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宗師露相,牙帳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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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額爾敦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在假寐,但那股屬於首領的氣場卻悄然瀰漫開來。

  巴特爾喝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眼神卻清明。他盯著納蘭雨諾,目光里是藏不住的疼愛,也有壓不下去的擔憂與不舍。

  塔拉依舊在擦拭手裡的銀質小刀。

  動作一絲不苟,刀刃反射著火光,晃得人眼暈。

  良久。

  「雨諾。」

  額爾敦開口了。

  聲音不重,卻讓帳內最後一點虛假的鬆快也徹底煙消雲散。

  納蘭雨諾放下手中的空碗,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額布格。」

  她用草原語喚了一聲外祖父,聲音清脆。

  額爾敦緩緩睜開眼。

  宴席上的溫情已經從他眼底退去,剩下的是草原雄主的銳利與審視,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處的算計。

  「這次來,不單單是認親吧?」

  納蘭雨諾心跳微微一頓。

  臉上卻沒有露出半分慌亂。她知道,這一關遲早要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想念親人是真的。」

  她抬起眼,迎著額爾敦銳利的目光,聲音很穩,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從容。

  「至於別的事,雨諾原想等額布格願意聽時,再一件一件攤開來說。」

  巴特爾臉色微變,拳頭下意識地攥緊了。

  塔拉擦刀的手停了一下,隨後又繼續擦拭,唇角似乎極輕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額爾敦看著納蘭雨諾。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很好。不愧是我白鹿部的血脈,有膽色。」

  他的目光越過她,像是看向帳外沉沉的夜,聲音卻如寒冰般冷硬。

  「可我白鹿部的兒郎來報,你帶來的那一百人,步子穩,眼神冷,換崗時連一句廢話都沒有,半點不像尋常商隊夥計。他們身上的血腥味,連白骨原的風雪都吹不散。」

  他停了一息,聲音沉得像雷。

  「我帳下最精銳的王帳親騎,也不過如此。」

  巴特爾臉上的酒意刷地退了。

  他猛地看向納蘭雨諾,眼神里有驚訝,也有被欺騙的受傷感。一百名堪比王帳親騎的死士,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商隊能拿得出來的排場!

  額爾敦沒有繼續追問那一百人的來歷。

  他的目光,慢慢越過納蘭雨諾的肩膀,落到了鍾離燕身上。

  「還有你這位侍女。」

  鍾離燕正強忍著不去看桌上最後一塊烤羊肉,聽到這話,眼皮一抬,手指停在了膝上。

  額爾敦看著她,眼中沒有怒意,只有老獵人看清獵物痕跡後的絕對冷靜。

  「她的手心虎口,全是常年握重兵器磨出的老繭。」

  「坐了整整一個時辰,腰背從未真正靠上椅背,肌肉始終處於可以瞬間暴起發力的狀態。」

  「接碗時,五指收攏的位置,也不是丫鬟端碗的手法,而是隨時能扣住兵器長柄的發力習慣。」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像一把刀,一層層剝開了鍾離燕的偽裝。

  「更重要的是,她體內的氣血如熔爐般翻湧,連呼吸的節奏都與常人不同。」

  「這樣的手,這樣的氣血,不該端茶倒酒。」

  牙帳之內,落針可聞。

  巴特爾看看鐘離燕,又看看納蘭雨諾,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塔拉終於停下了擦刀的動作,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

  額爾敦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看著鍾離燕。

  火坑裡的松木又爆了一聲。

  那聲響之後,帳內沒人再動筷,也沒人再碰酒碗。

  額爾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一扣,整個人的氣勢便沉了下去。

  他沒有動手,只是呼吸一緩,目光死死鎖住鍾離燕。

  那股從幾十年風雪和屍山血海里養出來的絕頂壓迫感,如同實質般,排山倒海地逼了過去。連火坑裡的火苗,都在這股氣場的壓迫下猛地向下一伏!


  不是殺意。

  卻比殺意更沉、更重!

  鍾離燕的臉色變了。

  她沒有開口,也沒有起身。她只是坐在那張小几後面,原本因為憋屈而微微佝僂的脊背,陡然挺直。只聽見骨骼間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咔咔」脆響。

  下一刻,她的肩背徹底繃緊。

  那雙一直努力裝作木然的眼睛裡,壓了一整晚的凶光,終於撕裂了偽裝,如實質般透出一線!

  既然被識破了,那就不裝了!

  她沒拔兵器。

  可她體內那股屬於宗師級高手的磅礴氣血轟然運轉,一股從萬軍叢中殺出來的悍勇煞氣,硬生生迎著額爾敦的威壓撞了上去!

  兩人的視線隔著火坑狠狠撞在一起。

  「轟!」

  空氣中仿佛響起了一聲悶雷。

  沒有刀聲,也沒有怒喝。可帳內幾個白鹿部親衛被這股突然爆發的宗師氣血一衝,臉色大變,手「鏘」的一聲按上了刀柄,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火光在眾人眼底劇烈晃動,帳壁上的馬尾旗穗被無形的氣流卷得獵獵發顫。

  巴特爾的手死死按在膝頭上,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是宗師,自然感受得最清楚——這個所謂侍女,絕不是尋常高手!

  她不僅是宗師,而且血氣極盛,煞氣沖天!

  像一柄剛從戰場上痛飲過鮮血的重錘,隨時能把這頂牙帳砸個稀巴爛!

  中原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年輕的女宗師?!

  塔拉握著小刀的手指也僵住了,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

  額爾敦慢慢移開了目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也鬆了半分。

  帳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無聲散去。

  鍾離燕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白氣,眼底那點瘋狂的戰意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她沒有再裝得多像個丫鬟,只是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端起奶酒碗一飲而盡,餘光落在納蘭雨諾身上,等她開口。

  只要七妹一句話,她的擂鼓瓮金錘隨時能掀了這桌子。

  額爾敦沒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納蘭雨諾臉上。

  那雙蒼老的眼睛此刻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頭髮緊。

  「孩子。」

  他換了個稱呼,語氣反而軟了下來。

  可這份柔軟,比方才那場無聲試探更重,那是草原雄主最後的通牒。

  「這裡沒有那些看熱鬧的頭人。」

  他微微前傾,枯瘦的手指慢慢叩在扶手上。

  一下。

  一下。

  不急不緩。

  「你帶著一位宗師境的絕頂高手,還有一百名百戰精銳,千里迢迢頂著風雪趕到白鹿部牙帳。」

  額爾敦的目光鎖住納蘭雨諾的瞳孔。

  「雨諾,額布格疼你。」

  「但額布格不是糊塗人。」

  巴特爾的呼吸粗重起來,死死盯著納蘭雨諾。

  塔拉沉默不語,只是把那柄銀質小刀慢慢放回了刀鞘,眼神幽暗。

  額爾敦一字一頓道:

  「你還要幹什麼,直接說吧。」

  納蘭雨諾抬起眼,握著奶茶碗的手終於鬆開。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親人敘舊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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