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執手風雪,老太君喜定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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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肆虐,鎮北王府的青石甬道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白。

  蕭塵牽著蕭靈兒的手,一路走得極穩。

  靈兒的手很小,因為方才哭過,指尖還有些冰涼。

  蕭塵將她的小手整個兒包裹在掌心裡。

  醇厚的內力順著掌心運轉,化作一絲絲暖流,源源不斷地渡了過去。

  靈兒低著頭,臉頰紅得能滴出水來,連帶著晶瑩剔透的耳根子都像是在往外冒著熱氣。

  她有些羞赧地想把手往回抽,卻被蕭塵霸道地握得更緊了些,甚至直接將她的小手連同自己的大掌,一併揣進了那件寬大的黑狐大氅里。

  「躲什麼?」蕭塵目視前方,冷峻的側臉在風雪中透著一絲少見的溫柔,聲音平穩得讓人心安,「該見的,總要見的。有我在。」

  靈兒沒有再反駁,只是乖巧地「嗯」了一聲,腳步不由自主地跟得更緊了些,仿佛只要跟著他,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不怕了。

  兩人並肩踏入王府正廳。

  老太妃正坐在主位上,閉目撥弄著佛珠。

  聽見門外踩雪的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

  渾濁的老眼先是落在了兩人交握的大氅處,接著移到靈兒那雙雖然紅腫得像核桃、卻亮得仿佛盛滿了漫天星光的眼睛裡,最後,定格在蕭塵那張褪去了所有冷酷、殺伐與防備,只剩下溫和平靜的臉上。

  老太妃撥弄佛珠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祖母。」蕭塵拉著靈兒走到堂中,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靈兒也跟著行禮,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濃濃的鼻音:「祖母……」

  老太妃定定地看著他們。那張飽經風霜、刻滿了一整個家族苦難的臉上,那些深刻的褶皺一點點舒展開來。

  她沒有問他們談了什麼,也沒有問靈兒是怎麼決定的。

  有些事,看一眼那兩個年輕人眼底的光,就全都明白了。

  「好好好。」老太妃連說了三個好字,枯槁的手指緊緊攥著龍頭拐杖,聲音微微發顫,眼眶裡甚至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水光。她深吸了一口氣,拄著拐杖霍然站起身,聲如洪鐘:「張伯!」

  一直在門外廊下候著的老管家張伯連忙弓著身子,小跑著走進來:「老太君,老奴在。」

  「去!派人去各大營和府里各處,把大少夫人、二少夫人、三少夫人、四少夫人、五少夫人、六少夫人,全給我叫回王府來!」老太妃拐杖在青磚上重重一頓,中氣十足,「就說家裡有天大的喜事!讓她們務必立刻趕回!」

  張伯愣了一下,這大半年來,王府里除了死人就是打仗,何曾有過什麼「天大的喜事」?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蕭塵和靈兒那緊緊挨在一起的身影,老太婆人精似的腦袋頓時心領神會,一張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花。

  「哎喲!老奴明白了!老奴這就去!這就去!」張伯激動得連身音都劈了叉,轉身就往外跑。

  「等等。」老太妃又叫住他,目光柔和了幾分,「雨諾那孩子如今在白鹿部,你去派人飛鴿傳書,把這喜訊給她送過去。咱們蕭家的大喜事,一個都不能落下!」

  「是!老奴遵命!」

  ……

  不到一個時辰,風雪中馬蹄聲陣陣,嫂嫂們陸續回了王府。

  只是張伯這老管家高興得太過了頭,光顧著催促手底下的小廝們快跑,卻忘了把最關鍵的一句交代清楚。

  那幫腿腳麻利的小廝被他催得跟趕命似的,一頭扎進風雪裡就往各營各處狂奔,到了地方只來得及衝著當值的親衛喊上一嗓子——」老太君急召少夫人速回王府!」——便又翻身上馬趕往下一處。至於老太妃特意叮囑的那句」天大的喜事」,在兵荒馬亂的催促中,愣是被這幫急糊塗了的傳信人給囫圇吞了下去,一個字都沒帶到。

  而在鎮北軍的語境裡,」急召回府」這四個字,向來只意味著一件事——出大事了。

  二嫂沈靜姝和五嫂溫如玉最先到。

  沈靜姝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藥草香,顯然是剛從傷兵營過來;溫如玉則是一手攏著厚厚的帳本,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撥弄著那把小算盤,一邊走還在一邊核對著什麼。

