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致命斷層,一千六百鬼面的血色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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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路。

  李虎的面色沉如一塊在北境凍了百年的寒鐵。

  相比於兩翼的狂暴,他這裡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

  他率領的一萬騎兵,絕大多數都是鎮北軍騎兵的精銳,是蕭塵整個戰術計劃里絕對不能倒的中流砥柱。

  這根擎天柱要是塌了,左右兩翼就成了斷了脊梁骨的爛肉。蕭塵在前方的突進,就成了孤軍深入的必死之局。

  黑狼部的重裝鐵騎正像黑色的海嘯一樣,借著馬匹的恐怖衝力,一波接著一波地撞擊著他的防線。

  「穩住!都他娘的給老子穩住陣型!誰敢退半步,老子親手砍了他的腦袋!」

  李虎揮舞著長刀,嘶啞著嗓子咆哮。他的騎兵沒有退。他們深知騎兵對沖,一旦停下馬步就是死路一條。他們用戰馬的骨肉,用長槍和鋼刀,硬生生迎著蠻子重裝鐵騎的恐怖衝擊撞了上去!

  「轟——!」

  戰馬與戰馬胸骨相撞的沉悶巨響,伴隨著骨骼碎裂聲響徹原野。每一次高速交鋒,都有人從馬上跌落,瞬間被無數鐵蹄踩成一灘難以分辨的肉泥。

  兩翼戰場的嘶殺聲陣陣傳來,那聲音里攥著的東西太重了——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恨。

  是從三個月前,白狼谷那片凍土底下滲出來的、被壓到骨髓最深處的、不死不休的滔天大恨!

  前排,兩騎猶如閃電般交錯!一名鎮北軍老兵避無可避,被對面草原重騎兵的彎刀狠狠捅穿了肚子!冰冷的刀鋒從後腰透出,帶出一長串殷紅的血珠。

  老兵沒有慘叫,更沒有後仰墜馬。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蠻子,雙手猛地鬆開韁繩,一把死死攥住捅在自己肚子上的刀刃!任由鋒利的刀刃切碎了手掌,他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借著戰馬交錯的狂暴慣性,不顧一切地合身撲向對方!

  「砰!」那蠻兵被這股同歸於盡的瘋狂巨力直接撞飛出馬鞍。

  兩人重重地砸在紅黑色的泥漿中,瘋狂翻滾。蠻兵驚恐地想要掙脫,但老兵卻用盡了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翻身將他死死壓在身下。

  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柄崩了口的鎮北軍制式鋼刀,對準蠻兵的胸膛,連同自己的身體——

  「噗嗤!」

  一聲悶響,鋒利的鋼刀勢如破竹般穿透了兩人的血肉甲冑,將他們像兩塊破布一樣,死死釘在了北境堅硬的凍土裡!老兵的下巴擱在蠻子的肩膀上,嘴裡湧出大量的血沫,卻發出了一陣沙啞而快意的低笑。

  後排,有一名年輕新兵的戰馬胸口被長矛貫穿,發出了瀕死的悲鳴,前蹄已經開始踉蹌。換作平時,騎手早該棄馬求生。

  但這名新兵沒有退。他看著前方猶如鐵壁般壓過來的黑狼部重騎兵,猛地扯下臉上的血污,雙腿死死夾緊馬腹,將馬刺狠狠扎進戰馬的側腹,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鎮北軍,不退!」

  戰馬迴光返照般發出一聲長嘶,他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敵人的長刀砍在自己的肩膀上,連人帶馬化作一顆決絕的血肉炮彈,以最慘烈的方式狠狠撞進了蠻子的重甲陣型中!

  「砰——咔嚓!」

  新兵和他的戰馬被瞬間碾碎,但那恐怖的同歸於盡的衝擊力,硬生生將迎面的兩名草原重騎兵撞得胸骨塌陷、人仰馬翻,為身後的同袍強行撞開了一絲衝鋒的縫隙!

  這群平日裡在草原上自詡為狼的黑狼部悍卒,此刻看著這群完全不要命、哪怕死也要拉著他們一起下地獄的大夏騎兵,握刀的手終於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了。這哪裡是被打殘的鎮北軍?這分明是一群從血海里爬出來索命的瘋子!

  ——而此時。

  身處戰場最核心的蕭塵,腦海深處那座具象化的「閻王戰術沙盤」正在以一種超負荷的恐怖速度瘋狂運轉!

  如果此時有人能窺探到他的思維宮殿,就會看到一幅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的震撼畫面:漫天風雪被剝離,腳下的凍土化作了縱橫交錯的網格。代表著黑狼部五萬鐵騎的猩紅光點,猶如一場狂暴的血色海嘯,正瘋狂地拍打著代表鎮北軍的幽藍色防線。

  無數戰場信息在蕭塵的大腦中被瞬間剝離、計算、重組——敵軍前鋒營的衝鋒加速度、呼延豹中軍大纛的移動軌跡、草原戰馬在深雪與泥濘中逐漸下降的衝刺動能……各種數據化作一道道流光在他眼前飛速閃爍。

  突然,蕭塵的瞳孔深處爆出一團駭人的精芒。


  他看到了。

  在沙盤推演的模型中,那個他隱忍了整整半個時辰、用無數鎮北軍將士的血肉去硬扛、去等待的致命破綻,終於出現了!

  ——斷層!

