第465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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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

  柳府西跨院,萬籟俱寂。呼嘯的寒風卷著碎雪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臥房內燭火早滅了。窗外積雪映出的微光透過縫隙落在帳幔上,給昏暗的屋內鍍上了一層冷冽的淡銀色。

  蕭靈兒蜷在厚實的錦被裡,睡顏恬靜得像一隻毫無防備的貓兒。

  枕邊,那枚溫潤的白玉平安扣在微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仿佛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羈絆,在默默守護著她。

  她的一隻白皙小手,依舊如往常那般,死死攥著蕭塵寢衣的衣角,睡得十分安穩。

  蕭塵側躺著,靜靜看了她片刻,眼神中那抹在白天的戾氣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化不開的溫和。

  但他知道,隔壁書案上,那張太子的描金請帖還擱在那裡。雖然龍涎香的餘味幾乎散盡,但那行「三日後,歲寒雅集」的端正字跡,卻如刀刻般印在他的腦子裡。

  三日後太子設宴,半月後皇家冬狩。

  兩張網,一明一暗,都已經張開,就等著他這頭北境的孤狼入彀。天啟城的這盤局,終於要開始真正的血肉絞殺了。

  留給蕭塵準備的時間,不多了。

  蕭塵伸出指腹,在靈兒白皙的指背上慢慢蹭了兩下,趁勢將衣角從她掌心一點點、極其輕柔地抽了出來。

  靈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蕭塵將被角嚴實地掖好,翻身下床。

  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牛皮束帶勒緊了勁瘦的腰身,腰間別了一柄不起眼的烏木短匕。整個人仿佛瞬間從溫情脈脈的夫君,切換成了那個在屍山血海中冷血收割的修羅。

  推開後窗,黑色身影如一頭暗夜獵豹,無聲翻出。

  院外值夜的兩名閻王殿精銳從陰影中浮現,對著那個背影極其恭敬地微頷首,並未跟上,而是更加警惕地守住了院落的死角。

  兩個時辰前,北煜寒已經帶著人,將這條路線上的眼線徹底清掃了一遍。

  風語樓的人也早已在暗中打好了天衣無縫的掩護。

  此刻,柳府東北角那條暗巷外,三名扮作醉漢的鬼面騎正與巡夜的更夫糾纏拉扯,罵罵咧咧的聲音恰好擋住了對麵茶樓二層那雙皇家暗衛的眼睛。

  蕭塵貼著巷牆的陰影,步履如風,腳尖點在雪地上甚至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天啟城的冬夜安靜得可怕。他繞了三條街,穿過兩條暗巷,在一個拐角處停頓了三息,屏息凝神聽了聽身後的動靜。

  乾淨。

  他繼續向前,拐進騾馬市盡頭一條死胡同。

  胡同最深處,兩扇木板門歪歪斜斜地搭著,門頭掛著一塊褪色的舊匾——「張記雜貨」。

  半個月前,風語樓的人用現銀連夜盤下了這裡。原先的掌柜拿了錢便遠走高飛,如今這鋪子白天正常迎客,街坊四鄰誰也沒看出端倪,卻不知這裡已經成了風語樓死死釘進天啟城心臟的一根釘子。

  蕭塵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停頓一息,再叩兩下。

  裡面傳來極輕的一聲木椅挪動聲。

  他推門而入,穿過擺滿雜物的貨架,掀開後屋的粗布帘子。

  逼仄的後屋裡,一盞油燈將芯撥到了最低。三道充斥著殺氣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見蕭塵進來,三人同時起身,動作整齊劃一,單膝跪地。

  「屬下參見公子。」

  夜梟居中,聲音沙啞低沉,跪姿穩如鐵樁,身上帶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老辣;殘影在左,身形瘦削,渾身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準備彈射的弓弦,眼底透著狂熱;蛛絲在右,乾瘦的雙手貼著膝蓋,氣息微弱得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起來,坐。」

  蕭塵在桌前大馬金刀地坐下,目光掃過三人,直入主題。

  「天啟城這邊,風語樓的暗網運轉得怎麼樣了?」

  「回公子,三十六處暗樁已全部激活。各坊市的眼線皆已就位,運轉正常。」夜梟沉聲稟報,條理清晰,「此次隨咱們入京的一百名好手已分派妥當:三十人暗中潛伏,專門護衛公子與少夫人的安全;三十人散布出去,負責打探朝堂各方消息;剩餘三十餘人則遊走於市井坊間,收集匯總各類情報。」


  蕭塵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們幹得很好了,繼續保持。情報這方面,你們是行家,我就不過多干涉了。只要記住,儘可能多地提供準確的情報,咱們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證靈兒以及紅袖的安全。」

  夜梟三人神色一凜,齊齊抱拳:「屬下明白!」

  蕭塵目光微轉,語氣漸冷:「還有秦嵩。那老狗在太和殿上挨了我一巴掌,以他的城府,絕不會咽下這口氣。丞相府的動靜,給我死死盯緊。只盯不動。天啟城水深,咱們在這裡的根基太淺,安全為主,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屬下明白!」夜梟應下,隨即眉頭微皺,壓低了聲音,「公子,屬下還有一樁事要稟報。」

  蕭塵目光一凝:「說。」

  「近五日來,屬下監測到有十餘名來歷不明的頂尖高手分批入城。」夜梟聲音沙啞,措辭極其謹慎,「這十三人住處極為分散,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接觸,行蹤也刻意避開了各坊市的主要街道。單獨來看,每個人都像是尋常入京討生活的遊俠散客但他們身上的血腥味瞞不過風語樓的鼻子。這個時間節點湊在一起,極不正常。」

  殘影在旁邊擰起了眉頭,冷聲道:「會不會是衝著冬狩來的?半月後圍場那麼大一個局,有人提前往城裡塞棋子也不奇怪。公子,要不要屬下今晚帶人去抹了他們的脖子?」

  蕭塵沒有回應殘影的猜測。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修長的手指在桌沿緩緩敲擊了三下。

  這一瞬間,蕭塵腦海中的【閻王戰術沙盤】悄然開啟。

  十三名死士的行動軌跡、秦嵩的行事邏輯、各方勢力的動向,化作無數數據在腦海中高速推演。

  打蛇打七寸,殺人先誅心……

  秦嵩在金鑾殿上湊近低語的那句『嬌弱寒梅』……

  片刻後,沙盤推演出了最有可能的概率結論。

  「多半不是衝著冬狩來的。」蕭塵睜開眼,抬手制止了殘影的提議,眼神冷沉,「秦嵩那老狗在金鑾殿上提過一句『嬌弱寒梅』。以他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做派,這十三個死士,有七八成的可能是衝著咱們蕭家女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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