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霧台
與韓立分別後，蕭守獨自上路，朝北而行。
出了小鎮，官道上的修士漸漸多了起來，有的騎著飛行法器從頭頂掠過，有的三五成群步行趕路，方向都是一致的——天霧台。
蕭守走在人群中，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心中對升仙大會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聽說今年報名的人比往年多了一倍，光嵐州就有上千人。」
「可不是嘛，十年一次，誰不想搏一把？進了七大派，就有機會得築基丹啊。」
「我有個道友，鍊氣十一層，去年特意沒參加，就為了今年準備得更充分。結果前兩天被人打傷了，這回連報名的機會都沒了……」
「嘖，修仙界就是這樣，你擋了別人的路，別人就想辦法把你踢開。」
蕭守默默聽著，一言不發。
他走在官道上，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條路不算寬，但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偶爾還能看到騎著靈禽從頭頂飛過的家族子弟，引來下面一陣羨慕的目光。
蕭守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升仙大會不是兒戲，上千人爭奪七十個名額，每一場都不能掉以輕心，他雖然已經是鍊氣巔峰，但鍊氣巔峰的人也不止他一個，燕家兄妹、各大修仙家族培養的精英弟子，這些人手裡都有底牌。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底牌。
引雷符、小迷蹤陣、時間祖符……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刻都能派上用場，但能不用就不用，尤其是在初賽階段，暴露太多底牌不是明智之舉。
兩日後，他終於抵達了天霧台。
那是一塊巨大的天然石台，四面環山，中間平坦如鏡，足有數百丈寬闊，石台表面光滑平整，像是被某種大神通者一劍削平的一般，站在邊緣往下看，能看見雲霧繚繞的山谷，深不見底。
七座青石擂台整齊地排列在石台周圍，每座高約丈許，寬約十丈，四周有隱隱的靈力波動。
那是陣法在運轉，防止擂台上的法術波及觀眾，每座擂台後方都豎著一面大旗，上面繡著各派的標誌和名號，在風中獵獵作響。
掩月宗、黃楓谷、靈獸山、清虛門、化刀塢、天闕堡、巨劍門。
七大派，七座擂台，七十個名額。
石台外圍搭建了臨時看台和休息區，還有幾排簡易的木屋，供參賽修士休息和等候。
報名處設在石台東側，幾張長桌一字排開，後面坐著幾個築基期的修士，旁邊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專門負責用觀骨術測試年齡。
蕭守深吸一口氣，朝黃楓谷的報名點走去。
報名的人很多，排了長長的隊伍，蕭守站在隊伍里，目光掃過周圍的人。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個鍊氣十層的青年，穿著綢緞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應該是某個小家族的人。
後面的一個穿著灰色布衣，面容黝黑，一看就是散修。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緊張、興奮、期待、焦慮……還有人不停地在原地踱步，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背誦什麼口訣。
蕭守平靜地等著，心中默默回憶著從趙岳那裡買來的情報。
黃楓谷擂台的裁判是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姓劉，為人公正但嚴格，往年勝出者的修為大多在鍊氣十一層以上，但偶爾也有鍊氣十層的人靠運氣的。
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金子。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動，蕭守前面的那個家族弟子報名時，老者用觀骨術一測，搖了搖頭：「骨齡四十一，超齡，不合格。」
那青年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還是被人請出了隊伍。
蕭守心中微微一凜，四十一歲，只差一歲，如果自己晚來幾年，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輪到蕭守了，他走到桌前，報上姓名、出身：「蕭守，散修，三十二歲。」
負責登記的築基修士頭都沒抬，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記下了他的名字，旁邊的老者抬手按在蕭守的肩膀上，一道白光閃過，老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點頭道：「骨齡三十二，合格。」
蕭守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接過一塊木質號牌，上面刻著一個數字：一百三十七，這是他在黃楓谷擂台的參賽編號。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報名隊伍中。
皮膚黝黑，布衣打扮，面容普通是韓立。
