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先破心防,再入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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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這一次要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將他永遠地留在天啟城!」

  森寒的尾音在幽暗的密室中久久迴蕩,仿佛連地龍的暖意都被這股駭人的殺機徹底凍結。

  「啪嗒——」

  秦嵩緩緩鬆開枯瘦的手指,那條沾著他屈辱鮮血的冰毛巾落入銅盆,濺起一片渾濁的血水。

  他沒有去擦拭指尖冰冷的水漬,而是頹然向後,深深靠進太師椅的深處。那張高高腫起的半邊臉半隱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中,隨著胸膛的起伏,密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太師椅上的秦嵩終於再次睜開了眼。方才的暴怒與屈辱已然沉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寒。

  「方謀。」他的聲音極輕,卻透著股刮骨的冷風。

  「屬下在。」方謀渾身一緊,連忙垂首上前。

  「去聯繫『影殺』。」

  方謀瞳孔猛地一縮。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幾個月前的事——當初相爺在冀州布下追殺欽差陳玄的棋局,影殺可是折了整整五位宗師級高手在蕭塵手裡。這筆慘重的血債,影殺不僅記在了蕭家頭上,也同樣算在了提供情報的相府頭上。

  「相爺……」方謀面露難色,遲疑道,「影殺之前在冀州折了五位宗師,對咱們恐怕心存怨恨,這筆買賣他們未必肯接……」

  「正是因為折了五位宗師,老夫才要找他們。」秦嵩冷笑一聲,嘴角的碎牙豁口讓這笑容格外猙獰,「這口惡氣,他們咽得下去嗎?去告訴影殺尊主——錢,老夫出三倍。但這一次,讓他們把壓箱底的老怪物請出來。」

  他枯瘦的手指朝上一指,仿佛穿透了密室的穹頂。

  「殺局,設在半月後的西山圍場。」

  方謀渾身一震。

  冬狩大典!那是皇家獵場,三面環山,出入由羽林衛接管。所有臣子入圍場,不得攜私兵。蕭塵那五百令人忌憚的鬼面騎——一個都帶不進去!

  「到了圍場裡,他就是一頭被拔了牙的孤狼。」秦嵩的語氣平淡如常,「具體怎麼把刀子送進去,你和張維之對接,走內廷禁軍的暗線。雜役名冊、馬夫名額、獵犬看管——不管你用哪條路,老夫要萬無一失。」

  「屬下明白!」方謀顫聲應道。

  「半月後是收網。」秦嵩話鋒驟然一轉,枯瘦的指節輕輕叩擊著太師椅的扶手,「但這半個月,老夫也不打算讓他安生。前些天讓你去黑市找的人,到位了沒有?」

  方謀立刻躬身,壓低聲音道:「回相爺,已經妥了。花重金從黑市雇了十三名『血浮屠』的頂尖死士,已於今日潛入天啟城。這些人底子乾乾淨淨,絕查不到相府頭上。」

  「很好。」秦嵩站起身,緩步踱到牆上掛著的一幅天啟城輿圖前,枯瘦的手指重重一點,「目標,就是他帶進京城的那個女人。」

  方謀眉頭微皺,思忖道:「相爺,蕭塵帶入京城的那五百鬼面騎將柳府護得鐵桶一般,那女人出門必然有精銳貼身不離。單靠十三個死士硬沖,恐怕很難找到下手的縫隙……」

  「所以,需要有人去替咱們撕開這道口子。」

  秦嵩回過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抹令人膽寒的算計:「你去聯繫咱們文官一脈各府的管事,暗中透個風出去。就說今日太和殿上,那邊關武夫狂悖無道,踩的是咱們整個文官集團的臉面。」

  秦嵩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告訴各府管事,誰家的後生若能在這街面上,替咱們文官一脈掙回這口骨氣,挫挫那武夫的銳氣……事成之後,老夫重重有賞!」

  方謀心頭猛然一跳,瞬間領會了這番話的惡毒之處。

  根本不需要去教那些二世祖怎麼做。只需拋出「為文臣爭面子」的大義,那些平日裡本就飛揚跋扈的紈絝子弟,絕對會像聞見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去圍堵挑釁。一旦衝突爆發,蕭家的護衛迫於那些少爺的權貴身份,必須分兵彈壓,陣型一亂,死士下手的機會就來了!

  「相爺借力打力,當真高明!」方謀由衷讚嘆,隨即恭敬請示,「那事成之後,血浮屠一旦得手……」

  「立刻將他們就地滅口,毀屍滅跡。」秦嵩眼神一寒,語氣冷酷到了極點,「絕不能留半點痕跡讓順天府摸到咱們這邊!」

  「屬下明白!」方謀鄭重拱手,領命正要退下。

  但他走到門口,腳步卻頓住了。身為頂尖謀士的直覺,讓他覺得這場布局雖然精妙,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尋常。


  方謀轉過身,眉頭微蹙,遲疑著開口:「相爺……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嵩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盞:「說。」

  「相爺費了這麼大的周章,搭上重金僱傭的死士,甚至不惜冒著風險讓文官陣營里那些公子哥去蹚這趟渾水……」方謀深吸了一口氣,道出了心中的疑惑,「難道僅僅只是為了殺一個毫無背景的女人?這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秦嵩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閉上眼,任由燭火在紅腫的老臉上跳躍,聲音仿佛淬了最毒的汁液。

  「方謀啊,你要記住。老夫要的,從來都不是那女人的命,而是蕭塵的命。」

  方謀渾身一震,屏息凝神。

  「蕭塵是宗師。」秦嵩猛地睜開眼,厲光乍現,「一個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宗師,武道心境堅如磐石,感知敏銳至極。就算影殺出動了壓箱底的老怪物,在西山圍場裡也未必能有十成的把握將他一擊必殺!」

  他將茶盞重重頓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所以,老夫必須要先破了他的心防!」

  「我要讓他眼睜睜看著身邊最親近的人倒在血泊里,卻連真正動手的人是誰都不知道!我要讓他嘗嘗那種滔天怒火無處發泄的滋味!」

  秦嵩的語氣極其陰冷深沉,仿佛已經看到了蕭塵墜入深淵的模樣。

  「到了那一步,他若是咽不下這口惡氣,當街發瘋殺人惹事,那正好給了咱們名正言順請旨將他誅殺的藉口!」

  「而他若是真能把這極致的憋屈和滔天的怒火硬生生忍下來……那他的心也就徹底亂了。一個心境大亂、滿腦子暴戾與悲痛的宗師,武道信念必出破綻!等他帶著這般靜不下心來的殘破狀態,走進西山圍場那張天羅地網裡,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先亂其心,再滅其身!

  用至親之死做引子,不論蕭塵是當街爆發還是強行隱忍,全都在這位權相的算計之中,徹徹底底的連環死局!

  方謀聽罷,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心中激盪不已。作為頂尖謀士,他對眼前這位權相這番極致的攻心之策生出了十二分的敬佩。他深深地彎下腰去,一揖到底。

  「相爺步步連環,以情破局,屬下五體投地!屬下這就去布網,定叫那蕭塵……死無葬身之地!」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又沉重合上。

  密室內,只剩秦嵩一人。

  他枯瘦的手指緩緩撫上左頰的腫脹,指腹碾過那道清晰的巴掌印。猶如一頭蟄伏在暗處的毒蠍,正在耐心地、一點一點地收緊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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