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閻王殿出世,一線天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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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一線天」峽谷入口不足五里的密林深處,有一種東西正在無聲無息地蔓延。

  那不是風雪,不是寒意。那是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是被極度克制的、壓縮到了爆炸臨界的、純粹到近乎癲狂的殺意。

  這裡沒有陷阱,沒有毒藥,沒有陰謀詭計。

  有的,只是暴力本身——精純到極致的,令靈魂戰慄的,暴力的美學。

  二百名身著黑色勁裝的戰士,如同一片由死神剪裁出來的黑色森林,靜靜地佇立在齊膝深的積雪之中。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猙獰可怖的青銅鬼臉面具,面具外,只漏出一雙雙如餓狼般幽綠、冰冷且極度饑渴的眼睛。

  背後負著半人高的精鐵陌刀,腰間掛著專門用來近戰屠殺的連發手弩,每個人的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仿佛兩百尊鑄在雪地里的鐵塔。

  整整二百人的隊伍,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沒有發出哪怕一點聲音。

  甚至連積雪被踩壓的嘎吱聲都微不可聞——那是用命換來的本能,用數不清的血與汗磨出來的絕對控制。

  凜冽的殺意幾乎將周遭的空氣凍成了另一種形態,不再是氣,而是某種更鋒利的存在,在每一片雪花落地之前,就已經被這片黑色森林裡瀰漫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切碎了。

  這,就是蕭塵親手打造的王牌。

  閻王殿。

  隊伍的最前方,六嫂韓月靜靜地坐在一根橫伸出來的粗壯百年老樹枝上。

  她沒有穿那種笨重礙事的鎧甲,只穿了一身利落緊緻的黑色皮甲。

  皮甲完美勾勒出她修長、柔韌、蓄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身形,沒有絲毫多餘的贅余。

  狂風吹亂了她額前的劉海,也吹亂了她頸邊的幾縷細發,卻吹不動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那雙眼睛不看風雪,不看黑暗,只安靜地盯著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透著一種說不清是出神還是專注的冷靜。

  她手中拿著一塊鹿皮,緩慢、輕柔地擦拭著那把寒月弓。

  那張弓通體漆黑,由天外隕鐵打造,弓身上沒有一處多餘的紋飾,泛著幽幽的、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晦暗月色下,宛如一輪即將收割生命的黑色彎月。

  她擦拭的動作很慢,慢得有些不像在做一件實用的事,更像是某種沒有旁人在意的、專屬於她自己的儀式。

  「六少夫人。」

  一名斥候如同鬼魅般從樹下的陰影中浮現,單膝跪地。聲音里壓不住躍躍欲試的那種興奮——不是輕浮的那種,是被極度壓制之後、在喉嚨里隱隱燃燒的那種:

  「風語樓夜梟傳信。秦嵩的人已經全部進入伏擊位置,明早欽差隊伍到達一線天,他們必然動手。」

  韓月手中擦拭弓身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塊鹿皮被她隨手塞進腰間。

  她緩緩抬起頭,清冷的目光穿透重重風雪與黑夜,看向「一線天」方向那道看不見邊際的黑暗。

  沉默了不知幾息,她的嘴角,極緩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沒有溫度,沒有人情,有的只有宗師境的高手在感知到獵物、在確認今夜將會有一場真正的廝殺之時,那種近乎本能的、冰冷絕美的亢奮。

  「明早…知道了,你退下吧…」

  斥候低下頭,無聲後退。

  韓月卻沒有再坐著。

  她猛地站起身。

  就是那一個起身的動作——沒有言語,沒有預兆——屬於宗師境強者的恐怖氣勢轟然爆發,如同一道看不見的巨浪憑空拍下,方圓十丈內樹梢上積壓了整夜的厚雪,被這股氣勢簌簌震落,在黑暗中無聲砸下,落在下方二百名戰士的肩頭、衣服上。

  沒有人抬頭。

  所有人只是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脊樑。

  韓月的目光,從二百張鬼臉面具上一一掃過。她不需要看見他們的眼睛,也不需要看見他們臉上的表情——那種繃緊到了極限的、蓄勢待發的戰意,通過每一個人挺直的脊背、握緊的拳頭、壓低的呼吸,像浪潮一樣湧向她。

  「都給我聽清楚。」

  她的聲音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明天是閻王殿成立以來,第一次在世人眼前亮相。九弟在雁門關看著我們。誰要是丟了少帥的臉——」

  她頓了頓,語氣極輕,卻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刀貼在頸側,「不用敵人動手,我親自來。」


  她的聲音不算大。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慷慨激昂,只是清冷而平穩,如同深淵裡流動的暗流,字字落地,字字有重量。

  「我們這次來,不是來當什麼護衛的。」

  「我們,是來狩獵的。」

  後排有人下意識握緊了陌刀刀柄,皮革與鐵器之間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那聲音稀薄,卻清晰,像是某根繃緊到極限的弦,第一次發出了一點聲響。

  韓月的聲音繼續,不疾不徐,卻每一句都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往骨頭縫裡刻:

  「等那幫藏在暗處的老鼠先動手。等他們以為自己贏定了,等他們的刀快要落下去——那時候,再入場。」

  「我要你們用最殘暴、最直接的手段,把那群所謂的死士——連骨頭帶肉,碾碎。」

  前排幾個老兵的呼吸悄然粗重了一分。

  其中一個,張虎,齊膝深的雪裡站了已經快一個時辰,臉上凍出了兩道白痕,眼睛卻在鬼臉面具後面慢慢燃了起來,那點火光細小,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燙,像是什麼東西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缺口。

  「我要讓那個高高在上的欽差大人,用他自己的眼睛,親眼看明白——」

  韓月猛地舉起寒月弓,那張漆黑的弓高懸於她頭頂,如同一輪冷月被她單手擎住,在漫天風雪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光華。

  「在這北境的蒼茫大地上,能讓他活的,只有蕭家!」

  沉默。

  半息之後——

  「能讓他死的,也只有蕭家!」

  這一句話落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人先動的,也許根本沒有「先」,二百個人同時,將右手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不僅僅是軍禮。那更是比軍禮更古老、更蠻橫的一種誓言——用力到了極致,發出了二百聲沉悶而整齊的悶響,在這片被風雪壓得死沉死沉的密林之中,如同一道悶雷從地底升起,震得腳下的凍土都隱隱顫了顫。

  韓月緩緩低下那張弓,寒月弓的弓梢直指前方那片漆黑——指向峽谷,指向明天,指向那個必將被血徹底染紅的破曉。

  「閻王殿。」

  「出發!」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嘶吼。

  二百道黑影只是無聲地動了。

  就像密林里本就存在的黑暗,在這一刻忽然擁有了意志和方向,緩慢地、堅定地、沉默地流動起來——向著那道峽谷,向著那場已被精心設計的殺局,露出這個世界從未見過的,最猙獰、最鋒利、最真實的獠牙。

  風雪吞沒了他們的背影。

  密林重歸死寂。

  只有遠處,「一線天」絕壁上的秦嵩死士,還沒有察覺到,屬於他們的末日,正在悄無聲息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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