兩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蕭守微微點頭，韓立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蕭守沒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遠遠地看著韓立走到報名桌前。
「韓立，散修，十九歲。」韓立的聲音不大，但蕭守聽得清楚。
老者用觀骨術測了測，點頭：「合格。」
韓立接過號牌，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回頭問了一句：「請問，除了打擂台之外，還有其他入門的途徑嗎？」
負責登記的築基修士終於抬起了頭，打量了韓立一眼，淡淡道：「要麼打擂，要麼持有本派發出的升仙令，沒有第三條路。」
韓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蕭守看著韓立的背影，心中暗道：原著里韓老魔就是用升仙令入黃楓谷的。
他沒有跟上去，而是走到休息區找了個角落坐下，從儲物袋裡掏出乾糧和水囊，一邊吃一邊觀察周圍的人群。
休息區裡的人比報名處還多，散修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或緊張或期待的神情。
家族弟子則穿著統一的服飾，腰間掛著玉牌，聚在一起有說有笑，看起來比散修從容得多。
蕭守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忽然停在了某處。
一男一女，都穿著白色長袍，衣袂飄飄。男的劍眉星目，面容冷峻，腰間掛著一塊白玉牌，上面刻著個「燕」字。
女的面容秀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比男的要和善一些。
燕家兄妹。
兩人站在黃楓谷擂台的旗幟下，正在低聲交談。
周圍的人看他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忌憚燕家是整個越國唯一有結丹期修士坐鎮的修仙家族，除了七大派之外，沒有任何勢力能與之抗衡。
蕭守用天眼術悄悄打量了一番，兩人的靈力波動深厚沉穩，都是鍊氣十一層的修為。
燕如風的氣息偏金，凌厲而尖銳，燕如雨的氣息偏水，柔和但綿長。
鍊氣十一層，比他還略低？
不對，蕭守仔細感知了一下，燕如風的靈力波動雖然只有十一層，但那股凌厲的氣勢遠非普通鍊氣十一層可比。
這種差距不是修為等級能體現的，這是功法和底蘊的差距。
同樣是鍊氣巔峰，蕭守是靠丹藥硬堆上去的，燕家兄妹是從小接受家族培養，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
真打起來，誰勝誰負還不好說。
蕭守收回目光，心中警醒了幾分。
除了燕家兄妹，他還留意到了幾個值得注意的人。
一個背著巨劍的壯漢，鍊氣十一層，站在巨劍門的擂台附近，和幾個同樣背著劍的人有說有笑。
蕭守猜測他可能是巨劍門的弟子或者和巨劍門有關係的人，不需要打擂也能入門？
但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七大派的規矩不可能這麼鬆散，這壯漢應該也是來參賽的。
一個面容陰鷙的瘦高個，鍊氣十一層，穿著黑色的長袍，獨自站在角落裡，雙手抱在胸前，目光陰冷地掃過周圍的人。
蕭守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一塊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功法的後遺症。
這人用的多半是毒功或者邪功，不可小覷。
還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看起來稚氣未脫，但氣息沉穩得不像話。
她穿著淡藍色的裙子，扎著雙馬尾，正蹲在地上逗一隻不知從哪裡來的野貓。
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把她當回事，但蕭守用天眼術一探，心中微微一震鍊氣十二層，而且靈力波動渾圓如意，比燕家兄妹還要圓融幾分。
這小姑娘不簡單。
蕭守把這幾個人記在心裡，繼續觀察。
報名持續了一整天。，了傍晚時分，所有參賽者的名單終於確定下來。蕭守聽到周圍有人議論：「黃楓谷擂台一共一百六十人報名，要決出十名勝者，至少要打四輪。」
「一百六十人，打四輪淘汰賽，最後剩十人。也就是說，每輪都要贏。」
「第一輪打完就只剩八十人，第二輪四十人，第三輪二十人，第四輪十人。」
「四輪全勝，才能入門。」
蕭守默默算了一下，心中更加堅定了。
四輪，一場都不能輸。
第二天清晨，升仙大會正式開始了。
天還沒亮，天霧台就已經聚滿了人，七大派的高階修士坐在看台上，俯視著下方的人群。
蕭守注意到，每派都派出了至少一名築基後期的修士坐鎮，有的門派甚至來了結丹期的大修士，雖然他們坐在最高的看台上，閉目養神，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讓所有人都感覺像是被一座山壓在心上。
蕭守在人群中找到了黃楓谷的擂台，走過去找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擂台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有參賽的修士，也有來看熱鬧的親友。蕭守站在人群中，靜靜等待著自己的第一場比賽。
