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密室藏情,一枚銅錢換北境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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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城的風雪越來越大。

  李承安沒有坐轎。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雪裡,寶藍色的蟒袍下擺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每走一步都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靖王府的。

  推開王府沉重的大門,值夜的護衛剛要行禮,被他一揮手打斷。他沒有回正院,而是徑直走向了王府最深處的落梅閣。

  這裡是禁地。除了他,任何人踏入半步,殺無赦。

  推開門,沒有點燈。李承安熟練地繞過屏風,走到床榻前。他在黑暗中摸索片刻,按動了床柱上的一處機括。

  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密道。

  密室不大,四壁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正中央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紫檀木供桌,上面擺著一個沒有名字的靈牌,和一個陳舊的紅木箱子。

  李承安走到箱子前。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抖得厲害。

  「吱呀。」

  箱子開了。

  裡面靜靜地躺著幾件小衣裳。一件大紅的綢緞小襖,一雙繡著虎頭的軟底鞋,還有撥浪鼓、長命鎖。

  那是兩歲孩童的物件。

  李承安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青磚上。他伸出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紅綢小襖,慢慢地,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沒有哭聲。只有野獸瀕死般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嗚咽。

  「靈兒……」

  十七年了。他以為那個在襁褓里沖他笑的女嬰,早就跟著媚兒一起化成了黃土。他每天借酒澆愁,用脂粉氣掩蓋心裡的血腥氣,就是為了讓自己不去想那慘絕人寰的一夜。

  她沒死。她活在北境,活在蕭家。她叫蕭靈兒。

  李承安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來。咸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刺激著他混沌了二十年的神經。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柳震天要把靈兒送走,為什麼十七年死守這個秘密。

  皇家,吃人。

  承平帝連他這個每天只知道尋歡作樂的廢人都要日夜監視,若是知道靈兒還活著,必然會將其接入宮中。名義上是恩寵,實則是捏在手裡的一張牌,一個隨時可以用來要挾他李承安、要挾柳震天的質子。

  柳震天把靈兒送去雁門關。那裡風沙漫天,隨時會死人。但那裡有蕭戰,有大夏最硬的骨頭,那是這天下唯一一處,皇權的手伸不進去的乾淨地方。

  「柳震天,你罵得對。我就是個懦夫。」

  李承安抬起頭,夜明珠的光照亮了他滿是淚痕的臉。那雙總是帶著三分醉意的桃花眼裡,此刻沒有半點慵懶,只剩下兩團燒得令人心悸的幽火。

  他將紅綢小襖仔細疊好,放回箱子裡,蓋上蓋子。

  站起身的那一刻,他身上的骨骼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爆鳴聲。那股頹靡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宗師境強者內斂到極致的恐怖威壓。

  他必須幫柳震天。不為大夏,不為蕭家,只為他的女兒。

  北境的這盤死棋,他來下。

  杜白。工部郎中。雁門關郡守。

  李承安在密室里緩緩踱步,腦子轉得飛快。

  這事極難。雁門關是北境門戶,正二品的大員。秦嵩盯著,想安插自己人繼續吸血;武將勛貴盯著,想搶回地盤。

  承平帝現在的狀態,就像一頭被陳玄撞得心煩意亂的狼。他絕對不會用秦嵩的人,那會坐實陳玄的死諫;他也絕對不會用武將的人,那會打破他苦心孤詣維持的朝堂平衡。

  承平帝要的,是一個孤臣。一個沒有背景、沒有黨援、脾氣又臭又硬,去了北境只能依靠皇權的人。

  杜白完美契合。

  但最致命的一點是——杜白這個名字,絕不能由任何人去「舉薦」。

  柳震天去提,承平帝會覺得武將想拉攏文官。他李承安去提,承平帝立刻就會懷疑他裝瘋賣傻二十年,實則暗中結交朝臣。

  誰提,誰死。杜白也會跟著死。

  唯一的辦法,是讓承平帝自己「想」到杜白。

  如何把這個名字,不著痕跡地塞進皇帝的腦子裡?

  李承安停下腳步,目光穿透密室厚重的牆壁,望向皇宮的方向。


  養心殿。承平帝身邊,只有一個人能辦到。

  大太監,高福。

  李承安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座青銅鶴鼎前。他伸手握住鶴嘴,沒有用力,而是將一股精純的內力送入其中。

  「咔噠。」

  鶴腹彈開一個小小的暗格。

  裡面沒有絕世武功,也沒有兵符印信。只靜靜地躺著一枚銅錢。

  一枚極其普通的開元通寶,邊緣缺了一個小口。

  李承安捏起這枚銅錢,手指在粗糙的銅面上輕輕摩挲。二十年了,這枚銅錢終於見到了天光。

  當年奪嫡,腥風血雨。承平帝為了皇位,殺紅了眼。高福那時還只是個管事太監,因為撞破了一樁宮闈醜聞,被先皇下令杖斃。

  是李承安路過,隨意丟了一枚銅錢在行刑太監的腳下,買下了高福的命。

  後來,李承安退避三舍,承平帝登基。高福平步青雲,成了大內總管,皇帝的影子。

  所有人都以為高福是承平帝最忠實的狗。只有高福自己知道,他這條命,是靖王給的。

  這枚缺口的銅錢,就是當年那枚。高福在李承安大婚那日,悄悄塞進了賀禮中。意思很明白:欠你一命,留待後用。

  李承安轉身走出密室。

  回到書房,他將那枚銅錢裝進一個普通的素色錦囊里。

  「老魏。」李承安低喚了一聲。

  書房角落的陰影蠕動了一下。一個佝僂著背、瞎了一隻眼的老頭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他是靖王府的門房,平時連話都說不利索。

  「主子。」老魏的聲音低沉有力,哪裡還有半點老態龍鐘的模樣。

  李承安將錦囊扔給老魏。

  「把這個,送到宮裡去。交到高福手裡。」

  老魏接過錦囊,沒有問怎麼送,也沒有問裡面是什麼。「是。」

  「還有一句話,帶給他。」李承安看著窗外肆虐的風雪,語氣平淡的說到。

  「告訴他,我要工部都水司郎中杜白去北境當雁門關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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