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鐵甲凝霜出關去,柔情千縷送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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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雁門關,南門。

  天色剛擦亮,南門外的曠野上鋪滿了一層寒霜。

  五百騎一動不動。

  暗黑色玄鐵重甲覆滿全身,每張面孔都藏在青銅惡鬼面具之後。五百匹戰馬戴著皮質嘴籠,粗重的鼻息噴出白霧,在晨風中迅速消散。

  沒有人說話。沒有馬嘶。

  只有甲片上凝結的薄霜,在破曉微光中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這就是閻王殿。

  南門城樓之下,送行的人已經到齊了。

  老太妃拄著龍頭拐杖,立於最前。朔風灌入她花白的發間,她紋絲不動,蒼老的面容沉穩如山。

  身後,嫂嫂們依次而立。

  納蘭雨諾穿著白狐毛領的草原長袍,立在嫂嫂們末位。身後半步,巴特爾如鐵塔佇立,呼和緊跟在父親身側,目光被那五百騎沉默的黑甲騎兵牢牢釘住。

  七嫂送完蕭塵,便要啟程返回白鹿部了。這一別,不知何時再見。

  李虎、趙鐵山、雷烈三位主將立於城門另一側,甲冑在身,面色凝重。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

  」咔、咔、咔——」

  沉穩的靴聲從城門洞內傳來。

  蕭塵一身玄鐵黑甲,外罩黑狐大氅,腰懸北境戰刀,大步而出。

  他身側,蕭靈兒裹著白狐大氅,烏髮用紅繩簡單束起,小臉被朝寒凍得微微泛紅。她緊緊跟著蕭塵的步子,雙手縮在袖口裡,那雙清亮的眸子轉來轉去,好奇又緊張。

  這是她長這麼大,頭一次要離開雁門關。

  蕭塵在送行隊列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靈兒,低聲道:」去吧。」

  靈兒」嗯」了一聲,小跑到嫂嫂們面前。

  納蘭雨諾也迎了上去。

  她雖然站在嫂嫂們末位,但靈兒跑過來的時候,還是第一個張開了手。她一把摟住靈兒,拍了拍她的後背,琥珀色的眸子彎了彎。

  嫂嫂們圍了上來,嘰嘰喳喳,一下子就把靈兒淹沒了。

  蕭塵沒有看那邊。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城門另一側——巴特爾和呼和父子站在那裡,鐵塔一般,和周圍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蕭塵轉身,大步走了過去。

  呼和最先看見他,下意識挺了挺胸。巴特爾抱著雙臂,沒動,只是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蕭塵在他面前站定。

  沒有寒暄。

  」巴特爾少主。」蕭塵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三個人聽見,」回白鹿部的路,走北線還是西線?」

  巴特爾瓮聲道:」西線。繞狼牙谷,過赤水河,三日能到。」

  」北線多一天,但安全。」蕭塵說。

  巴特爾沉默了一瞬,看了他一眼。

  蕭塵沒有解釋。只是繼續說:」路上若有任何異動——不管是什麼,直接派人通知李虎。他是副帥,有權調度雁門關以北三百里內的一切兵力。我走之前已經交代過他了。」

  巴特爾的眉頭動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蕭塵往前半步。

  這半步之後,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呼和豎著耳朵都只能聽個大概。

  巴特爾微微俯身。

  兩個人交談了幾句。

  很短。

  呼和站在旁邊,只斷斷續續聽到了幾個詞——」天啟」、」雁門關」、」出兵」。

  但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他聽不懂。

  他看見父親的表情變得異常鄭重。

  巴特爾緩緩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伸出右臂。

  蕭塵也伸出右臂。

  兩人的前臂交握在一起。掌指扣住對方的小臂,攥得極緊。

  這是草原上的禮。

  臂扣不松,此諾不移。

  握了三息。

  鬆開。

  巴特爾退後一步,重新抱起雙臂,什麼話都沒再說。

  呼和看看父親,又看看蕭塵。張了張嘴,想問什麼,被巴特爾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蕭塵轉身。

  走回了嫂嫂們那邊。

  好像剛才那場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此時嫂嫂們圍著靈兒,根本停不下來。

  溫如玉手最快。錦囊直接塞進靈兒大氅內袋,壓低聲音:」五千兩,私房錢。別跟九弟說。」靈兒還沒反應過來,蘇眉已經把黑色皮囊遞到她掌心:」三顆解毒丸,一支銀針。入口的東西先試。」語氣冷淡,不容置疑。納蘭雨諾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指,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溫柔:」天啟城很大,別怕。有九弟在,不會有事的。」

  一個接一個,懷裡塞得滿滿當當。靈兒手忙腳亂,又想道謝又想哭,嘴巴張了幾次都沒找到合適的話。

  然後鍾離燕來了。

  她幾步衝上來,一把將靈兒連人帶東西摟進懷裡,勒得靈兒差點喘不上氣來。

  」你給我聽好了!」鍾離燕的嗓門炸開,眼眶卻紅得快滴血,」到了京城誰敢欺負你——你不用忍,記住名字,回來告訴四嫂!老娘親自去把他腦袋擰下來!」

  」四嫂……你勒死我了……」

  」死不了!」鍾離燕用力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聲音突然悶了下去,」……早點回來。」

  靈兒被鬆開的時候,看見鍾離燕飛快轉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湧出來。

  二嫂沒有急著擠上來。她等所有人都退開了,才慢慢走過來。

  慢慢地。

  她蹲下身,將懷裡那隻油紙木匣打開。

  金瘡藥。退熱丸。安神香。暈車的薄荷膏。每一樣上面都貼著她親手寫的蠅頭小楷簽子。

  」這個退熱的,燒到手心燙了才吃,不燙不用吃。」

  」這個安神的,睡不著的時候點一支就好,別貪多,聞久了頭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綿軟。不急,不慌,一樣一樣交代,像是怕靈兒記不住,又像是想把這一刻拉得再長一點。

  都交代完了。她合上匣子,又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瓷瓶塞進靈兒手裡。

  」潤手的。越往南走風越燥,早晚各抹一次。」

  靈兒攥著那隻小瓷瓶。

  沈靜姝站起身,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指尖不經意碰到靈兒的臉頰——冰涼的。她心疼地蹙了蹙眉,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圍領,仔仔細細地給靈兒圍上,在下巴處系了個結。

  然後她的手按在靈兒肩頭。

  目光溫柔,卻鄭重。

  」可不許哭鼻子了,嗯?」

  靈兒使勁忍著。使勁忍著。

  」啪嗒。」

  一顆眼淚砸在沈靜姝的手背上。

  靈兒一頭扎進她懷裡,悶悶地叫了一聲:」二嫂……」

  沈靜姝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說話。

  片刻後,她鬆開靈兒,用帕子替她擦了擦臉,笑著彈了一下她的鼻尖:

  」好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靈兒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嫂嫂們看著這一幕,各自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該給的都給了,該說的都說了。

  剩下的,就交給前方那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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