抽籤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蕭守找到公告牌上的對陣牌，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一輪的對手是一個叫「趙四」的散修，鍊氣十層。
「趙四……這名字也太隨便了。」蕭守心中嘀咕了一句。
他找到趙四所在的位置，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會兒。
那人三十多歲，穿著灰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柄普通的下品法器飛劍，面容樸實，看起來就是個老實巴交的散修。
不是勁敵。
蕭守心中稍定，但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修仙界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一個不起眼的散修說不定就藏著什麼逆天的底牌。這種例子他見過太多。
上午辰時，第一輪比賽正式開始。
七座擂台同時開戰，法術的光芒和法器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整個天霧台都被靈力的波動籠罩。
蕭守沒有急著看別人的比賽，而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盤膝打坐，調整狀態。
他的比賽被排在了下午。
快到午時的時候，蕭守聽到一陣騷動。他睜開眼，看到一群人圍在黃楓谷擂台附近，似乎在圍觀什麼。他走過去一看，原來是有人持升仙令來了。
韓立正站在擂台旁邊，對面是幾個黃楓谷的修士，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藍色長袍的中年人，正是那個接引人「王師弟」。
兩人正在低聲交談，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修士，議論紛紛。
「升仙令？那東西聽說好幾百年沒出現過了。」
「這人運氣也太好了吧？不用打擂就能直接入門，還能得築基丹？」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升仙令本來就是人家祖上傳下來的，又不是偷的搶的。」
「就算是祖上傳下來的，那也是幾百年積德換來的福分。」
蕭守遠遠看著，心中微微一笑。
韓老魔的修仙之路，是從升仙令正式開始的。
他沒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記住了這一幕，然後轉身離開。
下午，蕭守的比賽終於開始了。
他登上黃楓谷擂台的時候，擂台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他的對手趙四已經站在擂台上，雙手垂在兩側，看起來有些緊張。
裁判是個築基中期的中年修士，面容嚴肅，站在擂台邊緣，掃了兩人一眼，淡淡道：「規則都知道了吧。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力，比賽立即結束。
不得使用符寶等一次性大威力道具，違者取消資格。開始吧。」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蕭守的第一場升仙大會比賽正式開始。
趙四率先出手，他從腰間拔出飛劍，靈力注入，劍身泛起淡淡的藍光，朝蕭守直刺而來。
飛劍速度不慢，但在蕭守眼裡，軌跡清晰得像是慢動作。
蕭守沒有閃避，而是雙手在身前虛畫了一個圓，一層淡藍色的水罩從體表浮現，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水罩術。
趙四的飛劍刺在水罩上，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卸去了大半，只在罩面上留下了一圈圈漣漪。
趙四臉色微變，連忙催動飛劍想要收回，但蕭守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蕭守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火彈符，初級中階，威力一般，但勝在方便。
他靈力注入符紙，一團拳頭大的火球從符中飛出，直奔趙四面門。
趙四慌忙召回飛劍抵擋，火球撞在劍身上炸開，火花四濺，趙四被震得後退了兩步。
蕭守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柄短劍，靈力注入，劍身泛起寒光，他手持短劍，欺身而上。
趙四臉色發白，拼命催動飛劍想要擋住蕭守的攻擊，但蕭守的身法靈動，左閃右避，趙四的飛劍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幾個回合後，蕭守抓住趙四的一個破綻，短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認輸！」趙四舉起雙手，聲音有些發抖。
裁判看了蕭守一眼，宣布道：「第一百三十七號，蕭守，勝。」
蕭守收回短劍，朝趙四抱了抱拳，轉身走下擂台。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乾淨利落，沒有暴露任何底牌。
