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風雪狼喉,退一步者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狼喉隘東側斷崖。

  風雪如刀。

  一百二十個人趴在雪窩、岩縫和枯草叢裡,一動不動。剩下那二十多個傷殘的留在了碎骨嶺看營。

  夜狼衛占據崖頂視野最好的幾塊岩石,碎骨嶺收編的馬賊分三組,卡在峽谷兩側緩坡。

  積雪覆體,枯草蓋臉。遠遠看去與地面渾然一體。

  赤魯趴在最前方的凍岩後,睫毛上掛著冰碴子,目光釘在峽谷口。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時辰。

  烏赫托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老兵哈薩爾貼著凍土無聲爬到身側,嘴唇凍得發烏,聲音壓到極低。

  」少主,天快亮了。烏赫托沒來。」

  赤魯沒出聲。

  」那老東西慫了。」哈薩爾咬著牙根,」等不了了。運糧隊二三十個人,咱們一百二十,不靠他也吃得下。少主,咱們自己干吧。再等下去,天亮了就什麼都別想了。」

  赤魯微微點頭。

  一百二十對二三十,怎麼打都是碾壓。烏赫托來不來,無所謂。

  他剛要抬手下令——

  峽谷口亮起了火光。

  一點。兩點。三點。

  越來越多。

  赤魯的瞳孔猛地收縮。

  車輪碾壓凍土的嘎吱聲順著峽谷傳來。打頭的騎兵拐進了視野。

  五騎。

  後面跟著糧車。八輛。和情報一致。

  但糧車兩側隨行的人馬——

  赤魯開始數。

  十。二十。三十。

  手指在刀柄上一寸一寸收緊。

  四十。五十。六十。

  糧車後方又出現了一隊騎兵。甲冑齊整,彎刀出鞘,戰備行軍。

  七十。八十。

  哈薩爾的臉白了。

  」少主!至少八十!情報說二三十——翻了三倍!」

  他死死按住赤魯的手腕,聲音發顫。

  」不能打了!咱們真正能用的就四十六個夜狼衛,還個個帶傷。碎骨嶺那幫貨色,三天前還在搶小商隊喝劣酒,指望他們跟黑狼部正規軍硬碰?少主,這次算了,錯過就錯過,咱們人還在,下回再找機會!」

  赤魯一動不動。

  下方運糧隊正在緩緩通過峽谷。帶隊的百夫長騎在棗紅馬上,彎刀橫在鞍前,不時扭頭掃視兩側崖壁。

  赤魯的腦子在飛速轉。

  退?

  退回碎骨嶺,空手而歸。那些馬賊靠刀子壓服,一仗沒打,一口肉沒見,再拖下去必有人生異心。

  而且——下回是什麼時候?

