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布魯克林的冷雨
紐約布魯克林，突然來了一場短暫冷雨。
窗外的空調外機還在滴水，一下一下敲在鏽蝕的鐵皮擋板上，像是誰在拿指甲輕輕叩門。
屋裡瀰漫著泡麵湯和冷披薩混在一起的氣味，顯示器上的遊戲音樂循環了好幾輪，終於停了。
老唐坐在那張堆滿泡麵盒的舊沙發上，剛打完一局《星際爭霸》，鐵製茶几上多了一枚巨蛋。
他不記得自己見過這枚蛋，但蛋殼上流轉的熔岩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咒文，一明一滅，一明一滅，像是心跳，又像是千年前白帝城的火光映在青銅柱上的影子。
「諾頓。」
那個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不是老唐，不是羅納德·唐——是諾頓，青銅與火之王的名字。
老唐抬起頭。龍族基因在他血管里咆哮，每一段DNA都在尖叫，告訴他面前這個眉心紅痣的男人是什麼量級的存在。
龍王之間互報姓名，往往就是王戰的開始。
老唐腦子裡那扇鎖了一千年的門被一腳踹開，記憶像崩塌的青銅城一樣砸下來。
他看見了火，看見了白帝城中央那根高杆，杆頂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看見自己站在城頭，白衣被燎天的烈焰映成赤紅。
看見弟弟在那根杆子上閉著眼睛，整個城市的火都在灼燒他，可他一聲不吭——他，就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那一千年結束了。」那個人說，「我贏了戰爭，尼德霍格再也不會出現。」
他頓了一下，從身後取出一個長形黑匣，放在茶几上。
七宗罪。
諾頓不用打開也知道裡面躺著什麼。匣身暗沉沉的，沒有光澤，邊角包著一層冷鐵，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希伯來文。
古希伯來文的銘文在暗處微微泛著冷鐵的光——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你的東西，我從青銅城裡順手撈回來的。」
那人的語氣像在還一個打火機。七宗罪的劍匣擱在泡麵盒和遊戲光碟中間，匣角壓著一片冷掉的披薩邊。
老唐抬起頭。
粉碎大陸，貫穿星辰，新的黑王——天空與風之王——龍血進化鏈最頂端的存在——就這麼站在布魯克林一間破出租屋裡，把弟弟和七宗罪一併還給了他。
那人的語氣很平穩，像在跟合租室友交代水電費怎麼攤。
「按照龍族的傳統，我給你兩個選擇——挑戰我，或者安靜地活下去。」
然後那個男人轉身拉開門，走進走廊的冷雨里，從頭到尾沒有等他的回答。
門關上了。走廊里皮鞋踩過積水的聲音漸漸被雨聲吞沒。老唐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雨停了，玻璃上模糊一片，把對面公寓樓的燈火溶成一片模糊的暖黃色。
他把巨蛋抱起來放在膝蓋上，一隻手搭著蛋殼。熔岩紋路在他指尖下微微發光，像在回應。
空調外機還在滴水，滴答，滴答，像一隻走得極慢的鐘。
他又看向茶几上那個黑匣。劍匣安靜地躺著，他不用打開也知道，裡面七柄刀劍一字排開——傲慢是漢八方，妒忌是太刀，暴怒是斬馬刀，懶惰是武士刀，貪婪是克雷默長劍，饕餮是亞特坎長刀，色慾是肋差。
那是他親手鑄的。每一柄都淬過他的火，每一道刃口都是他在青銅城裡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談不上什麼心血之作，也不是什麼愛刀，工具就是工具。
這是他在那個諸神尚在的紀元里，為兄弟姐妹們量身打造的武器。
最純粹的殺戮武器，冷漠，精密，帶著龍族特有的貪婪。他鑄它們的時候心裡只有一件事——切開其他君主的鱗甲、骨骼、心臟，吞噬他們的力量，然後踏著龍骨登上至尊之位。
他把這些刀連同弟弟的繭一起封進了青銅城。現在龍王的雙生子在一塊——權與力的集合，七宗罪在手，他已經是巔峰期的青銅與火之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弟弟也是這樣安靜地蜷在他身邊，隔著桌子遞來一串葡萄。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那支白色的茶花上。弟弟一襲白衣，伏案書寫，一筆一畫。