蕭守走下擂台時，感受到了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燕如風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的方向，面無表情，那個面容陰鷙的瘦高個靠在柱子上，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是在看獵物。
還有那個扎雙馬尾的少女，蹲在擂台邊上，懷裡抱著那隻野貓，笑眯眯地看著他。
蕭守神色如常，朝休息區走去。
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和任何人搭話，在這個地方，沉默是最好的保護色。
下午晚些時候，蕭守在休息區看到了韓立。
韓立正坐在角落裡喝水，看到蕭守走過來，微微點了點頭，蕭守在他旁邊坐下，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韓立先打破了沉默：「蕭兄，恭喜你贏了第一場。」
「僥倖。」蕭守笑了笑，「韓兄呢？聽說你找到了別的入門方式？」
韓立沉默了一下，淡淡道：「運氣好。家裡留了一塊升仙令，正好派上了用場。」
蕭守點頭，沒有追問，兩人心照不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你選了黃楓谷？」韓立問。
「嗯。」蕭守說，「黃楓谷在七大派里排在中游，不算太強也不算太弱，適合散修入門。」
韓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坐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韓立說他明天就要跟黃楓谷的人走了，去門內報到。
蕭守說他還要繼續打擂，至少要打四輪。
「那……升仙大會上見。」韓立站起身，抱拳道。
「升仙大會上見。」蕭守也抱拳。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身影漸漸遠去。
蕭守回到住處，天霧台附近小鎮的一家客棧，房間不大，但勝在安靜。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下，看了一眼儲物袋。
今日一戰，他只用了水罩術、火彈符、一柄中品法器短劍。
引雷符沒用，小迷蹤陣沒用，時間祖符沒用。能藏多少就藏多少，底牌越多，後面的路越好走。
明天還有第二輪，後天第三輪，大後天第四輪。
三輪全勝，才能入門。
蕭守從儲物袋裡掏出趙岳給的那塊情報玉簡，再次探入神識，仔細研究黃楓谷擂台的情況。
上面記載了幾個可能在第二輪遇到的強力對手，燕家兄妹赫然在列，那個陰鷙的瘦高個也在，少女也在。
「如果提前遇到他們……」蕭守沉吟了一下，「那就用引雷符。不能再藏了。」
但最好還是不要提前遇到。
他把玉簡收好，又從儲物袋裡掏出那瓶補天丹看了幾眼，又放了回去。
現在不是用這個的時候，升仙大會結束後，進了黃楓谷再用也不遲。
出了小鎮，官道上的修士漸漸多了起來，有的騎著飛行法器從頭頂掠過，有的三五成群步行趕路，方向都是一致的——天霧台。
蕭守走在人群中，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心中對升仙大會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聽說今年報名的人比往年多了一倍，光嵐州就有上千人。」
「可不是嘛，十年一次，誰不想搏一把？進了七大派，就有機會得築基丹啊。」
「我有個道友，鍊氣十一層，去年特意沒參加，就為了今年準備得更充分。結果前兩天被人打傷了，這回連報名的機會都沒了……」
「嘖，修仙界就是這樣，你擋了別人的路，別人就想辦法把你踢開。」
蕭守默默聽著，一言不發。
他走在官道上，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條路不算寬，但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偶爾還能看到騎著靈禽從頭頂飛過的家族子弟，引來下面一陣羨慕的目光。
蕭守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升仙大會不是兒戲，上千人爭奪七十個名額，每一場都不能掉以輕心，他雖然已經是鍊氣巔峰，但鍊氣巔峰的人也不止他一個，燕家兄妹、各大修仙家族培養的精英弟子，這些人手裡都有底牌。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底牌。
引雷符、小迷蹤陣、時間祖符……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刻都能派上用場，但能不用就不用，尤其是在初賽階段，暴露太多底牌不是明智之舉。
兩日後，他終於抵達了天霧台。
那是一塊巨大的天然石台，四面環山，中間平坦如鏡，足有數百丈寬闊，石台表面光滑平整，像是被某種大神通者一劍削平的一般，站在邊緣往下看，能看見雲霧繚繞的山谷，深不見底。
七座青石擂台整齊地排列在石台周圍，每座高約丈許，寬約十丈，四周有隱隱的靈力波動。
那是陣法在運轉，防止擂台上的法術波及觀眾，每座擂台後方都豎著一面大旗，上面繡著各派的標誌和名號，在風中獵獵作響。
掩月宗、黃楓谷、靈獸山、清虛門、化刀塢、天闕堡、巨劍門。
七大派，七座擂台，七十個名額。
石台外圍搭建了臨時看台和休息區，還有幾排簡易的木屋，供參賽修士休息和等候。
報名處設在石台東側，幾張長桌一字排開，後面坐著幾個築基期的修士，旁邊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專門負責用觀骨術測試年齡。
蕭守深吸一口氣，朝黃楓谷的報名點走去。