  黑狼部的運糧線路不固定。這次的情報是花了三天蹲出來的。錯過這一趟,下一趟不知道猴年馬月。

  退一步,就是死骨灘的爛泥。

  赤魯慢慢抽出軍刀。

  刀身上映著他滿是血痂的臉。

  哈薩爾整張臉都扭曲了。

  」少主!」

  」閉嘴。」

  赤魯的聲音冷得像裂開的冰層。

  」夜狼衛聽令。隨我正面衝殺,直插車隊中腰。」

  他偏過頭,盯著哈薩爾的眼睛。

  」碎骨嶺的人分兩翼,封死峽谷前後出口。往中間擠。不許放走一個活口。」

  哈薩爾張了張嘴。

  」聽令。」

  」……是。」

  命令無聲傳遞。

  夜狼衛調整位置,向崖頂集結。碎骨嶺的馬賊收到指令後,不少人臉色發白。有幾個在偷偷往後縮。

  帶隊的夜狼衛老兵回頭掃了一眼,手裡的軍刀微微一抬。

  沒人再敢動。

  赤魯盯著車隊。

  前方五騎通過了最窄的谷口。糧車正在中段。後方騎兵還沒完全進入峽谷。


  就是現在。

  」殺!」

  赤魯雙腿猛蹬凍岩,整個人從崖頂暴射而出,直墜而下。

  四十五名夜狼衛緊隨其後。

  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黑刃,直直插進車隊腰腹。

  兩翼的馬賊慢了半拍。帶隊的夜狼衛一腳踹在最近那個發愣的馬賊屁股上。

  」沖!」

  馬賊們這才參差不齊地從緩坡湧出。

  黑狼部百夫長猛地勒馬,臉色驟變。

  」敵襲!結陣!」

  步卒拔刀靠向糧車。後方騎兵撥轉馬頭,試圖結成防線。

  但赤魯太快了。

  他第一個撞進車隊。

  落地的瞬間雙腿彎曲卸力,順勢前滾,起身時軍刀已經劈出。

  一名步卒挺矛迎來,赤魯側身讓過矛尖,反手一刀劈在肩頸交界處。刀鋒切開皮甲,深沒半寸。那人悶哼一聲倒退,被赤魯一腳踹在糧車車幫上。

  第二個從側面撲來。彎刀劈向腰肋。

  赤魯舉刀格擋——

  左肩舊傷猛地一扯。

  像被人用燒紅的鐵鉗夾住了整條左臂。整個動作遲鈍了一瞬。

  彎刀擦著肋甲滑過,」嗤」地一聲帶起一溜火星。

  身後跟上來的夜狼衛補刀。軍刀從步卒後頸切入,乾脆利落。

  夜狼衛楔入車隊正中,展開近身絞殺。

  論單兵技藝,夜狼衛仍是草原頂尖。刀路更快、更准、更毒。黑狼部的步卒在技術層面被碾壓。

  但傷病拖住了所有人。

  一個夜狼衛連續格擋七八刀後右腕一軟,虎口崩裂,彎刀脫手。對面步卒趁勢一刀劈在肩頭,鮮血飛濺。身旁袍澤拼著右臂挨了一刀才把他拽回來。

  另一個夜狼衛舊傷的腿突然打軟,膝蓋砸在凍土上。兩把彎刀同時劈下——

  」鐺!」

  旁邊的人橫刀擋住一把,另一把從肩胛骨上擦過,削下一片皮肉帶甲。

  巔峰狀態的夜狼衛吃掉這八十多人,不過一碗酒的功夫。

  可現在每個人都像被鐵鏈拴著的惡犬。有尖牙利爪,卻施展不開。

  ——

  兩翼緩坡。

  碎骨嶺的馬賊也撞上了步卒。

  打得很爛。

  但至少在打。

  一個壯實的馬賊揮刀劈出,」當」的一聲砍在甲片上,崩了個豁口。第二個從側面撲上來,一棍子悶在步卒後腦勺上。步卒踉蹌兩步還沒倒,第三個、第四個一擁而上,往臉上、脖子上沒護甲的地方猛招呼。

  幾個馬賊圍另一個步卒。一個被反手斬斷了手指,慘叫著滾到一邊。另外兩個死死抱住胳膊和腿,後面的人衝上來往喉嚨上補刀。

  打法極丑。

  但確實在殺人。

  代價慘烈。每換掉黑狼部一個,馬賊這邊至少倒下三四個。

  右翼打得更差。

  傷亡過了那條線。恐懼像冰水灌進了骨頭縫裡。

  七八個馬賊開始往山坡上縮。先是腳步慢了,身體後仰,然後就是轉身。

  赤魯右肩猛地撞開面前的步卒。

  整條左臂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血從皮甲縫隙里往外涌,半邊身子黏糊糊的。

  他踉蹌著沖向最近那個轉身要跑的馬賊。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軍刀從右側斜劈而下。

  單手。全憑右臂的力。

  那人的腦袋從脖頸處翻飛出去。無頭的身體又跑了兩步才撲倒在雪地里。

  赤魯渾身浴血,站在無頭屍體旁邊。

  眼睛紅得像淬了血。

  」再退一步——」

  他舉起滴血的軍刀。

  」跟他一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