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北風貨！電扇貨！硬插了一腳 ！（第三更）
第90章 北風貨！電扇貨！硬插了一腳 ！（第三更）
誠興行。
年貨禮盒撤了。
貨架上的貨，整整齊齊。
進店的人不多不少，王寶珠一個人招呼足夠。
王峰庫房裡整理貨，該晾的晾，要曬的曬，得密封什麼的全都要整理髮了。
陳遠航難得清閒，泡了一壺鐵觀音，坐在櫃檯後面，攤開當天早上的《粵州日報》，慢慢地翻，各種各樣的消息，占據最大版面的是和過年相關，翻到經濟版的時候，目光停在了右下角一篇報導上，說的是暖冬致沙灣鯪魚乾大量積壓，是自己熟悉的陸文君寫的。
陳遠航來了興趣，仔細看了起來，原來沙灣一帶的魚農今年遭遇了多年不遇的暖冬，北風天比往年少了好幾輪，大量鯪魚乾沒有風乾透。
這種魚乾，一旦遇到回南天，甚至只要是天氣潮濕，就容易發霉，沒人敢收，積壓的貨堆滿了魚農家的院子。
幾個魚農在採訪里說，今年的北風天一隻手數得過來，錯過那幾天，再等北風就等不到了。
有的魚農沒辦法，用電風扇對著魚乾吹，但電扇吹出來的貨跟北風曬的不是一回事。
報導最後說，沙灣魚農希望有收購商能來看看貨，哪怕價格低一點，都比爛在院子裡強。
陳遠航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隱隱約約覺得這是個機會。
鯪魚是淡水魚，用來晾曬的魚乾是粵州人冬天餐桌上的常客，順德菜館裡，鯪魚乾蒸腊味更加是招牌，一德路不少的店鋪都會進貨，出貨量不錯。
往年的北風鯪魚乾統貨價在十二到十五塊一斤，品相好的能到十八塊。但今年這個行情，魚農們怕是要虧到骨頭裡。
不過這對自己來說，這恰恰是一個機會，別人都不敢收的時候，才有機會最少的錢鎖定最好貨源的時候。
就算今年不賺錢又怎麼樣？
一旦手裡掌握貨源，明年後年鐵定賺錢，做生意，眼光得放長遠，沒有特殊的情況，自己怎麼可能能夠在這樣的一個成熟的品類里插一腳？
陳遠航仔細地盤算了一遍，放下茶杯，拿起電話，撥了陸文君報社的電話，響了兩下有人接了，正是陸文君接了。
陳遠航直接問沙灣鯪魚乾的事情。
陸文君一聽，語氣立刻認真起來，這是自己親自去沙灣採訪的，那邊的魚農確實很困難，如果有收購商願意去一趟，可以幫忙對接。
陳遠航說自己正打算去看一看，打電話就是想要了解一下情況。
陸文君二話不說，馬上說一起去，一個是自己熟悉情況，幫得上陳遠航的忙，另外一個是如果能拍到收購商現場收魚的畫面，有了後續，報導非常完整。
陸文君掛了電話，背上相機，收拾好東西，匆匆離開報社，趕到誠興行。
「我熟悉沙灣，採訪的時候和好幾個魚農留了聯繫方式，我們可以直接去這些人的家裡。」
「想要了解情況直接問，想要收貨直接看直接談價格。」
陸文君一看陳遠航，直接開口。
「這樣太好了！」
「要不，我得費不少時間才能找著人。」
陳遠航非常清楚，對沙灣的魚農來說，自己是個陌生人，得費不少的功夫才能取得他們的信任，有陸文君在，自己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你這是只打算收那裡的魚？」
「不是說今年那裡的魚不好麼？都是電扇貨？！你真的敢收？」
陸文君看到陳遠航拿了一個大的帆布袋，保險柜子裡一捆捆的現金拿出來放進去，沒一會的功夫，裝進去30萬塊。
「對！」
「真的打算收！」
「今年的北風確實少但可不是一丁點沒有。再說了，電扇貨又怎麼了？什麼貨什麼價嘛！只要價格合適了，不要說電扇貨，發霉的都能收不是？」
陳遠航笑著點了點頭，自己真的是打算收貨而且只要機會合適，可不僅僅收今年的貨，接下來五年的貨都收走，在產地，想要拿貨，現金比支票管用，隨身帶10萬的現金，這是誠意更加是實力的展現。
「為什麼那些魚販子都不願意收呢？」
陸文君一想，可不就是這麼個理，但馬上又想起，往年收魚的那些販子，每一個都不願意收。
「哈！」
「那些收魚的販子，一直拖著，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壓價，拖的時間長了，魚農受不了，特別是怕電扇貨壓手裡時間太長，發霉壞掉，這可就一年的辛苦白費，不就得降價？」
