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黃魚鯗！
第95章 黃魚鯗！
離過年只剩五天。
一德路的年貨採購潮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誠興行，不僅僅禮盒賣光了不補貨，散貨架上的乾貝、蚝鼓、蝦米、魷魚乾等全賣得七七八八，熱鬧了幾個月的鋪子裡難得清靜。
陳遠航坐在櫃檯後面，過去幾個月的帳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從鹹魚翻身到拿下粵州酒家年度標，從南海蚝田到譚記蝦醬，從年貨禮盒到番禺鯪魚乾，每一筆生意的進出都在帳上記得清清楚楚。
陳遠航拿起筆，帳本空白頁上寫總流水、總利潤、各品類占比、新增客戶數等幾行字，剛想喊王峰過來對一下數目，整理出年後的補貨清單，櫃檯上的電話響了。
「陳老闆。」
「碼頭剛到一批貨，從寧波過來的黃魚鯗！」
「你趕緊過來看看，這東西在一德路好幾年沒見過了。」
「整整五十條，條條都在三斤以上，最傳統的方法風乾的。」
陳遠航拿起電話，碼頭劉鐵打來的。
黃魚鯗，寧波名產，新鮮大黃魚從背部剖開、去內臟、洗淨後用海鹽醃製，再掛在通風處經海風自然風乾的傳統海味。
市面上見得到的黃魚鯗，大多是養殖的大黃魚。
養殖貨，吃的是飼料，個頭小、肉質松、脂肪含量低，風乾之後乾瘦無油，皮下脂肪層薄得幾乎不存在，聞起來只有淡淡的咸腥，蒸熟後肉質發柴，湯色寡淡。
真正的黃魚鯗，用的是野生大黃魚，東海深水區長大，吃的是小魚小蝦和浮游生物，長到三斤以上至少需要五到八年。
這種慢生長讓它的皮下脂肪層厚實而均勻，風乾過程中脂肪慢慢滲出，和魚肉蛋白纖維結合，形成一種獨特的油潤香氣。
上好的黃魚，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金黃色，魚肉緊實有彈性，蒸熟後肉瓣呈蒜瓣狀，咸鮮中帶著一股特殊的油脂香，是江浙菜里吊湯提鮮的頂級原料，「黃魚鯗燉湯，神仙也跳牆」，說的就是野生黃魚鯗那股穿透靈魂的鮮。
如果是煮湯的話，色濃白如奶，入口鮮甜回甘，油脂香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老寧波人管這種香氣叫「海油香」，說一條野生黃魚鯗蒸出來，滿屋子都是海的味道。
陳遠航一聽是三斤以上的個頭，精神一振，頓時來了興趣，不過馬上又冷靜下來。
陳遠航清楚記得，七十年代，野生大黃魚被過度捕撈之後，數量斷崖式下跌，到了九十年代，三斤以上的野生大黃魚在市面上幾乎絕跡。
前世的自己有一次和一個寧波的老師傅吃過飯，他說，真正的野生大黃魚數量極不多。
市面上流通的黃魚，絕大多數是養殖大黃魚做的，品相好的能賣三四十塊一條，品相差的十幾二十塊都能買到。
賣黃魚鯗的，一旦遇上不懂行的人，極有可能會開高價，養殖貨當成野生貨賣，特別有些魚販子，用半野生貨冒充純野生貨，不是老手，分辨不出來。
「三斤？！」
「會不會是養殖的？」
陳遠航擰了一下眉頭。
野生黃魚鯗，不要說一斤的是有價無市，偶爾在舟山、寧波的漁港少數出現，只要一出現，立馬被識貨的當場高價收走，不會流到一德路的散貨區。
陳遠航放下電話，琢磨了一下，決定去看看再說。
珠江邊。
碼頭。
月台。
一群人圍著兩個大方竹筐，裝著的黃魚鯗碼得整整齊齊。
每一條都在三斤以上，這在野生大黃魚里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大個頭。魚身完整，表皮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紅色光澤，品相驚艷。
有的仔細看魚肉的紋理。
有的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魚皮表面那層油光，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放下了。
看貨的人看、摸、聞，魚放回竹筐上，議論紛紛。
不是這批貨品相不好。恰恰相反，每一條都是三斤往上，表皮淡金，魚身完整，風乾程度恰到好處。問題恰恰出在這裡，品相太好了，好到不像是真的。
「野生大黃魚，一條兩條我信。」
「五十條？還每條都是三斤往上？」