報名的人很多，排了長長的隊伍，蕭守站在隊伍里，目光掃過周圍的人。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個鍊氣十層的青年，穿著綢緞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應該是某個小家族的人。
後面的一個穿著灰色布衣，面容黝黑，一看就是散修。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緊張、興奮、期待、焦慮……還有人不停地在原地踱步，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背誦什麼口訣。
蕭守平靜地等著，心中默默回憶著從趙岳那裡買來的情報。
黃楓谷擂台的裁判是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姓劉，為人公正但嚴格，往年勝出者的修為大多在鍊氣十一層以上，但偶爾也有鍊氣十層的人靠運氣的。
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金子。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動，蕭守前面的那個家族弟子報名時，老者用觀骨術一測，搖了搖頭：「骨齡四十一，超齡，不合格。」
那青年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還是被人請出了隊伍。
蕭守心中微微一凜，四十一歲，只差一歲，如果自己晚來幾年，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輪到蕭守了，他走到桌前，報上姓名、出身：「蕭守，散修，三十二歲。」
負責登記的築基修士頭都沒抬，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記下了他的名字，旁邊的老者抬手按在蕭守的肩膀上，一道白光閃過，老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點頭道：「骨齡三十二，合格。」
蕭守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接過一塊木質號牌，上面刻著一個數字：一百三十七，這是他在黃楓谷擂台的參賽編號。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報名隊伍中。
皮膚黝黑，布衣打扮，面容普通是韓立。
兩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蕭守微微點頭，韓立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蕭守沒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遠遠地看著韓立走到報名桌前。
「韓立，散修，十九歲。」韓立的聲音不大，但蕭守聽得清楚。
老者用觀骨術測了測，點頭：「合格。」
韓立接過號牌，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回頭問了一句：「請問，除了打擂台之外，還有其他入門的途徑嗎？」
負責登記的築基修士終於抬起了頭，打量了韓立一眼，淡淡道：「要麼打擂，要麼持有本派發出的升仙令，沒有第三條路。」
韓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蕭守看著韓立的背影，心中暗道：原著里韓老魔就是用升仙令入黃楓谷的。
他沒有跟上去，而是走到休息區找了個角落坐下，從儲物袋裡掏出乾糧和水囊，一邊吃一邊觀察周圍的人群。
休息區裡的人比報名處還多，散修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臉上帶著或緊張或期待的神情。
家族弟子則穿著統一的服飾，腰間掛著玉牌，聚在一起有說有笑，看起來比散修從容得多。
蕭守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忽然停在了某處。
一男一女，都穿著白色長袍，衣袂飄飄。男的劍眉星目，面容冷峻，腰間掛著一塊白玉牌，上面刻著個「燕」字。
女的面容秀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比男的要和善一些。
燕家兄妹。
兩人站在黃楓谷擂台的旗幟下，正在低聲交談。
周圍的人看他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忌憚燕家是整個越國唯一有結丹期修士坐鎮的修仙家族，除了七大派之外，沒有任何勢力能與之抗衡。
蕭守用天眼術悄悄打量了一番，兩人的靈力波動深厚沉穩，都是鍊氣十一層的修為。
燕如風的氣息偏金，凌厲而尖銳，燕如雨的氣息偏水，柔和但綿長。
鍊氣十一層，比他還略低？
不對，蕭守仔細感知了一下，燕如風的靈力波動雖然只有十一層，但那股凌厲的氣勢遠非普通鍊氣十一層可比。
這種差距不是修為等級能體現的，這是功法和底蘊的差距。
同樣是鍊氣巔峰，蕭守是靠丹藥硬堆上去的，燕家兄妹是從小接受家族培養，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
真打起來，誰勝誰負還不好說。
蕭守收回目光，心中警醒了幾分。
除了燕家兄妹，他還留意到了幾個值得注意的人。