「這些人真的不想收貨，一直呆在沙灣那幹什麼？」
陳遠航笑了一下，大家都是同行，非常清楚，這些魚販子打的什麼主意。
「喲！」
「陳遠航。」
「同行看同行，真的是什麼秘密都沒有。」
「還是得你才能夠知道這些人的肚子裡面打的是什麼主意。」
陸文君越想越覺得陳遠航說的有道理。
魚販子真覺得沙灣的鯪魚竿有問題的話，早就拍拍屁股走人，怎麼可能三天兩頭的跑一趟。
鐵定是想要收那些鯪魚乾的，只不過是借著今年北風少，狠狠的壓價格。
陳遠航早找好車，陸文君來了，坐了一會，喝了杯茶，稍稍休息一下，喊了王峰，三個人上車，駛出一德路，沿著珠江南岸往番禺方向開去。
沙灣。
魚塘邊。
幾十戶魚農的院子裡架著竹竿，密密麻麻排滿了剖開的鯪魚。
幾個魚販子挨家挨戶看貨，打頭的鐘南華穿著皮夾克，大步走進第一家魚農的院子裡，在番禺一帶做淡水魚乾收購十來年，每年北風天都來沙灣掃貨，魚農們都認識，身後跟著兩個夥計，一人手裡拎著一桿盤秤。
「羅忠。」
「你這批貨不行啊！」
「顏色發黃，魚腹還是軟的，北風沒吹透。往年這個品相還能賣個十二三塊，今年這天氣你知道的，沒人敢收。」
「五塊一斤，我全拉走。」
鍾南華站著，從竹竿上扯下一尾魚乾，用手指按了按魚腹，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嘴角往下一撇，魚乾扔回竹竿上。
「五塊？」
「我這批貨雖然不是北風天曬的，但在院子裡晾了半個多月，怎麼說是能吃的。」
「五塊連成本都不夠。」
「你去年收我的貨還十二塊呢！」
「今年怎麼都得給個九塊吧？」
羅忠抬起頭，臉上的皺紋深得如同魚塘底的泥溝，看著鍾南華把魚乾扔回去的動作，嘴角抽動了一下。
「九塊？」
「羅忠，你是老魚農了，今年的行情你比我清楚。」
「暖冬，北風不夠，你這批貨回南天一到，用不了半個月就得發霉。」
「我現在五塊收走，是給你兜底。」
「你不賣，等回南天一來，你這批貨爛在院子裡，一分錢都不值。」
鍾南華笑了一聲，摸出口袋裡的煙，點了一支，慢悠悠地抽了起來。
羅忠看著院子裡那些竹竿上的鯪魚乾，沒有說話。
鍾南華見羅忠不吭聲，不催，只是把雙手插進皮夾克的口袋裡，站在院子裡等著。
做了多年生意，經驗豐富，非常清楚，現在急的可不是自己，這樣的機會，幾年才有一次，必須得要狠狠壓價。
羅忠院子裡的這些魚，其實不算是真正的電扇貨，只不過不是純的北風貨，五塊一斤收下來，回去後挑一挑，品相好的混進北風貨里能賣十幾塊，品相差的賣給食品廠做罐頭，鐵定賺錢而且能賺不少，一頓操作，少說能對半賺。
「不賣！」
羅忠沉默了一會，用力搖了一下頭。
鍾南華臉色變了一下，本來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今天一定能拿下，沒想到羅忠沒松□。
「忠叔！」
「你可得想好了。」
「今天的價格是五塊一斤，這可是今天的價格，等著到了明天，可就不是這個價。」
鍾南華有點氣急敗壞。
羅忠沒吭聲，低下了頭。
鍾南華腦子裡漲點價的念頭閃過但馬上壓下去，轉身走出院子，一拐彎，走進隔壁的陳鐵院子，整個院子和羅忠家的一樣，架滿了竹竿晾著鯪魚「五塊一斤。」
「愛賣不賣。」
鍾南華同樣的手法，扯一尾，按魚腹，聞一下，報出同樣的價碼。
「我今年辛辛苦苦養了幾個月魚，趕上這麼個暖冬，老天爺不給北風，我認。」
「但你五塊一斤就想拿走我的貨。」
「做夢！」
「我寧可爛在院子裡不賣給你們這種人。」
陳鐵脾氣也更硬，當場拍了竹竿，指著院門口說。
鍾南華一股怒火衝上腦門，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去。
「那你就留著等發霉吧！」
鍾南華抽出口袋裡的手，拍了一下竹竿上，撂下了一句狠話，轉身帶著夥計去下一家。
陳遠航和陸文君正好走到陳鐵院子門口，看到了這一幕。
鍾南華看了一眼陸文君，前幾天見過，知道是記者，看了一眼陳遠航，隱隱覺得是和自己一類的人，不過沒在意，轉身往下一個院子走去。
「這壓價太狠了！」
「往年十二塊。今年一下壓到五塊。」
陸文君搖了搖頭。
鍾南華出價太狠了，往年十二塊的貨今年壓到五塊，簡直是在趁火打劫。
陳遠航點了點頭。
這個價格壓得確實是有點狠，不過，這對自己來說是好事，要不哪來的機會插一腳進去這個品類的生意。