那是他見過的最安靜的畫面，安靜到他以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可那一千年還是來了。逃跑，廝殺，死亡，在繭里醒來。王座上從來只有他們兩個——哥哥和弟弟，權與力。
沒有臣民，沒有盟友，不管輪迴多少次，不管死在誰手裡，下一次睜開眼，身邊還是只有彼此。
王座上只坐得下兩個人，王與王相擁而眠。
現在康斯坦丁就在他膝蓋上，還是一顆蛋。劍匣和蛋並排放在一起，一個冷，一個暖，一個是舊時代的遺物，一個是新世界的開頭。
「康斯坦丁。」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蛋里還在沉睡的弟弟。
「所謂棄族的命運，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豎起戰旗，返回故鄉。」
他頓了頓，把蛋抱得更緊了一些。「但我們這次，好像不用再豎起戰旗了。」
蛋殼上的熔岩紋路輕輕跳了一下，像弟弟睡著時翻了個身。
顯示器右下角忽然彈出一個戰網消息框。路明非的頭像在任務欄上蹦躂，消息預覽只有一行字：老唐你還在不在？再切一局，我今天手感賊好。
諾頓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兩秒。他騰出一隻手，摸到鍵盤，打了幾個字。
「今天不打了。我弟回來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路明非發過來一個哭臉表情，緊接著又是一條：你什麼時候有弟弟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說你全家就剩你一個了？不是，老唐，你該不會被盜號了吧。你還是本人嗎？」
諾頓沒有回這條。他把顯示器關了。屋裡只剩下蛋殼上的熔岩紋路一明一滅，像爐火。
遊戲音樂已經停了。全家就剩他一個——那是在今天以前，以後不是了。
今天紐約布魯克林區，僅僅有一場冷雨，沒有什麼冬木市煤氣爆炸之類的新聞。
窗外的空調外機還在滴水，一下一下敲在鏽蝕的鐵皮擋板上，像是誰在拿指甲輕輕叩門。
屋裡瀰漫著泡麵湯和冷披薩混在一起的氣味，顯示器上的遊戲音樂循環了好幾輪，終於停了。
老唐坐在那張堆滿泡麵盒的舊沙發上，剛打完一局《星際爭霸》，鐵製茶几上多了一枚巨蛋。
他不記得自己見過這枚蛋，但蛋殼上流轉的熔岩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咒文，一明一滅，一明一滅，像是心跳，又像是千年前白帝城的火光映在青銅柱上的影子。
「諾頓。」
那個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不是老唐，不是羅納德·唐——是諾頓，青銅與火之王的名字。
老唐抬起頭。龍族基因在他血管里咆哮，每一段DNA都在尖叫，告訴他面前這個眉心紅痣的男人是什麼量級的存在。
龍王之間互報姓名，往往就是王戰的開始。
老唐腦子裡那扇鎖了一千年的門被一腳踹開，記憶像崩塌的青銅城一樣砸下來。
他看見了火，看見了白帝城中央那根高杆，杆頂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看見自己站在城頭，白衣被燎天的烈焰映成赤紅。
看見弟弟在那根杆子上閉著眼睛，整個城市的火都在灼燒他，可他一聲不吭——他，就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那一千年結束了。」那個人說，「我贏了戰爭，尼德霍格再也不會出現。」
他頓了一下，從身後取出一個長形黑匣，放在茶几上。
七宗罪。
諾頓不用打開也知道裡面躺著什麼。匣身暗沉沉的，沒有光澤，邊角包著一層冷鐵，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希伯來文。
古希伯來文的銘文在暗處微微泛著冷鐵的光——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你的東西，我從青銅城裡順手撈回來的。」
