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民心為鎧,戰功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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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在望京坡上,比方才那一巴掌更重。

  李善跪在雪地里,臉色白得像紙,一個字都不敢接。

  兩百禁軍面面相覷,無人敢與那道目光對視。

  因為五百張青銅鬼面正沉默地盯著他們。

  蕭塵沒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

  」讓路。」

  兩個字,不容置疑。

  兩百禁軍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撥開,嘩啦朝兩側退散。

  純粹是活命的本能。

  五百頭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惡鬼就在眼前,不讓開,就是找死。

  長戟碰撞,甲片作響,官道中央瞬間讓出一條寬闊的通路。

  甚至有幾個年輕禁軍退得太急,腳下一滑,直接跌坐在雪地里,臉色慘白如紙,卻連爬起來都忘了。

  蕭塵輕輕一夾馬腹,白馬昂首邁步,徑直朝著天啟城的方向走去。

  柳含煙緊隨其側。

  她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清冷鳳眸中,燃著一團壓抑不住的火。

  五百閻王殿精銳同時催動戰馬,跟在蕭塵身後,如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刃,碾過望京坡。

  沉重的馬蹄從李善身側不足一尺的地方踏過。

  濺起的泥雪打了他滿臉。

  李善跪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臉上的泥水。

  因為他怕。

  怕自己稍有動作,便會被那群殺神誤以為要反抗,然後一刀砍下腦袋。

  直到那五百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中,直到馬蹄聲漸漸遠去,望京坡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終於一點點散開。

  李善這才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扭頭看向昏死在雪地里的太監,又看了看四散兩側、不敢與他對視的禁軍弟兄們。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湧上心頭。

  回去怎麼交代?

  說他們拿口諭逼鎮北軍卸甲,結果被蕭塵用太祖遺命反手扣了一頂偽旨謀逆的帽子?

  說他們兩百京城禁軍,被五百北境鐵騎一個眼神嚇得讓開了路?

  說內廷派來的傳旨太監,被蕭塵一巴掌抽成死狗,而他這個禮部郎中跪在雪地里,連個屁都沒敢放?

  李善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昏過去。

  他忽然意識到,望京坡上的這場迎接,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給蕭塵的下馬威。

  而是蕭塵送給天啟城的第一記耳光。

  ……

  官道上,五百騎繼續南行。

  望京坡的鬧劇已經被甩在身後,但柳含煙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她催馬上前半步,與蕭塵並轡而行,壓低聲音。

  」九弟,剛才是不是過了?」

  蕭塵偏頭看她。

  柳含煙鳳眸微凝。

  」太祖遺命確實能保你不卸甲入城,也能讓李善和那個太監啞口無言。」

  」但你當眾抽了傳旨太監一巴掌——這事傳回宮裡,承平帝面子上恐怕掛不住。」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了幾分。

  」更何況,進了天啟城,那是秦嵩經營幾十年的地盤。他們在城外拿你沒辦法,進了城,使絆子的法子多得是。」

  」朝見時辰、沿途布防、官員彈劾、宮門規矩……處處都能卡你脖子。」

  」你想好對策了?」

  蕭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不到三息,一騎從隊伍中部疾馳而出。

  來人正是北煜寒。

  他今日仍戴著青銅鬼面,雖然身披重甲,卻不顯笨重。戰馬停下時,馬蹄落地幾乎沒有半分多餘聲響。

  」少帥。」

  北煜寒勒馬,聲音低沉。

  蕭塵問:」東西都備好了?」

  」三口楠木匣,封蠟完好,隨時可啟。」


  北煜寒答得乾脆利落。

  」匣外朱封未損,內襯冰鹽未化。一路由兩隊弟兄輪值看守,不曾離身半步。」

  」只等少帥一聲令下。」

  蕭塵點頭。

  」好,下去吧。」

  北煜寒撥馬歸隊。

  柳含煙看著這一幕,鳳眸中閃過疑惑。

  」三口楠木匣?」

  她眉頭微蹙。

  」出發前你就神神秘秘,連我都瞞著。」

  」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蕭塵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笑。