陳遠航走進陳鐵院子，看了一下竹竿上的魚，乍一看，沒問題，但一走近，用不著藉助異於常人的能力，都能看出不對。
正常的北風魚乾顏色是均勻的象牙白，魚肉緊實，乾燥爽利。
但竹竿上的這些魚，顏色偏黃，表面摸上去稍稍有些發黏，這是水分沒排透，風乾或晾曬不足導致的。
陳遠航想了想，拿下一尾魚於，湊到鼻尖前，最近這段時間新得到的「蘭息之辨」啟動，正如看到的那樣確實是有問題的，魚肉的纖維深處，殘留著一股極細微的悶濕味。
這是電風扇吹乾的特徵。
要知道，電扇吹出來的風是濕的，不管吹多久，魚肉內部的水都排不徹底，表面幹了，芯子裡是潮的。
這種貨回南天甚至就算是普通的潮濕的天氣，鐵定發霉。
陳遠航沒有說什麼，放下魚乾，沒有出價，轉身和陸文君去了下一家。
第二家的情況差不多。
竹竿上的魚乾顏色發暗，表面雖然幹了，但魚腹最厚的那塊肉用手指一按，能感覺到裡面有極輕微的綿軟。
這同樣是水分沒排透的標誌。
陳遠航搖了搖頭，走出院子，繼續往前走。
「是不是今年沙灣的貨全軍覆沒了？真的沒有好貨了？」
陸文君有點著急。陳遠航看了幾家，沒有一家看得上眼。
「不好說！」
「得多看看才知道。」
陳遠航搖了搖頭。
現在說這個有點早，得全看一遍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陳遠航進進出出，走了十來家院子，進了一下偏一點的院子的時候，眼睛亮起來。
竹竿上掛著鯪魚乾，顏色是均勻的象牙白，魚肉緊實，表面乾燥爽利，湊近了能聞到一股冷冽的風香，這是天然北風曬乾才有的氣味。
陳遠航集中精神，「蘭息之辨」一下籠罩整個院子裡掛在竹竿上的幾百斤魚乾，每一尾魚乾的纖維深處都仔細搜尋，除了北風的冷冽干香，沒有任何悶濕味或霉味。
這一家的魚於，肯定是在僅有的幾個北風天裡搶曬出來的。
「這些魚乾我全要了。」
「往年的北風貨十五塊一斤。」
「今年的北風貨少。」
「我出十八塊一斤。」
陳遠航看了一下邊上的徐行。
徐行愣了一下。
這些魚乾，純正的北風貨，但這些天來，看貨的不少，包括剛剛鍾南華來看過都只開出5塊錢一斤。
徐行非常清楚，這是鍾南華這些魚販子統一了口徑，借著今年北風少，壓著整個村子裡的人的價格。
陳遠航剛剛進來看貨，自己沒理會，覺得和鍾南華一樣的人，沒想到的是，不僅僅沒壓價格反倒開出比往年更高的價格。
「真的十八塊？」
徐行不相信，看了一下陳遠航，又看了一下陸文君，這是前幾天來村子裡採訪的記者，自己認得。
「這是一德路誠興行的老闆。」
「陳遠航。」
陸文君有點意外，陳遠航收這些魚乾不奇怪，沒想到的是非但沒有壓價反倒是漲了價格，不過，這才合理，北風少，真正的北風貨確實是得漲價。
「過秤！」
「現款結帳。」
陳遠航沒有囉嗦，拉開拎手裡的帆布包，露出裡面的現金。
徐行毫不猶豫，馬上收魚乾，裝筐過秤，一共是202斤。
陳遠航立馬付錢，18塊一斤，一共是3636塊。
徐行接過鈔票，用手指蘸著唾沫數了一遍，臉上露出了笑容。
陸文君舉起相機拍下幾張照片，有的是陳遠航站竹竿前逐尾聞魚乾的背影，有的是徐行接過鈔票時臉上的表情。
陸文君放下相機，看了陳遠航一眼，越是接觸，越是發現陳遠航做生意真的是和別人不一樣，難怪能在一德路站住腳。
陳遠航告訴徐行，村口停了一輛貨車，說了一下車牌，魚送到那裡去，徐行點了點頭，魚裝了三輪車，出門的時候，指著隔壁院子，說那家裡的是北風天搶曬的貨，品相和自己家的一樣甚至還好一點。
陳遠航立馬快步走進徐行說的那一家的院子，確實是純正的北風貨，二話不說，同樣18塊一斤的價格全收下來，320斤，一共是5760塊，現金結帳。
陳遠航收了幾家，這樣太慢，琢磨了一下，和陸文君一起去找村長梁華明。
梁華明正在自家院子裡翻曬魚乾，知道陳遠航的來意，愣了好一會，往年收魚乾的販子都是挨家挨戶收，方便壓價，從來沒有人要全村的貨一起收。
陳遠航喊梁華明幫忙通知全村，家裡所有鯪魚乾都搬到村口的曬穀場上，自己在那裡集中驗貨，北風貨和電扇貨分開定級，分開計價，現場驗、現場定價、現場結現款。
梁華明盯著陳遠航的臉看了半天，沒找到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又看了一下一起來的陸文君，拍了拍褲子上的泥，轉身朝村口走去，十來分鐘，村裡的大喇叭響了。