  黑狼部的前鋒騎兵沖得太兇、太狂了。呼延豹麾下那些嗜血的草原悍卒,為了搶奪軍功,像瘋狗一樣死死咬住鎮北軍兩翼的血肉屏障,越沖越深,越沖越快。

  但是,呼延豹所在的中軍大纛,因為體量過於龐大,重甲騎兵的負重加上調度上的微小延遲,慢了。

  沙盤中,那個代表敵軍中軍的巨大猩紅色塊,正在被前鋒的色塊一寸一寸地拉開距離。

  那條縫隙,起初只是一條微不可察的細線,但在戰馬的高速狂奔下,迅速撕裂成了一道豁口,緊接著,變成了一條足以吞下一整支精銳騎兵縱隊的寬闊裂谷!

  就像一個不可一世的巨人,在瘋狂揮舞雙臂砸人的瞬間,他胸前的重甲因為動作過大而被生生扯裂,露出了沒有任何防護的腹腔!

  前鋒與中軍之間的距離,已經拉開到了整整三百步!

  那條縫隙——那條在五萬大軍的衝鋒中,最多只會存在半炷香時間的致命空門——正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蕭塵的眼前。

  蕭塵面甲下的眼眸,瞬間冷厲如刀。

  他猛地一夾馬腹,胯下的「照夜玉獅子」發出一聲穿透風雪的龍吟般嘶鳴。

  手中那柄沾滿鮮血的鑌鐵戰刀,向前直直一指。

  「切入!」

  只有兩個字。沒有聲嘶力竭的咆哮,沒有多餘的廢話,卻裹挾著宗師級巔峰的狂暴內力,精準地炸響在一千六百名閻王殿戰士的耳畔。

  轟!

  一千六百名戴著青銅鬼臉面具的死士,在同一瞬間將馬速提到了極限。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化作一柄漆黑的、淬滿了劇毒的絕世尖刀,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化作黑色閃電,狠狠地切入了那道稍縱即逝的縫隙!

  而在蕭塵身側落後半個馬身,一道黑色身影,始終寸步不離。

  六嫂,韓月。

  「嗡——!」

  風雪中,一聲極其輕微的弓弦震顫聲被萬馬奔騰的轟鳴徹底掩蓋。

  但前方百步之外,一名剛剛舉起牛角號、試圖向中軍發出預警的黑狼部千夫長,頭顱瞬間如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炸裂!

  抽箭、搭弦、拉如滿月、鬆手。

  韓月的動作快到了只剩殘影。那張精鋼打造的「寒月弓」在她手中,徹底化作了死神的點名冊。

  「嗖!嗖!嗖!」

  她就像是蕭塵這把絕世尖刀上最致命的淬毒鋒刃。

  任何試圖在蕭塵衝鋒路線上結陣的重甲蠻兵,或者舉起長矛試圖阻擋的敵軍將領,都會被一支悽厲的破甲重箭無情貫穿面門!她用最極致的沉默和最恐怖的精準射擊,在五萬大軍的縫隙中,為蕭塵強行「狙」出了一條毫無阻礙的血路!

  ——右翼戰場。

  雷烈猶如一尊浴血的魔神。他的玄鐵重甲上已經插了四五根箭矢,左肩的甲片被蠻子的重錘砸得徹底凹陷,鮮血順著手臂滴答作響。

  「噗嗤!」他狂暴地一刀將一個撲上來的草原千夫長連人帶馬劈翻在地,猛地偏過頭,用那雙充血的牛眼朝戰場中央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一千六百個黑色的身影,正以不可阻擋的速度,鑽進了敵軍前鋒和中軍之間的那條空檔。

  「吼——!!!」

  雷烈發出了一聲根本不似人類的野獸咆哮。

  那不是話語,那是純粹的、宣洩到極致的嘶吼。他和弟兄們的血沒有白流!少帥進去了!

  「右營的弟兄們!死死咬住這幫狗娘養的前鋒!誰敢放一個蠻子回頭去救中軍,老子剁了他!」雷烈狀若瘋魔,再次合身撲向了密集的敵陣。

  ——左翼戰場。

  鍾離燕手中的擂鼓瓮金錘已經被鮮血和碎肉糊得看不出本色,她一記橫掃將一名敵騎砸得胸骨塌陷。

  她猛地轉過頭朝著前方那道紅色的倩影嘶聲大喊:「大嫂!你快看!九弟他們進去了!進去了!」

  柳含煙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但她手中揮劍的速度,反而變得更快了!更狠了!劍氣縱橫間,隱隱帶著一絲玉石俱焚的決絕。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蕭塵切入中軍,意味著將要面對呼延豹最精銳的親衛。

  她此刻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死死釘在這片陣地上,哪怕把這一萬騎兵拼光,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為蕭塵的突進,撐住這片用血肉鑄成的鋼鐵城牆,絕不讓前鋒營退回去半步!

  ——戰場中央,閻王殿的突進,勢如破竹!

  他們所過之處,黑狼部原本就因為脫節而散亂的陣型,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血肉口子。一千六百張青銅鬼臉面具上濺滿了敵人的鮮血,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極了一千六百個剛從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蕭塵一馬當先,戰刀翻飛,直逼呼延豹那面巨大的黑狼大纛。

  然而——

  就在這把黑色的尖刀剛剛沒入敵軍中軍深處。

  前方的風雪中,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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