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刀利血熱,萬軍叩甲震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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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暴喝:

  「拿起你們的刀!!」

  「嚓嚓嚓嚓嚓——!」

  無數柄刀槍在同一瞬間被從鞘中、從背帶上、從插架上猛地拔出!

  金屬出鞘的聲音匯在一起,像是冰面大規模碎裂的聲音,又像是有人同時撕開了二十三萬匹綢緞。

  「擦亮你們的槍!!」

  「哐哐哐——!」

  無數槍桿同時在鐵甲上重重敲了一下。那聲響沉悶厚重,如萬馬奔騰。

  「告訴我——」

  蕭塵的戰刀舉過頭頂,刀鋒指天,刀身上映著漫天飛雪的慘白。

  他的聲音拔到了最高——

  「你們的刀,還利否?!」

  「利!!!」

  二十三萬人齊聲怒吼。

  那聲「利」字出口時,二十三萬柄刀槍同時在面前猛地斜劈了一下。

  雪花被刀風劈碎。

  空氣被槍鋒撕裂。

  一道無形的殺氣——純粹由二十三萬人的意志凝聚而成的、幾乎可以切割實物的恐怖殺氣——從方陣中沖天而起!

  「你們的血,還熱否?!」

  「熱!!!」

  二十三萬人用力舉起了空著的那隻手——或拳或掌,高高舉過頭頂。

  「你們那顆勇往無前的心,還在否?!」

  「在!!!」

  第三聲怒吼。

  這一聲比前兩聲都短。

  只有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砸出去的重量,比前兩個字加在一起還要重十倍。

  因為這一聲「在」的尾音還沒消散——

  二十三萬人就已經自發地、不約而同地、像是被某種超越了個體意志的集體本能所驅動——

  猛地將手中的兵刃重重砸在了胸前的鐵甲上!

  「哐——!」

  第一下。

  二十三萬柄刀槍同時撞擊二十三萬副鐵甲。

  那聲音——

  不是「響」。

  是——爆。

  就好像有人在這片校場的正中央引爆了一枚巨大的鐵雷。那聲悶響從地面彈起,穿過風雪,穿過雲層,直衝九霄。

  站在高台上的陳玄整個人晃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是腳下的高台在震。木欄在他手心裡嗡嗡發顫。

  王沖的雁翎刀在鞘內「嗡」地一聲輕鳴——那是刀身與刀鞘在聲浪的共振下產生的金屬諧響。

  「哐——!」

  第二下。

  整齊。沉悶。暴烈。

  比第一下更重。

  因為第一下是本能。第二下是宣誓。

  「哐——!」

  第三下。

  「哐!哐!哐!哐!哐——!」

  不再停了。

  兵器撞擊鎧甲的聲音,從整齊劃一的三聲,迅速演變成了一種狂暴的、密集的、如暴雨擊打鐵皮屋頂般的瘋狂連擊。

  二十三萬人在同時用手中的刀槍瘋狂敲擊著自己的胸甲。

  那不再是敲擊了。

  那是宣洩。

  是三個月的憋屈、恥辱、仇恨、不甘、喪親之痛、失敗之辱——所有這些被死死壓在心底的東西,都通過手臂的肌肉、通過刀杆和槍桿的傳導、通過鐵甲的共鳴——瘋狂地、毫無保留地、不計代價地向外傾瀉。

  「殺!殺!殺——!!」

  怒吼聲從方陣最中央爆發,像一顆石頭砸進了滾燙的油鍋。

  「血債血償!!!」

  吼聲從中軍蔓延到前軍,從前軍蔓延到後軍,像火焰遇到了乾柴,像洪水衝破了堤壩——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二十三萬人齊聲嘶吼。


  兵器撞擊鎧甲的聲音作為低音鼓點,「殺」的怒吼作為最高音——

  交織成了一首最慘烈、最狂暴、最悲壯的戰歌。

  那歌聲沒有旋律。沒有節拍。沒有任何屬於文明世界的修飾與克制。

  那是二十三萬頭從枷鎖中掙脫的餓獸,在同時嘶吼。

  那是一個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嘣」的一聲彈開,彈出了這支軍隊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可遏制的心跳。

  那不再是一支軍隊。

  那是大夏王朝被壓抑了整整三個月、終於要掙脫枷鎖、擇人而噬的復仇凶獸!