「各家各戶注意了。鯪魚乾搬到曬穀場上。」
「粵州來的陳老闆要收魚！」
「北風貨和電扇貨分開擺，有多少收多少！」
村子裡的人，一開始覺得一定會和鍾南華這些人一樣，壓價到5塊錢一斤，沒人願意賣，但很快，徐行幾戶人18塊一斤賣掉北風貨的消息傳出來，整個村都動了，有的扛著竹竿挑著籮筐，有的拎著麻袋，有的推著板車，各條巷子裡湧出來，沒多長時間，曬穀場上密密麻麻擺滿了鯪魚乾。
陳遠航「蘭息之辨」運轉到極致。
北風貨的特徵像一把刻刀，冷冽、乾燥、不帶一絲雜味，魚肉纖維緊緻得能聞到那股被北風吹透的紋理感。
電扇貨的特徵是悶濕的，纖維深處殘留著水分蒸發不完全的潮氣，表面幹了，裡面還憋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悶。
「北風貨。」
「十八塊一斤。
「，「半北風貨。」
「十二塊一斤。
「」
「電扇貨。」
「品相還行。」
「十塊一斤。」
「電扇貨。」
「品相一般。多晾幾天的話，價錢能高一點。」
「現在是八塊一斤。」
陳遠航驗貨的速度極快，一手拿筆一手著個本子，現場驗，現場定價，紙上寫上價格，願意的話，王峰站在貨車前，現場稱重，現場數現鈔。
一個又一個的魚農接過厚厚一沓鈔票的時候，手指都在抖，不停地說今年暖冬，北風天一隻手數得過來，以為這批魚乾要爛在院子裡了，沒想到還能賣出這個價。
陸文君手裡拿著相機，不停按動快門，拍下一張張照片。
鍾南華和幾個魚販子站在曬穀場邊上，看著排成長隊的魚農，看著陳遠航一筐筐驗貨，一筐筐報價，過了秤，當場付現鈔，臉色越來越難看。
鍾南華嘴裡的煙燒到濾嘴了，燙了一下嘴唇才回過神來，菸頭往地上一扔，低聲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那幾個魚販子面面相覷，最後一個接一個地散了，他們知道，今年沙灣的貨，已經和自己沒關係了。
陳遠航收完最後一批魚乾，夕陽西下，眼看著要天黑。
「陳老闆。」
「我在這村里當了大半輩子村長，從來沒見過有人敢這麼收魚的。北風貨十八塊一斤，電扇貨有十塊的、有八塊的，有六塊。」
「你沒趁火打劫，不裝好人白送錢，按品相分級，這麼幹公道。」
梁華明一直在旁邊看著整個過程，什麼品相給什麼價格，非常公道，村子裡的人都是曬了一輩子的魚一下，什麼品質自己心中有數，不是說非得賺錢而是一定得對得起價，陳遠航做到了這一點，不得不服氣。
「梁村長。」
「我不是做一錘子買賣的人。
「有個事情我和您商量一下。」
「每年我都想要收村子裡的鯪魚乾。」
「北風貨一個價，電扇貨一個價，按品質分級，有多少收多少。北風歸北風，電扇歸電扇，不混不摻。」
「合同一簽五年，價格這一塊，第一年是剛剛收魚價格，每年在上一年的基礎上漲一成。」
「收購量不封頂。」
陳遠航指了一下正在往車上裝的一籮筐一籮筐的鯪魚乾。
梁華明沒想到陳遠航有這樣的想法。
村子裡大部分的人，都是靠晾曬鯪魚過活，每年都為銷路發愁，陳遠航真的能每年都來收的話，這可是解決了一個大問題，更加關鍵的是，陳遠航開出來的價格好，遠比鍾南華這些魚販子歷年開出來的都要高。
梁華明左右看了一下，村子裡輩份大的幾個族老都在場，大聲喊了一下，聚過來，商量了一會，馬上同意。
凌晨一點。
一德路誠興行，一輛貨車停門口，一籮筐一籮筐的鯪魚乾卸了下來往店裡搬，這是第七趟同時是最後一趟。
「陳老闆。你這樣收，真的能賺到錢嗎？」
陸文君扭頭看了一下身邊的陳遠航，陳遠航收的價格不低，遠遠超過鍾南華這些魚販子。
「不賺錢？」
「賺很多不可能，但一定賺錢。」
陳遠航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陸文君猶豫了一下，想要說但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這一天收下來的鯪魚乾少說兩萬斤。
什麼時候才能賣光？
萬一這段時間回南天怎麼辦？
不得全爛掉？
難道是為了鎖定五年的獨家收購權才這麼幹的？
就算今年虧本都不在乎？
這麼幹真的划算？
陸文君非常擔心。
