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煞氣震城,五百鐵騎壓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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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嘎——吱嘎——」

  沉重的車輪碾過凍土官道,發出單調的聲響。

  五百閻王殿鬼面騎,宛如一柄沉默的黑色巨刃,硬生生鑿開了天地間茫茫的灰白風雪。

  玄鐵重甲上凝結著未化的冰霜,馬蹄起落間,透著一股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令人窒息的肅殺。

  隊伍中央,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內,地龍燒得正旺,將外面的金戈鐵馬盡數隔絕。

  蕭靈兒裹著厚厚的白狐大氅,蜷在軟墊上。她手裡捧著一隻小巧的紫銅手爐,目光透過車簾縫隙,望著外面無邊無際的風雪發呆。

  第一次出雁門關時,她望著關內漸遠的景色,紅了眼眶。

  她不說,但蕭塵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丫頭是想家了,也對那個波譎雲詭的京城充滿了本能的敬畏。

  蕭塵坐在對面,大部分時間閉目養神。

  但只要她指尖微動,或是目光無意識地追隨某個方向久了,他便會睜開眼,用那雙映著她身影的溫和眸子,無聲地詢問。

  她便搖搖頭,將手爐遞過去,或乾脆挪近他,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肩甲上。

  冰冷的玄鐵觸感,反而成了她最安穩的憑依。

  」夫君,」她悶悶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我們得走多久才能到京城?」

  」如果一路上順利的話大概半個月。」蕭塵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大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低沉平穩,」有我在,別怕。」

  」嗯。」靈兒乖巧地應了一聲,往他懷裡縮得更深了些。

  蕭塵的目光落在她那雙微微泛紅的眼圈上,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扯動了一下。

  ……

  行至第二日,後方那輛屬於紅袖的馬車,便常常與主車並行。

  紅袖怕靈兒一人悶在車裡寂寞,便抱著那本沈靜姝給的醫書,掀了車簾過來與她同乘。

  靈兒看窗外的風景,紅袖便在旁邊翻書。

  兩人有的時候說說話——紅袖會把醫書里看到的有趣方子講給她聽,靈兒便歪著腦袋好奇地問這問那;有的時候也不說話,只是各自安靜待著,車廂里只余車輪轆轆和翻動書頁的細碎聲響。

  偶爾,大嫂柳含煙會策馬靠近,掀起車簾進來小坐片刻。

  三人聊聊北地風物,或是說些京城舊事,笑聲輕輕的,被風雪卷散在車廂內。

  大嫂不善言辭,但每次來,總會帶些新熱的茶水或者從路旁小鎮買來的零嘴,看似隨意,實則細心。

  時光便在這些細碎溫暖的交談間悄然滑過,行程,似乎也不再那麼漫長。

  ……

  第五日傍晚。

  一座通體由灰黑色巨石壘砌的雄城,猶如一頭蟄伏在平原上的巨獸,出現在地平線上。

  淵州城。冀州北部門戶。

  與雁門關那種純粹為了戰爭而建的軍事堡壘不同,這裡是由武轉文的樞紐,更像一個巨大的、粗獷的貿易集散地。

  城牆高大雄渾,灰黑巨石壘砌的牆體上刀痕箭孔依稀可辨,訴說著這座城曾經經歷過的戰火。

  但如今,牆頭飄揚的已不是戰旗,而是各色商號的錦旗徽記,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北地皮貨特有的膻腥氣、鐵器鋪子傳來的焦糊味、漆器作坊飄出的生漆氣息,以及街邊酒肆里劣質烈酒的辛辣,全都攪在一起,嗆得人直皺鼻子。

  街道寬闊卻並不整潔,積雪被來往車馬碾成了深深的泥轍。

  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幌子高低錯落。

  裹著厚重皮袍、面膛紫紅的皮貨商,正用含糊的官話與買家討價還價,一隻碩大的貂皮被翻來覆去地檢看;腰挎彎刀、眼神銳利的江湖鏢師倚在牆角,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兵刃,目光卻時不時掃過路過的行人;更有成隊的中原商幫駝隊,在鞭梢呼喝下,馱著滿載的絲綢瓷器緩緩穿城而過,駝鈴叮噹作響,與吆喝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街道拐角處,幾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力夫正蹲在牆根啃著硬餅,就著一碗渾濁的熱湯。旁邊茶棚里,幾個衣著光鮮的掌柜模樣的人圍坐一桌,低聲商議著什麼,時不時警惕地四下張望。

  淵州城的民風彪悍,卻不是邊關那種純粹的殺伐之氣,而是一種混雜了商賈的精明、江湖人的狠勁和底層百姓求生意志的粗糲生命力。每一個走在街上的人,眼神里都透著幾分警惕,幾分精明,還有幾分刀口舔血積攢下來的匪氣。


  然而——

  當這五百名戴著青銅惡鬼面具、渾身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閻王殿黑甲騎兵踏入城門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死寂。

  駝鈴聲戛然而止。討價還價的聲音像被人一把掐斷了喉嚨。賣火炭的老漢推著車,僵在原地,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懼。蹲在牆根啃餅的力夫們手裡的餅掉了都渾然不覺。

  那些自詡刀口舔血的江湖客和桀驁不馴的鏢師們,只看了一眼那整齊劃一的陣型和沒有一絲感情波動的面具目光,便覺得脊背發涼,紛紛倒吸著冷氣,下意識地退到街道兩側。茶棚里的掌柜們更是齊刷刷低下頭,再不敢多看一眼。

  整條主街,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五百匹戰馬踏過泥濘街道,蹄聲沉悶如鼓點,一步一步,踏在每一個人的心尖上。

  隊伍剛行至主街中段,前方忽然有數騎快速迎來。

  為首之人身著淵州府衙的官服,身後跟著幾個隨從,遠遠便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而熱絡:」下官奉淵州知州陳大人之命,特來迎接少帥大駕!陳大人已於州衙設下薄宴,並備好官驛,恭請少帥歇息驅寒。少帥一路辛苦,知州大人翹首以盼,務必請賞光一二。」

  北煜寒策馬上前,鬼面之下,聲音冷硬如鐵:」少帥奉旨進京,行程緊湊,不便叨擾知州陳大人。好意心領,我等自尋落腳之處便好。」

  那吏員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但面上仍掛著笑,躬身退到一旁:」既……既是如此,下官不敢強求。少帥若有任何需用,儘管遣人來州衙吩咐,知州大人隨時恭候。」

  北煜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示意隊伍繼續前行。

  那吏員望著黑色鐵流般的隊伍從面前浩蕩而過,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褪了個乾淨。身後隨從湊上來,小聲道:」大人,這鎮北軍的少帥架子可真大……」

  」閉嘴。」吏員低喝了一聲,但這次語氣里沒有懼意,反倒多了幾分陰沉。

  他撥轉馬頭,壓低聲音道,」看他還能囂張到幾時。陳大人說了,咱們這趟就是走個過場,面子上的禮數到了就行,別讓姓蕭的抓到任何口實。」

  他回頭瞥了一眼漸行漸遠的黑色隊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再說了,等他進了天啟城——」

  」那可就不是他蕭家能撒野的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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