一個背著巨劍的壯漢，鍊氣十一層，站在巨劍門的擂台附近，和幾個同樣背著劍的人有說有笑。
蕭守猜測他可能是巨劍門的弟子或者和巨劍門有關係的人，不需要打擂也能入門？
但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七大派的規矩不可能這麼鬆散，這壯漢應該也是來參賽的。
一個面容陰鷙的瘦高個，鍊氣十一層，穿著黑色的長袍，獨自站在角落裡，雙手抱在胸前，目光陰冷地掃過周圍的人。
蕭守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一塊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功法的後遺症。
這人用的多半是毒功或者邪功，不可小覷。
還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看起來稚氣未脫，但氣息沉穩得不像話。
她穿著淡藍色的裙子，扎著雙馬尾，正蹲在地上逗一隻不知從哪裡來的野貓。
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把她當回事，但蕭守用天眼術一探，心中微微一震鍊氣十二層，而且靈力波動渾圓如意，比燕家兄妹還要圓融幾分。
這小姑娘不簡單。
蕭守把這幾個人記在心裡，繼續觀察。
報名持續了一整天。，了傍晚時分，所有參賽者的名單終於確定下來。蕭守聽到周圍有人議論：「黃楓谷擂台一共一百六十人報名，要決出十名勝者，至少要打四輪。」
「一百六十人，打四輪淘汰賽，最後剩十人。也就是說，每輪都要贏。」
「第一輪打完就只剩八十人，第二輪四十人，第三輪二十人，第四輪十人。」
「四輪全勝，才能入門。」
蕭守默默算了一下，心中更加堅定了。
四輪，一場都不能輸。
第二天清晨，升仙大會正式開始了。
天還沒亮，天霧台就已經聚滿了人，七大派的高階修士坐在看台上，俯視著下方的人群。
蕭守注意到，每派都派出了至少一名築基後期的修士坐鎮，有的門派甚至來了結丹期的大修士，雖然他們坐在最高的看台上，閉目養神，但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讓所有人都感覺像是被一座山壓在心上。
蕭守在人群中找到了黃楓谷的擂台，走過去找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擂台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有參賽的修士，也有來看熱鬧的親友。蕭守站在人群中，靜靜等待著自己的第一場比賽。
抽籤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蕭守找到公告牌上的對陣牌，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一輪的對手是一個叫「趙四」的散修，鍊氣十層。
「趙四……這名字也太隨便了。」蕭守心中嘀咕了一句。
他找到趙四所在的位置，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會兒。
那人三十多歲，穿著灰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柄普通的下品法器飛劍，面容樸實，看起來就是個老實巴交的散修。
不是勁敵。
蕭守心中稍定，但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修仙界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一個不起眼的散修說不定就藏著什麼逆天的底牌。這種例子他見過太多。
上午辰時，第一輪比賽正式開始。
七座擂台同時開戰，法術的光芒和法器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整個天霧台都被靈力的波動籠罩。
蕭守沒有急著看別人的比賽，而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盤膝打坐，調整狀態。
他的比賽被排在了下午。
快到午時的時候，蕭守聽到一陣騷動。他睜開眼，看到一群人圍在黃楓谷擂台附近，似乎在圍觀什麼。他走過去一看，原來是有人持升仙令來了。
韓立正站在擂台旁邊，對面是幾個黃楓谷的修士，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藍色長袍的中年人，正是那個接引人「王師弟」。
兩人正在低聲交談，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修士，議論紛紛。
「升仙令？那東西聽說好幾百年沒出現過了。」
「這人運氣也太好了吧？不用打擂就能直接入門，還能得築基丹？」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升仙令本來就是人家祖上傳下來的，又不是偷的搶的。」
「就算是祖上傳下來的，那也是幾百年積德換來的福分。」
蕭守遠遠看著，心中微微一笑。
韓老魔的修仙之路，是從升仙令正式開始的。
他沒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記住了這一幕，然後轉身離開。
下午，蕭守的比賽終於開始了。
他登上黃楓谷擂台的時候，擂台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他的對手趙四已經站在擂台上，雙手垂在兩側，看起來有些緊張。