魚收下來但陳遠航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誠興行。
年貨禮盒撤了。
貨架上的貨，整整齊齊。
進店的人不多不少，王寶珠一個人招呼足夠。
王峰庫房裡整理貨，該晾的晾，要曬的曬，得密封什麼的全都要整理髮了。
陳遠航難得清閒，泡了一壺鐵觀音，坐在櫃檯後面，攤開當天早上的《粵州日報》，慢慢地翻，各種各樣的消息，占據最大版面的是和過年相關，翻到經濟版的時候，目光停在了右下角一篇報導上，說的是暖冬致沙灣鯪魚乾大量積壓，是自己熟悉的陸文君寫的。
陳遠航來了興趣，仔細看了起來，原來沙灣一帶的魚農今年遭遇了多年不遇的暖冬，北風天比往年少了好幾輪，大量鯪魚乾沒有風乾透。
這種魚乾，一旦遇到回南天，甚至只要是天氣潮濕，就容易發霉，沒人敢收，積壓的貨堆滿了魚農家的院子。
幾個魚農在採訪里說，今年的北風天一隻手數得過來，錯過那幾天，再等北風就等不到了。
有的魚農沒辦法，用電風扇對著魚乾吹，但電扇吹出來的貨跟北風曬的不是一回事。
報導最後說，沙灣魚農希望有收購商能來看看貨，哪怕價格低一點，都比爛在院子裡強。
陳遠航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隱隱約約覺得這是個機會。
鯪魚是淡水魚，用來晾曬的魚乾是粵州人冬天餐桌上的常客，順德菜館裡，鯪魚乾蒸腊味更加是招牌，一德路不少的店鋪都會進貨，出貨量不錯。
往年的北風鯪魚乾統貨價在十二到十五塊一斤，品相好的能到十八塊。但今年這個行情，魚農們怕是要虧到骨頭裡。
不過這對自己來說，這恰恰是一個機會，別人都不敢收的時候，才有機會最少的錢鎖定最好貨源的時候。
就算今年不賺錢又怎麼樣？
一旦手裡掌握貨源，明年後年鐵定賺錢，做生意，眼光得放長遠，沒有特殊的情況，自己怎麼可能能夠在這樣的一個成熟的品類里插一腳？
陳遠航仔細地盤算了一遍，放下茶杯，拿起電話，撥了陸文君報社的電話，響了兩下有人接了，正是陸文君接了。
陳遠航直接問沙灣鯪魚乾的事情。
陸文君一聽，語氣立刻認真起來，這是自己親自去沙灣採訪的，那邊的魚農確實很困難，如果有收購商願意去一趟，可以幫忙對接。
陳遠航說自己正打算去看一看，打電話就是想要了解一下情況。
陸文君二話不說，馬上說一起去，一個是自己熟悉情況，幫得上陳遠航的忙，另外一個是如果能拍到收購商現場收魚的畫面，有了後續，報導非常完整。
陸文君掛了電話，背上相機，收拾好東西，匆匆離開報社，趕到誠興行。
「我熟悉沙灣，採訪的時候和好幾個魚農留了聯繫方式，我們可以直接去這些人的家裡。」
「想要了解情況直接問，想要收貨直接看直接談價格。」
陸文君一看陳遠航，直接開口。
「這樣太好了！」
「要不，我得費不少時間才能找著人。」
陳遠航非常清楚，對沙灣的魚農來說，自己是個陌生人，得費不少的功夫才能取得他們的信任，有陸文君在，自己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你這是只打算收那裡的魚？」
「不是說今年那裡的魚不好麼？都是電扇貨？！你真的敢收？」
陸文君看到陳遠航拿了一個大的帆布袋，保險柜子裡一捆捆的現金拿出來放進去，沒一會的功夫，裝進去30萬塊。
「對！」
「真的打算收！」
「今年的北風確實少但可不是一丁點沒有。再說了，電扇貨又怎麼了？什麼貨什麼價嘛！只要價格合適了，不要說電扇貨，發霉的都能收不是？」
陳遠航笑著點了點頭，自己真的是打算收貨而且只要機會合適，可不僅僅收今年的貨，接下來五年的貨都收走，在產地，想要拿貨，現金比支票管用，隨身帶10萬的現金，這是誠意更加是實力的展現。
「為什麼那些魚販子都不願意收呢？」
陸文君一想，可不就是這麼個理，但馬上又想起，往年收魚的那些販子，每一個都不願意收。
「哈！」
「那些收魚的販子，一直拖著，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壓價，拖的時間長了，魚農受不了，特別是怕電扇貨壓手裡時間太長，發霉壞掉，這可就一年的辛苦白費，不就得降價？」
「這些人真的不想收貨，一直呆在沙灣那幹什麼？」
陳遠航笑了一下，大家都是同行，非常清楚，這些魚販子打的什麼主意。