  三嫂蘇眉隨後也到了。她換了一身素淨的暗色衣裳,臉上雖依舊掛著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但步子卻比平日快了不止幾分,連衣擺都帶起了風。


  大嫂柳含煙和四嫂鍾離燕是從南大營直接騎快馬趕回來的。兩人身上還穿著貼身的黑色玄鐵內甲,肩上披著落滿積雪的大氅,臉上還帶著方才校場上練兵的冷厲煞氣。

  進了正廳,才將大氅一把解下,隨手丟給了門口候著的丫鬟。

  六嫂韓月最後才道。

  她安安靜靜地走進來,在沈靜姝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祖母,這麼急把我們全叫回來,出什麼事了?」柳含煙大馬金刀地站定,眉頭微蹙,銳利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

  鍾離燕也跟著嚷嚷起來,一巴掌拍在椅背上:「該不會是蒼狼那老狗又不消停了?還是京城那幫酸儒又出什麼么蛾子了?祖母您發話,我這就去提我的擂鼓瓮金錘!」

  老太妃看著這群殺氣騰騰的兒媳婦,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緩緩起身。

  「沒出事,用不著你的錘子。」老太妃的聲音很穩,透著濃濃的喜氣,「反倒是咱們王府,盼來了一樁大好事。」

  她拄著拐杖走到靈兒面前,輕輕拉起她那隻從蕭塵大氅里抽出來、還有些發燙的小手,將她推到了眾人面前。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情。」老太妃環視全場,目光在每一個兒媳的臉上掠過,一字一頓道,「我準備,將靈兒許配給塵兒。」

  此言一出,正廳內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安靜了足足一息。

  安靜過後——沒有錯愕,沒有驚訝,沒有世俗禮法上的驚駭,只有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釋然。

  鍾離燕第一個跳了起來,狠狠一拍大腿。

  「哎喲我的親娘嘞!可算是了!」她的嗓門天生大,這一聲咆哮差點把正廳房樑上的積灰都給震下來,「我可跟你們說,打我嫁進府裡頭一天起,我就瞧出來了!靈兒這丫頭眼裡就沒別人,成天像個小尾巴似的圍著九弟轉!他看書的時候她給送水,他咳嗽一聲她就掉眼淚,那一雙眼珠子恨不能長在九弟身上!我當時就想,這倆人不在一起簡直沒天理!只不過那時候因為八弟——」

  「咳。」

  沈靜姝適時地輕輕咳了一聲。

  沈靜姝這一聲輕咳,聲音著實不大,甚至還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與輕柔。

  可在這落針可聞的正廳里,卻如同在沸水中猛地澆下了一瓢涼水,恰到好處地把鍾離燕那句眼看就要沒把門、即將脫口而出的後半截話,給硬生生截在了嗓子眼裡。

  鍾離燕正說到興頭上,猛地被打斷,整個人不由得一愣。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正好對上二嫂沈靜姝那雙似笑非笑、透著幾分責備與善意提醒的柔和眼眸。

  目光一碰,她那顆被興奮沖昏的腦袋總算反應了過來——大喜的日子,提什麼八弟啊!這不是平白惹得九弟和靈兒心裡尷尬,還徒增傷感嘛!

  「呃……」鍾離燕那張英氣勃勃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懊惱,她朝著沈靜姝和老太妃的方向「嘿嘿」傻笑了兩聲,硬是把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後半截話給生生咽回了肚子裡,老老實實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看著她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正廳里原本因為宣布婚事而略顯莊重的氣氛,瞬間被徹底化解。

  大嫂柳含煙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張素來冷若冰霜的臉上卻掠過一絲寵溺的笑意;五嫂溫如玉則是用寬大的袖袍掩著半張臉,顯然是在極力憋著笑;就連一向孤僻沉默、仿佛沒有情緒的六嫂韓月,那常年緊繃的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蕭塵站在堂中,將嫂嫂們這默契十足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那顆在戰場上被淬鍊得冷硬如鐵的心,此刻卻像是被一團溫熱的春水包裹著。

  他下意識地捏了捏掌心裡靈兒的小手,靈兒顯然也聽懂了四嫂險些說破的話,本就紅撲撲的小臉此刻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腦袋都快埋進胸口了,卻反手緊緊回握住了蕭塵的手指,怎麼也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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