裁判是個築基中期的中年修士，面容嚴肅，站在擂台邊緣，掃了兩人一眼，淡淡道：「規則都知道了吧。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力，比賽立即結束。
不得使用符寶等一次性大威力道具，違者取消資格。開始吧。」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蕭守的第一場升仙大會比賽正式開始。
趙四率先出手，他從腰間拔出飛劍，靈力注入，劍身泛起淡淡的藍光，朝蕭守直刺而來。
飛劍速度不慢，但在蕭守眼裡，軌跡清晰得像是慢動作。
蕭守沒有閃避，而是雙手在身前虛畫了一個圓，一層淡藍色的水罩從體表浮現，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水罩術。
趙四的飛劍刺在水罩上，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卸去了大半，只在罩面上留下了一圈圈漣漪。
趙四臉色微變，連忙催動飛劍想要收回，但蕭守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蕭守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火彈符，初級中階，威力一般，但勝在方便。
他靈力注入符紙，一團拳頭大的火球從符中飛出，直奔趙四面門。
趙四慌忙召回飛劍抵擋，火球撞在劍身上炸開，火花四濺，趙四被震得後退了兩步。
蕭守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柄短劍，靈力注入，劍身泛起寒光，他手持短劍，欺身而上。
趙四臉色發白，拼命催動飛劍想要擋住蕭守的攻擊，但蕭守的身法靈動，左閃右避，趙四的飛劍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幾個回合後，蕭守抓住趙四的一個破綻，短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認輸！」趙四舉起雙手，聲音有些發抖。
裁判看了蕭守一眼，宣布道：「第一百三十七號，蕭守，勝。」
蕭守收回短劍，朝趙四抱了抱拳，轉身走下擂台。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乾淨利落，沒有暴露任何底牌。
蕭守走下擂台時，感受到了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燕如風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的方向，面無表情，那個面容陰鷙的瘦高個靠在柱子上，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是在看獵物。
還有那個扎雙馬尾的少女，蹲在擂台邊上，懷裡抱著那隻野貓，笑眯眯地看著他。
蕭守神色如常，朝休息區走去。
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和任何人搭話，在這個地方，沉默是最好的保護色。
下午晚些時候，蕭守在休息區看到了韓立。
韓立正坐在角落裡喝水，看到蕭守走過來，微微點了點頭，蕭守在他旁邊坐下，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韓立先打破了沉默：「蕭兄，恭喜你贏了第一場。」
「僥倖。」蕭守笑了笑，「韓兄呢？聽說你找到了別的入門方式？」
韓立沉默了一下，淡淡道：「運氣好。家裡留了一塊升仙令，正好派上了用場。」
蕭守點頭，沒有追問，兩人心照不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你選了黃楓谷？」韓立問。
「嗯。」蕭守說，「黃楓谷在七大派里排在中游，不算太強也不算太弱，適合散修入門。」
韓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坐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韓立說他明天就要跟黃楓谷的人走了，去門內報到。
蕭守說他還要繼續打擂，至少要打四輪。
「那……升仙大會上見。」韓立站起身，抱拳道。
「升仙大會上見。」蕭守也抱拳。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身影漸漸遠去。
蕭守回到住處，天霧台附近小鎮的一家客棧，房間不大，但勝在安靜。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下，看了一眼儲物袋。
今日一戰，他只用了水罩術、火彈符、一柄中品法器短劍。
引雷符沒用，小迷蹤陣沒用，時間祖符沒用。能藏多少就藏多少，底牌越多，後面的路越好走。
明天還有第二輪，後天第三輪，大後天第四輪。
三輪全勝，才能入門。
蕭守從儲物袋裡掏出趙岳給的那塊情報玉簡，再次探入神識，仔細研究黃楓谷擂台的情況。
上面記載了幾個可能在第二輪遇到的強力對手，燕家兄妹赫然在列，那個陰鷙的瘦高個也在，少女也在。
「如果提前遇到他們……」蕭守沉吟了一下，「那就用引雷符。不能再藏了。」
但最好還是不要提前遇到。
他把玉簡收好，又從儲物袋裡掏出那瓶補天丹看了幾眼，又放了回去。
現在不是用這個的時候，升仙大會結束後，進了黃楓谷再用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