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以身為盾,死亦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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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穿過黑風口,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韓月單膝跪在碎石灘上。

  左肩徹底塌了下去,整條左臂無力地垂著,黑袍被鮮血浸透。

  她用右手死死攥著那柄從老七頭骨里擰出來的短匕。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匕首的柄往下流,淌過指縫,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用匕首撐著地面,強行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

  體力與內力皆已耗盡。此時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清楚自己的狀態——面對對面三人,沒有一絲勝算,也許連一絲傷害都給不了對方。連再揮出一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她盯著前方那三道黑袍身影,面具後的眼睛冷得像冰,冷冽至極。

  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閻王殿的戰士們肅清了殘餘的死士,正從峽道各處迅速向她聚攏。

  他們的甲冑上插著斷箭,有的面具被劈裂,半邊碎掉,露出底下淬著寒光的眼眸。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沒有一個人低頭看上一眼。

  除去戰死的十五人外,一百八十五人,一個不少地站到了她身後。

  「退後。」

  韓月咬緊牙關,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宗師級的廝殺,你們擋不住。」

  沒人動。

  一百八十五名青銅鬼面,如鐵柱般釘在原地,一個退的都沒有。

  「鏘——」

  一百八十五把戰刀同時出鞘。

  金屬摩擦的銳音在狹道內匯成一片肅殺的嗡鳴,刺得人耳膜生疼,頭皮發麻。

  所有人齊刷刷跨出一步。三三成陣,硬生生楔入韓月與三名影殺宗師之間。

  那一百八十五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純粹的、要將眼前一切撕碎的瘋狂。

  他們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但那又如何?

  即便赴死,也要崩斷敵人的一顆牙。

  這是少帥親手教給他們的規矩。閻王殿的兵,沒有退這個字。

  對面,三名影殺天字號宗師始終沒有動。

  黑面宗師微微偏了偏頭,無相面具後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慢悠悠地掃過眼前這群人。他沒有催促身旁兩人動手。甚至連苗刀都沒有舉起來。

  就那麼看著。

  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在被碾死前,徒勞地揮舞著自己可笑的鉗牙。這種掙扎不會改變任何結果,但看起來還挺有意思。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獵物的掙扎不過是臨死前的徒勞。

  他們有這個從容。

  幾十年殺手生涯,他見過太多絕境中的反抗。有的人哭,有的人求饒,有的人拼命——但結局全都一樣。

  在宗師面前,數量毫無意義。

  岩壁凹陷處。

  陳玄看著那堵由傷兵鑄成的、充滿暴戾氣息的鋼鐵陣列,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王沖。

  「王統領。」

  陳玄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

  「咱們也該出去了。」

  王沖一愣。

  「當了這麼久的縮頭烏龜,也不能一直讓女人擋在咱們前面。」

  陳玄說完這句話,理了理那身已經染滿塵土和血點的二品緋色官袍,邁步就要往外走。

  王沖瞬間明悟。

  陳玄此時的想法,也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

  他拔出腰間雁翎刀,右手反握刀柄,用刀背狠狠砸在自己的胸甲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風中盪開。

  身後,四十名羽林衛齊步上前。刀盾相擊,長槍如林。

  「砰!」

  四十個拳頭,同時叩擊鐵甲。

  天子親軍的傲氣早在一線天就碎了個乾乾淨淨。如今支撐他們的,是從鎮北軍那裡學來的規矩——

  以身為鋒,至死不退,死亦向前!


  四十餘人沒有盲目衝到最前方。

  他們默默地走到閻王殿士兵的陣列之後,韓月之前,填補了最裡層的空隙。盾在前,槍在後,將韓月死死護在陣心。

  陳玄從羽林衛的陣列中走了出來。

  他走到韓月面前,停下腳步,轉過身,面朝三名黑袍宗師,將自己擋在了韓月的身前。

  他沒有兵器。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此刻用一副乾瘦的身板,擋在了韓月之前。

  「陳大人。」

  韓月急促喘息著,聲音嘶啞。

  「退下。」

  陳玄沒回頭。

  「老夫這輩子,退得夠多了。」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像一句說給自己聽的話。

  他沒有看前方的敵人。

  他偏過頭,渾濁的老眼緩緩掃過身前的人群。

  最外面,一百八十五名青銅鬼面,殺氣騰騰。

  裡面一層,四十名羽林衛,戰意昂然。

  陳玄看了很久。

  這些天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目光。在忠烈堂里,在北大營的校場上,在那條為蕭塵點燈的長街上。

  那些目光和眼前的一模一樣。

  都是不怕死的。

  然後他緩緩轉回頭,面朝三名黑袍宗師,仔細整了整袍袖。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赴一場早就準備好了的約。

  「能與鎮北軍的將士——」

  他停了一下,偏頭掃了一眼身側的王沖和那四十名羽林衛,渾濁的眼底浮上一層灼人的光,嗓音微沉。

  「以及老夫這四十位兄弟,並肩站在這黑風口,向宗師揮刀……」

  他直起腰,枯瘦的脊背在朔風中繃得筆直。

  「便是死,又有何憾?」

  「大人!」

  王沖眼眶赤紅,雙手將雁翎刀橫在身前。

  韓月盯著陳玄的後背,喉嚨有些發堵。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

  她想說「退下」。

  可那兩個字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擠不出來。

  面具後面,她的眼眶熱了一瞬。

  黑面宗師看完了這齣戲。

  那雙毫無溫度的死魚眼裡,連最後那一絲玩味都消散了。

  他緩緩舉起右手那柄狹長的苗刀,語氣平淡得像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自量力。」

  三名天字號宗師不再停頓,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轟!」

  恐怖的宗師級氣場碾壓而來。

  空氣仿佛凝成了固體。沉重的殺意如實質般劈頭蓋臉地砸下,壓在所有人的脊背上,連呼吸都變得艱澀無比。

  前排的鬼面戰士呼吸一滯,胸口發悶。卻死死攥著戰刀,雙腿釘在凍土上,半寸不讓。

  黑面宗師踏出第二步。

  苗刀舉過頭頂。

  那柄狹長的刃面不反光,卻透著一股飲血無數的死寂弧光,居高臨下,即將斬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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