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怒拳難平,血染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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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沖花了他小半炷香的功夫繞過了所有的暗樁。不算快,但足夠乾淨。

  柳府後院,一堵不起眼的院牆角落。

  王沖的身形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滑下。

  他落地時,雙膝微彎,將所有的力道都卸入了腳下鬆軟的泥土裡,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沒有選擇潛行。

  在這座府邸里,任何鬼祟的舉動,都會被當成刺客處理。

  王沖深吸一口氣,撿起腳邊的一塊碎瓦,對著不遠處亮著燈的柴房窗戶,屈指一彈。

  「啪!」

  瓦片撞在窗欞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響。

  「誰?!」

  兩道黑影瞬間從暗處撲出,手中的朴刀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森冷的弧線,一左一右,封死了王沖所有退路。

  王沖沒有動,甚至連背後的刀都沒拔。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將臉上蒙著的黑布扯了下來。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照亮了他的臉。

  兩名護院家將的刀鋒,在距離他咽喉不足三寸的地方,驟然停住。

  「王……王統領?」其中一名家將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滿是驚疑與戒備。

  羽林衛副統領,天子親軍,誰不認識?

  可一個禁軍統領,三更半夜,一身夜行衣,翻牆闖入兵部尚書的府邸——這事怎麼看怎麼透著詭異。

  「我要見柳尚書。」王沖的聲音嘶啞,不帶任何感情。

  「尚書大人已經歇下了,統領若有公幹,明日……」

  「是陳大人的事。」王沖打斷了他。

  「陳大人」三個字一出口,兩名家將的眼神瞬間變了。那股戒備與敵意,迅速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其中一人收刀入鞘,對著王沖一抱拳,沉聲道:「統領稍候。」

  說罷,轉身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

  柳府,後廚。

  這裡沒有正堂的威嚴,也沒有書房的雅致。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煙火、醬料與若有若無的陳年血腥氣混合的複雜氣味。

  柳震天就站在這間廚房的正中央。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布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兩條如同老樹盤根般虬結的小臂。

  他沒有看王沖,目光落在一塊鋥亮的磨刀石上。他手裡握著一柄半尺長的剔骨尖刀,正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來回磨著。

  「呲啦……呲啦……」

  刀鋒與磨刀石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在寂靜的廚房裡格外刺耳。那姿態,不像是在磨刀,更像是在解剖一頭看不見的獵物。

  王沖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他能感覺到,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正從柳震天身上瀰漫開來,將整個廚房變成了一座冰窖。

  突然。

  「呲啦」一聲長響,柳震天停下了動作。

  他將那柄磨得寒光四射的剔骨刀隨手插在案板上,刀柄兀自嗡嗡作響。

  他轉過身,一雙虎目死死地鎖定了王沖。

  那眼神里沒有疑問,沒有審視,只有一片燒紅了的、不加掩飾的暴怒與憎恨。

  下一刻,柳震天動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攥成拳,腳下青磚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猛虎,帶著一股腥風撲向王沖!

  沒有內力。

  沒有招式。

  就是一個沙場老將,最純粹、最直接的憤怒。

  王沖的瞳孔驟然收縮,但他沒有躲。

  他只是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雙腳如釘子般釘在原地。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柳震天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王沖的腹部。

  巨大的力道讓王沖的身體瞬間弓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胃裡翻江倒海,一口帶著血沫的酸水直接湧上了喉嚨。

  但他死死咬著牙,喉結劇烈滾動,硬生生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才堪堪站穩。

  「這一拳,是替陳玄打的!」柳震天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聲音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雷,「三十殺威棒!王沖,你他娘的怎麼下得去手?!」

  王沖沒有回答。

  他緩緩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的血沫,重新站穩。

  柳震天的第二拳,接踵而至。

  「砰!」

  這一拳,狠狠砸在了王沖的左肩。

  骨頭碎裂的「咔嚓」聲在死寂的廚房裡清晰可聞。

  王沖悶哼一聲,左臂瞬間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垂了下去。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側面一歪,險些栽倒。

  「這一拳,是替你身上這身羽林衛的皮打的!」柳震天一步上前,一把揪住王沖的衣領,將他死死按在門框上,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幾乎貼到了王沖的鼻尖上。

  「你親眼看著他血濺金殿,親耳聽著他泣血陳詞!你身為欽差副使,為何不站出來為他證明?!啊?!是被皇帝的龍威嚇破了膽,忘了自己還是個人嗎?!」

  王沖的臉色慘白如紙,冷汗順著額角滾滾而下。

  但他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直直地迎上柳震天那雙噴火的眼睛。

  沒有畏懼,沒有閃躲,更沒有辯解。

  柳震天看著這雙眼睛,心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他高高揚起了第三拳。

  這一拳,對準了王沖的臉。

  拳風呼嘯,帶著一股要將他頭顱打碎的決絕。

  王沖閉上了眼睛。

  然而,那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柳震天的拳頭,在距離他面門不足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了。

  拳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柳震天粗重地喘息著,那隻攥得發白的拳頭劇烈地顫抖著。

  終究,還是沒能打下去。

  他緩緩鬆開手,一把將王沖推開,自己則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向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柴火垛上。

  「滾。」柳震天低著頭,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沙啞,「趁老夫還沒改主意,從這兒滾出去。從此以後,別再讓老夫看見你。」

  廚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沖靠著門框,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破風箱一樣起伏。

  他用還能動彈的右手,緩緩伸進懷裡。

  柳震天的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了案板上那柄剔骨刀。

  王沖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

  他從懷裡掏出的,不是兵器,也不是暗器。

  而是一封用火漆封死的信。

  信封已經在他懷裡捂得有些潮了,沾上了他胸口的血,印出幾點暗紅的梅花。

  王沖一步一步,走到柳震天面前。

  他將信,遞了過去。

  「柳尚書。」

  王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這是陳大人……寫給你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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