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宿命交接:兩個蕭塵的終極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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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外界的風雪依舊在悽厲地呼嘯,但在蕭塵那片漆黑的、死寂的意識深處,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靜謐。

  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正在這片虛無中若隱若現地閃爍,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吞噬。

  蕭塵站在這片死寂的虛無之中。

  他沒有穿那件殘破不堪、沾滿血肉的玄鐵狻猊甲,而是恢復了穿越前最本真的模樣——一身筆挺的黑色戰術作訓服,戰地長靴,武裝帶緊扣。上衣左胸那個毫不起眼的臂章上,用暗線繡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那是屬於現代頂尖特種部隊「龍牙」的徽記。

  軍靴踩在虛空之中,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四下漆黑,沒有天,沒有地。

  在他正前方,那座具象化的「閻王戰術沙盤」正在黑暗中苟延殘喘。

  原本精密運轉的三維地形圖此刻已經布滿了猩紅色的亂碼,幽藍色的光芒微弱到了極點,明滅不定,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那是宿主生命體徵即將歸零的絕境警報。

  而在沙盤的邊緣,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大夏王朝純白錦袍的少年。

  他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白如金紙,眉宇間帶著久病纏身的深重鬱氣,顴骨因極度的消瘦而微微凸出。

  但令人心驚的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不像話,仿佛燃燒著兩團幽幽的鬼火,亮得和這具隨時可能咽氣的病弱身軀完全不搭。

  蕭塵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

  少年也轉過頭,看著蕭塵。

  兩人隔著黯淡的沙盤對視,擁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但透出來的氣息卻截然不同。

  一個如同一柄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絕世凶刃,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鐵血煞氣;另一個,卻像是一截被蟲蛀空的枯木,連一陣風寒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你來了。」少年先開了口。

  聲音很輕,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虛弱。語氣里沒有太多複雜的情緒,沒有被奪走身體的憤怒,也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就像兩個相識已久的老友在長街上撞見了,隨口打了聲招呼。

  「我該怎麼稱呼你?九公子,還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蕭塵的語氣平穩如水。

  其實從進入這具身體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黑暗裡還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那是原主殘留的執念。他沒有去打擾,對方也從未干預過他的任何決斷。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罷了。如今外面的人叫的蕭塵,是你,不是我。」少年低頭,看了一眼蕭塵身上那套奇特的黑色作訓服,目光在那個骷髏臂章上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你們那個世界的人,打仗都穿這個?」

  「嗯。」蕭塵點頭,「為了隱蔽,也為了方便殺人。」

  「怪不得你那些練兵的法子,我一個都看不懂。」少年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那座明滅不定的沙盤,目光中帶著一種極度複雜的審視神情。

  「從你在靈堂里睜開眼睛的那一天起,我就躲在這片黑暗裡看。」少年的聲音在虛空中幽幽迴蕩,「我看著你強忍著筋骨寸斷的劇痛,硬生生把這具廢了十多年的身子打熬成鐵;看著你把軍心散了的老兵,重新磨成了殺人的刀;看著你在三軍面前一腳踹死錢振;看著你把趙德芳那個畜生綁在柱子上,一刀一刀地替我父兄討債……」

  少年的聲音開始發顫,原本蒼白的眼眶一點點紅了,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從眼底狠狠灼燒上來。

  他猛地停住了,胸口劇烈起伏著。

  沉默了足足好幾息,他才緩緩抬起雙手,攤開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雙蒼白的手掌。指骨纖細脆弱,皮膚薄得能清晰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這雙手,莫說是拉開硬弓,連提一柄尋常的防身佩劍都費力,更別提在千軍萬馬中揮刀殺人了。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掌,渾身的靈體開始劇烈顫抖。

  那種顫抖絕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極其深沉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被命運的無力感死死壓迫了一輩子的屈辱與不甘!