「喲！」
「陳遠航。」
「同行看同行，真的是什麼秘密都沒有。」
「還是得你才能夠知道這些人的肚子裡面打的是什麼主意。」
陸文君越想越覺得陳遠航說的有道理。
魚販子真覺得沙灣的鯪魚竿有問題的話，早就拍拍屁股走人，怎麼可能三天兩頭的跑一趟。
鐵定是想要收那些鯪魚乾的，只不過是借著今年北風少，狠狠的壓價格。
陳遠航早找好車，陸文君來了，坐了一會，喝了杯茶，稍稍休息一下，喊了王峰，三個人上車，駛出一德路，沿著珠江南岸往番禺方向開去。
沙灣。
魚塘邊。
幾十戶魚農的院子裡架著竹竿，密密麻麻排滿了剖開的鯪魚。
幾個魚販子挨家挨戶看貨，打頭的鐘南華穿著皮夾克，大步走進第一家魚農的院子裡，在番禺一帶做淡水魚乾收購十來年，每年北風天都來沙灣掃貨，魚農們都認識，身後跟著兩個夥計，一人手裡拎著一桿盤秤。
「羅忠。」
「你這批貨不行啊！」
「顏色發黃，魚腹還是軟的，北風沒吹透。往年這個品相還能賣個十二三塊，今年這天氣你知道的，沒人敢收。」
「五塊一斤，我全拉走。」
鍾南華站著，從竹竿上扯下一尾魚乾，用手指按了按魚腹，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嘴角往下一撇，魚乾扔回竹竿上。
「五塊？」
「我這批貨雖然不是北風天曬的，但在院子裡晾了半個多月，怎麼說是能吃的。」
「五塊連成本都不夠。」
「你去年收我的貨還十二塊呢！」
「今年怎麼都得給個九塊吧？」
羅忠抬起頭，臉上的皺紋深得如同魚塘底的泥溝，看著鍾南華把魚乾扔回去的動作，嘴角抽動了一下。
「九塊？」
「羅忠，你是老魚農了，今年的行情你比我清楚。」
「暖冬，北風不夠，你這批貨回南天一到，用不了半個月就得發霉。」
「我現在五塊收走，是給你兜底。」
「你不賣，等回南天一來，你這批貨爛在院子裡，一分錢都不值。」
鍾南華笑了一聲，摸出口袋裡的煙，點了一支，慢悠悠地抽了起來。
羅忠看著院子裡那些竹竿上的鯪魚乾，沒有說話。
鍾南華見羅忠不吭聲，不催，只是把雙手插進皮夾克的口袋裡，站在院子裡等著。
做了多年生意，經驗豐富，非常清楚，現在急的可不是自己，這樣的機會，幾年才有一次，必須得要狠狠壓價。
羅忠院子裡的這些魚，其實不算是真正的電扇貨，只不過不是純的北風貨，五塊一斤收下來，回去後挑一挑，品相好的混進北風貨里能賣十幾塊，品相差的賣給食品廠做罐頭，鐵定賺錢而且能賺不少，一頓操作，少說能對半賺。
「不賣！」
羅忠沉默了一會，用力搖了一下頭。
鍾南華臉色變了一下，本來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今天一定能拿下，沒想到羅忠沒松□。
「忠叔！」
「你可得想好了。」
「今天的價格是五塊一斤，這可是今天的價格，等著到了明天，可就不是這個價。」
鍾南華有點氣急敗壞。
羅忠沒吭聲，低下了頭。
鍾南華腦子裡漲點價的念頭閃過但馬上壓下去，轉身走出院子，一拐彎，走進隔壁的陳鐵院子，整個院子和羅忠家的一樣，架滿了竹竿晾著鯪魚「五塊一斤。」
「愛賣不賣。」
鍾南華同樣的手法，扯一尾，按魚腹，聞一下，報出同樣的價碼。
「我今年辛辛苦苦養了幾個月魚，趕上這麼個暖冬，老天爺不給北風，我認。」
「但你五塊一斤就想拿走我的貨。」
「做夢！」
「我寧可爛在院子裡不賣給你們這種人。」
陳鐵脾氣也更硬，當場拍了竹竿，指著院門口說。
鍾南華一股怒火衝上腦門，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去。
「那你就留著等發霉吧！」
鍾南華抽出口袋裡的手，拍了一下竹竿上，撂下了一句狠話，轉身帶著夥計去下一家。
陳遠航和陸文君正好走到陳鐵院子門口，看到了這一幕。
鍾南華看了一眼陸文君，前幾天見過，知道是記者，看了一眼陳遠航，隱隱覺得是和自己一類的人，不過沒在意，轉身往下一個院子走去。
「這壓價太狠了！」
「往年十二塊。今年一下壓到五塊。」
陸文君搖了搖頭。
鍾南華出價太狠了，往年十二塊的貨今年壓到五塊，簡直是在趁火打劫。
陳遠航點了點頭。
這個價格壓得確實是有點狠，不過，這對自己來說是好事，要不哪來的機會插一腳進去這個品類的生意。
陳遠航走進陳鐵院子，看了一下竹竿上的魚，乍一看，沒問題，但一走近，用不著藉助異於常人的能力，都能看出不對。