那人的語氣像在還一個打火機。七宗罪的劍匣擱在泡麵盒和遊戲光碟中間，匣角壓著一片冷掉的披薩邊。
老唐抬起頭。
粉碎大陸，貫穿星辰，新的黑王——天空與風之王——龍血進化鏈最頂端的存在——就這麼站在布魯克林一間破出租屋裡，把弟弟和七宗罪一併還給了他。
那人的語氣很平穩，像在跟合租室友交代水電費怎麼攤。
「按照龍族的傳統，我給你兩個選擇——挑戰我，或者安靜地活下去。」
然後那個男人轉身拉開門，走進走廊的冷雨里，從頭到尾沒有等他的回答。
門關上了。走廊里皮鞋踩過積水的聲音漸漸被雨聲吞沒。老唐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雨停了，玻璃上模糊一片，把對面公寓樓的燈火溶成一片模糊的暖黃色。
他把巨蛋抱起來放在膝蓋上，一隻手搭著蛋殼。熔岩紋路在他指尖下微微發光，像在回應。
空調外機還在滴水，滴答，滴答，像一隻走得極慢的鐘。
他又看向茶几上那個黑匣。劍匣安靜地躺著，他不用打開也知道，裡面七柄刀劍一字排開——傲慢是漢八方，妒忌是太刀，暴怒是斬馬刀，懶惰是武士刀，貪婪是克雷默長劍，饕餮是亞特坎長刀，色慾是肋差。
那是他親手鑄的。每一柄都淬過他的火，每一道刃口都是他在青銅城裡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談不上什麼心血之作，也不是什麼愛刀，工具就是工具。
這是他在那個諸神尚在的紀元里，為兄弟姐妹們量身打造的武器。
最純粹的殺戮武器，冷漠，精密，帶著龍族特有的貪婪。他鑄它們的時候心裡只有一件事——切開其他君主的鱗甲、骨骼、心臟，吞噬他們的力量，然後踏著龍骨登上至尊之位。
他把這些刀連同弟弟的繭一起封進了青銅城。現在龍王的雙生子在一塊——權與力的集合，七宗罪在手，他已經是巔峰期的青銅與火之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弟弟也是這樣安靜地蜷在他身邊，隔著桌子遞來一串葡萄。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那支白色的茶花上。弟弟一襲白衣，伏案書寫，一筆一畫。
那是他見過的最安靜的畫面，安靜到他以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可那一千年還是來了。逃跑，廝殺，死亡，在繭里醒來。王座上從來只有他們兩個——哥哥和弟弟，權與力。
沒有臣民，沒有盟友，不管輪迴多少次，不管死在誰手裡，下一次睜開眼，身邊還是只有彼此。
王座上只坐得下兩個人，王與王相擁而眠。
現在康斯坦丁就在他膝蓋上，還是一顆蛋。劍匣和蛋並排放在一起，一個冷，一個暖，一個是舊時代的遺物，一個是新世界的開頭。
「康斯坦丁。」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蛋里還在沉睡的弟弟。
「所謂棄族的命運，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豎起戰旗，返回故鄉。」
他頓了頓，把蛋抱得更緊了一些。「但我們這次，好像不用再豎起戰旗了。」
蛋殼上的熔岩紋路輕輕跳了一下，像弟弟睡著時翻了個身。
顯示器右下角忽然彈出一個戰網消息框。路明非的頭像在任務欄上蹦躂，消息預覽只有一行字：老唐你還在不在？再切一局，我今天手感賊好。
諾頓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兩秒。他騰出一隻手，摸到鍵盤，打了幾個字。
「今天不打了。我弟回來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路明非發過來一個哭臉表情，緊接著又是一條：你什麼時候有弟弟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說你全家就剩你一個了？不是，老唐，你該不會被盜號了吧。你還是本人嗎？」
諾頓沒有回這條。他把顯示器關了。屋裡只剩下蛋殼上的熔岩紋路一明一滅，像爐火。
遊戲音樂已經停了。全家就剩他一個——那是在今天以前，以後不是了。
今天紐約布魯克林區，僅僅有一場冷雨，沒有什麼冬木市煤氣爆炸之類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