  「白狼谷全軍覆沒的戰報傳回雁門關的那天夜裡……」少年的聲音變得極度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指甲從喉嚨深處的血肉里生生挖出來的,「我衝進兵器庫,拿起了父王當年送我的一柄鎮北軍制式短刀。我想衝出城,我想去找黑狼部那些雜碎報仇,我想跟他們同歸於盡!」


  他的嘴角極其難看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滿是自嘲與悲涼。

  「可那把刀只有三斤重……我舉著它走到院子裡,僅僅是被北風吹了一陣,我就咳出了一口血,連刀……都握不穩,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少年的聲音陡然拔高了,悽厲得宛如泣血的杜鵑。

  「我蕭家世代鎮守北境!滿門忠烈!從我太爺爺到我爹,蕭家男兒死在戰場上的有整整三十七個!每一個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我呢?!」

  他的聲音在這片虛無的黑暗中轟然炸裂開來,震得藍色的數據流光劇烈波動。

  「我從來就不怕死!我真的不怕死!!但我怕的是——當仇人踩在我蕭家人的屍骨上獰笑時,當北境百萬百姓被鐵蹄無情踐踏時,我身為蕭家最後唯一的男丁——竟然連拔刀跟他們拼命的力氣都沒有!!!」

  少年的靈體因為極度的激盪而變得模糊,周圍的虛空被他的情緒攪得泛起一層層幽藍色的漣漪。

  「所以我每天都在祈禱。」聲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絕望的深淵裡喃喃自語。

  「我跪在佛像前,跪在忠烈堂的牌位前,跪在任何我能跪的地方。我祈求滿天神佛,祈求列祖列宗——哪怕是用我這爛命,用我生生世世的輪迴,換一個機會。換一個能讓蕭家活下去、能讓北境不被鐵蹄踐踏的機會!」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著蕭塵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然後,你來了。」

  少年的眼淚無聲滑落。淚珠從靈體的臉頰上滾下,還沒落地,便化作極淡的藍色水霧,消散進了腳下無邊的黑暗裡。

  他連眼淚,都已經沒有實體去承載了。

  「你做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好,比我做過的任何一個夢都要痛快。」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新穩了一些,目光一寸寸掃過蕭塵的臉龐。

  「你不僅沒有退縮,你還硬生生把這死局般的天,給捅破了一個窟窿。」

  少年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那個笑容里有釋然,有欽佩,甚至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屬於將門子弟的驕傲。

  「你是個瘋子。但也是個真正的閻王。」

  蕭塵聽著少年字字泣血的剖白,始終沒有打斷。

  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底,卻悄然閃過了一抹極深的敬意。

  這絕不是軟弱。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硬骨頭。哪怕身體朽壞成了爛泥,靈魂里依然刻著蕭家寧折不彎的圖騰。

  「我是一個軍人。」蕭塵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在虛無的空間裡激起無聲的迴響。

  「在我的世界裡,有一條至高無上的鐵律——只要接管了陣地,就要把仗打完。哪怕打到只剩最後一個人、流干最後一滴血,也絕不退縮半步,絕不放棄。」

  他看著少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既然我接管了你的身體,你的仇,你的責任,你要守的家國天下——我扛了。」

  少年聽著這句硬邦邦的、不帶任何華麗辭藻修飾的承諾。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開始很淡,然後越來越大,眼淚和笑混在一起,徹底的釋然終於壓過了所有的苦澀與悲涼。

  「其實……剛開始看到你占據我的身體時,我心裡很不甘。」少年慢慢地說道,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平和與坦蕩。

  「這是我的家。那是屬於我蕭家的北境。是我爹、我哥哥們用命換來的。」

  「憑什麼是一個外人來替我們出頭?」

  蕭塵看著他,淡淡道:「你現在也可以自己來。我的意識正在被巴彥的劇毒剝離,這具身體的主導權,正在出現空檔。你若想回去,我讓你。」

  「不。」少年堅定地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緩慢,卻堅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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