正常的北風魚乾顏色是均勻的象牙白，魚肉緊實，乾燥爽利。
但竹竿上的這些魚，顏色偏黃，表面摸上去稍稍有些發黏，這是水分沒排透，風乾或晾曬不足導致的。
陳遠航想了想，拿下一尾魚於，湊到鼻尖前，最近這段時間新得到的「蘭息之辨」啟動，正如看到的那樣確實是有問題的，魚肉的纖維深處，殘留著一股極細微的悶濕味。
這是電風扇吹乾的特徵。
要知道，電扇吹出來的風是濕的，不管吹多久，魚肉內部的水都排不徹底，表面幹了，芯子裡是潮的。
這種貨回南天甚至就算是普通的潮濕的天氣，鐵定發霉。
陳遠航沒有說什麼，放下魚乾，沒有出價，轉身和陸文君去了下一家。
第二家的情況差不多。
竹竿上的魚乾顏色發暗，表面雖然幹了，但魚腹最厚的那塊肉用手指一按，能感覺到裡面有極輕微的綿軟。
這同樣是水分沒排透的標誌。
陳遠航搖了搖頭，走出院子，繼續往前走。
「是不是今年沙灣的貨全軍覆沒了？真的沒有好貨了？」
陸文君有點著急。陳遠航看了幾家，沒有一家看得上眼。
「不好說！」
「得多看看才知道。」
陳遠航搖了搖頭。
現在說這個有點早，得全看一遍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陳遠航進進出出，走了十來家院子，進了一下偏一點的院子的時候，眼睛亮起來。
竹竿上掛著鯪魚乾，顏色是均勻的象牙白，魚肉緊實，表面乾燥爽利，湊近了能聞到一股冷冽的風香，這是天然北風曬乾才有的氣味。
陳遠航集中精神，「蘭息之辨」一下籠罩整個院子裡掛在竹竿上的幾百斤魚乾，每一尾魚乾的纖維深處都仔細搜尋，除了北風的冷冽干香，沒有任何悶濕味或霉味。
這一家的魚於，肯定是在僅有的幾個北風天裡搶曬出來的。
「這些魚乾我全要了。」
「往年的北風貨十五塊一斤。」
「今年的北風貨少。」
「我出十八塊一斤。」
陳遠航看了一下邊上的徐行。
徐行愣了一下。
這些魚乾，純正的北風貨，但這些天來，看貨的不少，包括剛剛鍾南華來看過都只開出5塊錢一斤。
徐行非常清楚，這是鍾南華這些魚販子統一了口徑，借著今年北風少，壓著整個村子裡的人的價格。
陳遠航剛剛進來看貨，自己沒理會，覺得和鍾南華一樣的人，沒想到的是，不僅僅沒壓價格反倒開出比往年更高的價格。
「真的十八塊？」
徐行不相信，看了一下陳遠航，又看了一下陸文君，這是前幾天來村子裡採訪的記者，自己認得。
「這是一德路誠興行的老闆。」
「陳遠航。」
陸文君有點意外，陳遠航收這些魚乾不奇怪，沒想到的是非但沒有壓價反倒是漲了價格，不過，這才合理，北風少，真正的北風貨確實是得漲價。
「過秤！」
「現款結帳。」
陳遠航沒有囉嗦，拉開拎手裡的帆布包，露出裡面的現金。
徐行毫不猶豫，馬上收魚乾，裝筐過秤，一共是202斤。
陳遠航立馬付錢，18塊一斤，一共是3636塊。
徐行接過鈔票，用手指蘸著唾沫數了一遍，臉上露出了笑容。
陸文君舉起相機拍下幾張照片，有的是陳遠航站竹竿前逐尾聞魚乾的背影，有的是徐行接過鈔票時臉上的表情。
陸文君放下相機，看了陳遠航一眼，越是接觸，越是發現陳遠航做生意真的是和別人不一樣，難怪能在一德路站住腳。
陳遠航告訴徐行，村口停了一輛貨車，說了一下車牌，魚送到那裡去，徐行點了點頭，魚裝了三輪車，出門的時候，指著隔壁院子，說那家裡的是北風天搶曬的貨，品相和自己家的一樣甚至還好一點。
陳遠航立馬快步走進徐行說的那一家的院子，確實是純正的北風貨，二話不說，同樣18塊一斤的價格全收下來，320斤，一共是5760塊，現金結帳。
陳遠航收了幾家，這樣太慢，琢磨了一下，和陸文君一起去找村長梁華明。
梁華明正在自家院子裡翻曬魚乾，知道陳遠航的來意，愣了好一會，往年收魚乾的販子都是挨家挨戶收，方便壓價，從來沒有人要全村的貨一起收。
陳遠航喊梁華明幫忙通知全村，家裡所有鯪魚乾都搬到村口的曬穀場上，自己在那裡集中驗貨，北風貨和電扇貨分開定級，分開計價，現場驗、現場定價、現場結現款。
梁華明盯著陳遠航的臉看了半天，沒找到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又看了一下一起來的陸文君，拍了拍褲子上的泥，轉身朝村口走去，十來分鐘，村裡的大喇叭響了。