「這年頭東海里有這麼多野生大黃魚？」
丁福海最先開口，拿起一條黃魚鯗舉到陽光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放下來，語氣裡帶著七分懷疑三分試探。
「不是我的船，是堂哥的船。」
程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四十來歲，蹲在竹筐邊上，有點著急，自己怎麼沒有想到自己的黃魚鯗品相太好，反倒是沒人相信是真的。
「堂哥的船？」
「你堂哥的船是裝了雷達還是龍王爺給指了路？」
「現在東海里野生大黃魚比金條還難找，現在這一下上來五十條，條條三斤，這是碰上了魚群還是碰上了財神爺？」
丁福海不相信，一邊說一邊直搖頭。
孫家華拿起一條魚，指甲在魚腹上輕輕颳了一下，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一德路做了大半輩子乾貨，黃魚見過不少，但野生貨特別是這樣大的確實好多年沒見了。
這幾年不是沒人拿「野生黃魚鯗」來一德路兜售，但每次驗下來都是養殖貨。
前年有人拿了一批號稱「舟山野生」的黃魚鯗來賣，收了幾條，回去蒸熟一嘗，肉硬湯寡，白賠了好幾百。
從那以後，每一次遇上黃魚鯗，只要賣家說是野生的，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
「品相確實好，但這五十條魚的個頭太統一了。」
「野生的魚，有大有小才是正常。」
「你這批魚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整齊得不像野生的。」
孫家華聞了一會兒，放下魚，搖了搖頭。
「就是養殖的。三斤個頭的野生黃魚鯗要是能一次拿出五十條來，我丁福海這三個字倒著寫。」
丁福海拍了拍手，站起來，語氣斬釘截鐵。
「這批魚是我和我堂哥出海，東海一個礁盤邊上無意中釣起來的。」
「整整五十條，全是三斤以上的大黃魚，我用祖傳的老法子一條一條醃好風乾的。」
「你們不信，可以自己看，這魚皮上的油脂，這魚肉的緊實度，哪一點是養殖貨能有的？」
程安臉漲得通紅，指著竹筐里的黃魚鯗，大聲分辯。
離過年只剩五天。
一德路的年貨採購潮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誠興行，不僅僅禮盒賣光了不補貨，散貨架上的乾貝、蚝鼓、蝦米、魷魚乾等全賣得七七八八，熱鬧了幾個月的鋪子裡難得清靜。
陳遠航坐在櫃檯後面，過去幾個月的帳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從鹹魚翻身到拿下粵州酒家年度標，從南海蚝田到譚記蝦醬，從年貨禮盒到番禺鯪魚乾，每一筆生意的進出都在帳上記得清清楚楚。
陳遠航拿起筆，帳本空白頁上寫總流水、總利潤、各品類占比、新增客戶數等幾行字，剛想喊王峰過來對一下數目，整理出年後的補貨清單，櫃檯上的電話響了。
「陳老闆。」
「碼頭剛到一批貨，從寧波過來的黃魚鯗！」
「你趕緊過來看看，這東西在一德路好幾年沒見過了。」
「整整五十條，條條都在三斤以上，最傳統的方法風乾的。」
陳遠航拿起電話，碼頭劉鐵打來的。
黃魚鯗，寧波名產，新鮮大黃魚從背部剖開、去內臟、洗淨後用海鹽醃製，再掛在通風處經海風自然風乾的傳統海味。
市面上見得到的黃魚鯗，大多是養殖的大黃魚。
養殖貨，吃的是飼料，個頭小、肉質松、脂肪含量低，風乾之後乾瘦無油，皮下脂肪層薄得幾乎不存在，聞起來只有淡淡的咸腥，蒸熟後肉質發柴，湯色寡淡。
真正的黃魚鯗，用的是野生大黃魚，東海深水區長大，吃的是小魚小蝦和浮游生物，長到三斤以上至少需要五到八年。
這種慢生長讓它的皮下脂肪層厚實而均勻，風乾過程中脂肪慢慢滲出，和魚肉蛋白纖維結合，形成一種獨特的油潤香氣。
上好的黃魚，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金黃色，魚肉緊實有彈性，蒸熟後肉瓣呈蒜瓣狀，咸鮮中帶著一股特殊的油脂香，是江浙菜里吊湯提鮮的頂級原料，「黃魚鯗燉湯，神仙也跳牆」，說的就是野生黃魚鯗那股穿透靈魂的鮮。
如果是煮湯的話，色濃白如奶，入口鮮甜回甘，油脂香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老寧波人管這種香氣叫「海油香」，說一條野生黃魚鯗蒸出來，滿屋子都是海的味道。