  」大嫂,你覺得,天啟城的百姓知道雁門關大捷的事嗎?」

  柳含煙一怔。

  隨即,她的瞳孔微微收縮,腦中飛速轉動。

  雁門關外那一戰——蕭塵斬殺草原宗師,陣斬左賢王,全殲五萬鐵騎。

  北境一場貨真價實的大勝。

  但天啟城離北境何止千里?消息傳到這座城裡,早已被層層截斷、扭曲、壓下。

  尋常百姓能知道多少?

  他們的消息,恐怕還停留在半年前——

  白狼谷一戰,鎮北王蕭戰死沙場,八位少帥盡數殉國,鎮北軍五萬將士折損殆盡。

  北境大潰。

  草原鐵騎隨時南下。

  至於後來的雁門關大捷,至於蕭塵逆轉戰局,斬殺草原宗師、全殲五萬鐵騎的事情沒人告訴他們。

  朝廷沒說,邸報沒寫,茶樓的說書先生編不出這樣的本子——因為根本沒聽過。

  柳含煙的瞳孔驟然收縮,鳳眸中精光暴漲。

  」獻捷。」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要當著全城百姓的面——獻捷入城!」

  蕭塵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朝廷捂了幾個月的消息。」

  」今天,我要親手掀開。」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悶雷,在柳含煙耳邊炸開。

  」呼延豹的頭。」

  」烏力罕的頭。」

  」巴彥的頭。」

  」三口楠木匣,我從雁門關一路帶到了天啟城。」

  柳含煙的呼吸驟然急促。

  她不是蠢人。

  蕭塵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已經完全明白了。

  名義上,蕭塵是奉旨入京述職。

  這是聖旨給的名分,誰也挑不出毛病。

  而獻捷——是他主動給皇帝送的一份」大禮」。

  三顆草原宗師級人物的頭顱。

  五百玄甲鬼面鐵騎。

  以凱旋之師的姿態,堂堂正正碾入天啟城!

  到那時,滿城百姓親眼看到草原蠻族宗師的頭顱,親耳聽到鎮北軍斬殺五萬鐵騎的赫赫戰功。

  蕭塵在他們眼中,就不再是什麼」跋扈武將」,更不是什麼」藐視朝廷的瘋子」。

  而是大夏的英雄。

  是守住雁門關的少帥。

  是替無數京城百姓擋住草原彎刀的戰神!

  蕭戰死後,這座城太久沒有聽到勝仗的消息了。

  百姓需要一個名字。

  需要一個能讓他們在聽見草原鐵騎四個字時,不至於嚇得脊背發涼的名字。

  而蕭塵,要把自己親手送到這個位置上。

  」民心……」

  柳含煙喃喃道,眼中精光大盛。

  蕭塵點頭。

  」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嵩能在朝堂上構陷我,能在暗處給我使絆子,能讓御史們一封接一封地彈劾我。」

  」但他不敢當著百萬百姓的面,動一個為大夏斬殺草原宗師的英雄。」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巍峨城牆上。

  天啟城。

  大夏的心臟。

  也是這天下最深、最髒、最會吃人的棋盤。

  蕭塵的手緩緩按在腰間戰刀之上,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

  」民心,就是我入天啟城最堅硬的鎧甲。」

  」戰功,就是我劈開朝堂規矩的刀。」

  柳含煙沉默了兩息。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凌厲而暢快。

  那些盤桓在她心頭整整一路的陰雲,在蕭塵三言兩語之間,便被劈了個乾乾淨淨。

  」好。」

  柳含煙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久違的戰意。

  」那就讓他們看,鎮北軍的少帥,是怎麼進京的。」

  蕭塵抬眸,看著越來越近的天啟城。

  風雪中,他輕輕一笑。

  」今日,也該讓這座城知道——」

  」北境還活著。」

  」蕭家,也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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