「各家各戶注意了。鯪魚乾搬到曬穀場上。」
「粵州來的陳老闆要收魚！」
「北風貨和電扇貨分開擺，有多少收多少！」
村子裡的人，一開始覺得一定會和鍾南華這些人一樣，壓價到5塊錢一斤，沒人願意賣，但很快，徐行幾戶人18塊一斤賣掉北風貨的消息傳出來，整個村都動了，有的扛著竹竿挑著籮筐，有的拎著麻袋，有的推著板車，各條巷子裡湧出來，沒多長時間，曬穀場上密密麻麻擺滿了鯪魚乾。
陳遠航「蘭息之辨」運轉到極致。
北風貨的特徵像一把刻刀，冷冽、乾燥、不帶一絲雜味，魚肉纖維緊緻得能聞到那股被北風吹透的紋理感。
電扇貨的特徵是悶濕的，纖維深處殘留著水分蒸發不完全的潮氣，表面幹了，裡面還憋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悶。
「北風貨。」
「十八塊一斤。
「，「半北風貨。」
「十二塊一斤。
「」
「電扇貨。」
「品相還行。」
「十塊一斤。」
「電扇貨。」
「品相一般。多晾幾天的話，價錢能高一點。」
「現在是八塊一斤。」
陳遠航驗貨的速度極快，一手拿筆一手著個本子，現場驗，現場定價，紙上寫上價格，願意的話，王峰站在貨車前，現場稱重，現場數現鈔。
一個又一個的魚農接過厚厚一沓鈔票的時候，手指都在抖，不停地說今年暖冬，北風天一隻手數得過來，以為這批魚乾要爛在院子裡了，沒想到還能賣出這個價。
陸文君手裡拿著相機，不停按動快門，拍下一張張照片。
鍾南華和幾個魚販子站在曬穀場邊上，看著排成長隊的魚農，看著陳遠航一筐筐驗貨，一筐筐報價，過了秤，當場付現鈔，臉色越來越難看。
鍾南華嘴裡的煙燒到濾嘴了，燙了一下嘴唇才回過神來，菸頭往地上一扔，低聲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那幾個魚販子面面相覷，最後一個接一個地散了，他們知道，今年沙灣的貨，已經和自己沒關係了。
陳遠航收完最後一批魚乾，夕陽西下，眼看著要天黑。
「陳老闆。」
「我在這村里當了大半輩子村長，從來沒見過有人敢這麼收魚的。北風貨十八塊一斤，電扇貨有十塊的、有八塊的，有六塊。」
「你沒趁火打劫，不裝好人白送錢，按品相分級，這麼幹公道。」
梁華明一直在旁邊看著整個過程，什麼品相給什麼價格，非常公道，村子裡的人都是曬了一輩子的魚一下，什麼品質自己心中有數，不是說非得賺錢而是一定得對得起價，陳遠航做到了這一點，不得不服氣。
「梁村長。」
「我不是做一錘子買賣的人。
「有個事情我和您商量一下。」
「每年我都想要收村子裡的鯪魚乾。」
「北風貨一個價，電扇貨一個價，按品質分級，有多少收多少。北風歸北風，電扇歸電扇，不混不摻。」
「合同一簽五年，價格這一塊，第一年是剛剛收魚價格，每年在上一年的基礎上漲一成。」
「收購量不封頂。」
陳遠航指了一下正在往車上裝的一籮筐一籮筐的鯪魚乾。
梁華明沒想到陳遠航有這樣的想法。
村子裡大部分的人，都是靠晾曬鯪魚過活，每年都為銷路發愁，陳遠航真的能每年都來收的話，這可是解決了一個大問題，更加關鍵的是，陳遠航開出來的價格好，遠比鍾南華這些魚販子歷年開出來的都要高。
梁華明左右看了一下，村子裡輩份大的幾個族老都在場，大聲喊了一下，聚過來，商量了一會，馬上同意。
凌晨一點。
一德路誠興行，一輛貨車停門口，一籮筐一籮筐的鯪魚乾卸了下來往店裡搬，這是第七趟同時是最後一趟。
「陳老闆。你這樣收，真的能賺到錢嗎？」
陸文君扭頭看了一下身邊的陳遠航，陳遠航收的價格不低，遠遠超過鍾南華這些魚販子。
「不賺錢？」
「賺很多不可能，但一定賺錢。」
陳遠航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陸文君猶豫了一下，想要說但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這一天收下來的鯪魚乾少說兩萬斤。
什麼時候才能賣光？
萬一這段時間回南天怎麼辦？
不得全爛掉？
難道是為了鎖定五年的獨家收購權才這麼幹的？
就算今年虧本都不在乎？
這麼幹真的划算？
陸文君非常擔心。
魚收下來但陳遠航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