  腳下的凍土在震。

  頭頂的雲層在顫。

  高台之上。

  大理寺卿陳玄看著這一幕。

  他的嘴唇在哆嗦。

  兩行清淚,不知不覺間,爬滿了這位鐵面判官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

  他沒有擦拭。

  反而,他骨節嶙峋的雙手緩緩鬆開了攥得死緊的木欄。

  他站直了身體。

  那條乾癟的脊樑——在這一刻,挺得比他這輩子任何時候都直。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已經看透了大夏的一切。

  可直到今天——

  直到他站在北境的風雪中,站在二十三萬鎮北軍將士的面前——

  他才知道,他這三十年,只看到了大夏的表皮。

  真正的大夏——

  在這裡。

  在這些用命守了一百年、流了一百年血的將士身上。

  在這面寫著「蕭」字的旗幟底下。

  他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驕傲地站著,任由淚水被冷風吹成冰碴子糊在臉上。

  他站在那裡,用一個文臣最後的風骨,向這支大夏最硬的軍隊,致以無聲的、最高的敬意。

  而站在他身旁的王沖,也早已鬆開了緊咬的牙關。

  這位羽林衛副統領猛地立正。

  雙腳併攏。腰杆挺直。目光熾熱如火。

  他不再是皇帝的眼線了。

  至少在這一刻——他只是一個軍人。一個面對真正的軍魂時,肅然起敬的軍人。

  他像台下的二十三萬同袍一樣,身姿筆挺如松。

  台下將領方陣中。

  趙鐵山終於繃不住了。

  他狠狠拔出了腰間那柄跟了他四十年的戰刀,猛地舉過頭頂。

  刀鋒在風雪中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嗡鳴。

  他仰天長嘯——

  那聲嘯不像被困了三個月、終於掙脫了鏈子的老狼,在月光下發出的第一聲嚎叫。

  嘶啞的。蒼涼的。悲壯到了極點、又狂熱到了極點。

  李虎沒有那麼誇張。他只是沉沉地拔出刀來,豎在面前,刀背貼著眉心。

  那是北境軍中最古老的持刀禮——以刀宣誓。

  雷烈連刀都懶得拔。

  他只是咧著嘴,露出那口白森森的牙。

  然後他開始敲。

  用拳頭。

  「砰!砰!砰!」

  一拳一拳地敲著自己厚實得像城牆一樣的胸甲。

  柳含煙依然安靜地站著。

  銀甲。紅袖劍。清冷如霜。

  她沒有像趙鐵山那樣仰天長嘯,也沒有像雷烈那樣錘胸咆哮。

  她只是緩緩地、無聲地,將紅袖劍從鞘中抽出了三寸。

  只三寸。

  劍身上那層寒霜般的冷光,在飛雪中亮了一下。

  然後,她將劍推回了鞘中。

  「嚓。」

  一聲極輕的歸鞘聲。

  但那三寸劍光所代表的東西——

  在場的老將都懂。

  那是大嫂的軍令狀。


  無聲的。冰冷的。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重。

  ——她的劍出了鞘,就必須見血。

  鍾離燕終於忍不住了。

  「好——!!!」

  一聲炸裂天際的叫好聲從她的嗓子眼裡炸出來。

  那一聲「好」裡頭裹著的興奮和嗜血,比在場所有人加在一起還要濃烈。

  她把擂鼓瓮金錘從肩上卸下來,「轟」的一聲砸在腳下。

  錘頭砸碎了一塊青石地磚。碎石和塵土彈起三尺高。

  她踩著錘杆,叉著腰,仰著下巴,朝著高台上的蕭塵,露出了一個燦爛到幾乎有些瘋癲的笑。

  但沒有人覺得不合時宜。

  因為那就是鍾離燕。

  她的笑,就是她的戰書。

  比任何軍令都更直接、更暴烈。

  ——蠻子,老娘來了。

  點將台上。

  蕭塵看著這一切。

  他的面容依然冷得像一塊雕刻在冰面上的修羅面具。

  但他那隻垂在身側的左手——

  在無人能看到的位置——

  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

  然後攥緊了。

  這就是他父兄帶出來的兵。

  這就是大夏北境——最硬的脊樑。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怒吼聲還在繼續,一浪高過一浪,響徹了整個北大營的天空。

  風雪中,那面蕭字大旗被狂風鼓盪得獵獵翻飛。

  旗面上那個斑駁的、金漆脫落了大半的「蕭」字,在二十三萬人的怒吼聲中,在漫天飛雪的映襯下——

  亮了。

  真真切切地、不容置疑地、亮了。

  那不是陽光——天上沒有陽光。鉛灰色的雲層遮蔽了天空中最後一縷光亮。

  是火。

  是從二十三萬具軀體裡燃燒出來的、用仇恨和信念作為燃料的、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那面旗映著火光,在風雪中高高飄揚。

  一百年前,第一代鎮北王將這面旗插在北境凍土上的那一刻——

  它就再也沒有倒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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