陳遠航一聽是三斤以上的個頭，精神一振，頓時來了興趣，不過馬上又冷靜下來。
陳遠航清楚記得，七十年代，野生大黃魚被過度捕撈之後，數量斷崖式下跌，到了九十年代，三斤以上的野生大黃魚在市面上幾乎絕跡。
前世的自己有一次和一個寧波的老師傅吃過飯，他說，真正的野生大黃魚數量極不多。
市面上流通的黃魚，絕大多數是養殖大黃魚做的，品相好的能賣三四十塊一條，品相差的十幾二十塊都能買到。
賣黃魚鯗的，一旦遇上不懂行的人，極有可能會開高價，養殖貨當成野生貨賣，特別有些魚販子，用半野生貨冒充純野生貨，不是老手，分辨不出來。
「三斤？！」
「會不會是養殖的？」
陳遠航擰了一下眉頭。
野生黃魚鯗，不要說一斤的是有價無市，偶爾在舟山、寧波的漁港少數出現，只要一出現，立馬被識貨的當場高價收走，不會流到一德路的散貨區。
陳遠航放下電話，琢磨了一下，決定去看看再說。
珠江邊。
碼頭。
月台。
一群人圍著兩個大方竹筐，裝著的黃魚鯗碼得整整齊齊。
每一條都在三斤以上，這在野生大黃魚里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大個頭。魚身完整，表皮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紅色光澤，品相驚艷。
有的仔細看魚肉的紋理。
有的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魚皮表面那層油光，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放下了。
看貨的人看、摸、聞，魚放回竹筐上，議論紛紛。
不是這批貨品相不好。恰恰相反，每一條都是三斤往上，表皮淡金，魚身完整，風乾程度恰到好處。問題恰恰出在這裡，品相太好了，好到不像是真的。
「野生大黃魚，一條兩條我信。」
「五十條？還每條都是三斤往上？」
「這年頭東海里有這麼多野生大黃魚？」
丁福海最先開口，拿起一條黃魚鯗舉到陽光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放下來，語氣裡帶著七分懷疑三分試探。
「不是我的船，是堂哥的船。」
程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四十來歲，蹲在竹筐邊上，有點著急，自己怎麼沒有想到自己的黃魚鯗品相太好，反倒是沒人相信是真的。
「堂哥的船？」
「你堂哥的船是裝了雷達還是龍王爺給指了路？」
「現在東海里野生大黃魚比金條還難找，現在這一下上來五十條，條條三斤，這是碰上了魚群還是碰上了財神爺？」
丁福海不相信，一邊說一邊直搖頭。
孫家華拿起一條魚，指甲在魚腹上輕輕颳了一下，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一德路做了大半輩子乾貨，黃魚見過不少，但野生貨特別是這樣大的確實好多年沒見了。
這幾年不是沒人拿「野生黃魚鯗」來一德路兜售，但每次驗下來都是養殖貨。
前年有人拿了一批號稱「舟山野生」的黃魚鯗來賣，收了幾條，回去蒸熟一嘗，肉硬湯寡，白賠了好幾百。
從那以後，每一次遇上黃魚鯗，只要賣家說是野生的，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
「品相確實好，但這五十條魚的個頭太統一了。」
「野生的魚，有大有小才是正常。」
「你這批魚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整齊得不像野生的。」
孫家華聞了一會兒，放下魚，搖了搖頭。
「就是養殖的。三斤個頭的野生黃魚鯗要是能一次拿出五十條來，我丁福海這三個字倒著寫。」
丁福海拍了拍手，站起來，語氣斬釘截鐵。
「這批魚是我和我堂哥出海，東海一個礁盤邊上無意中釣起來的。」
「整整五十條，全是三斤以上的大黃魚，我用祖傳的老法子一條一條醃好風乾的。」
「你們不信，可以自己看，這魚皮上的油脂，這魚肉的緊實度，哪一點是養殖貨能有的？」
程安臉漲得通紅，指著竹筐里的黃魚鯗，大聲分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