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手谷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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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手谷的晨霧總裹著苦艾與甘草的氣息,漫過青石板院時,會在柴垛上凝出細碎的露珠。

  時安將最後一把乾柴塞進灶膛,橘紅的火舌舔舐著鍋底,映得他眉眼溫和。他來神手谷已半年,與韓立、張鐵一同拜在墨大夫門下,日子過得簡單而規律。張鐵塔一般的身子天生是干粗活的料,天不亮就上山砍柴,劈得整整齊齊碼在灶房邊,再挑滿兩大缸井水;韓立性子沉靜,整日泡在藥園裡,鬆土、澆水、除草,指尖總沾著泥土與藥香;而時安則包攬了燒火做飯的活計,一手家常菜做得連嘴刁的厲飛雨都讚不絕口。

  他翻炒著鍋里的青菜,目光不自覺飄向藥園。韓立正蹲在一株三七前,小心翼翼地摘除枯葉,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珍寶。時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只有他知道,這片看似普通的藥園,此刻不過是徒有其表。等韓立找到那個埋在土裡的綠色小瓶,等他明白掌天瓶真正的用處,這裡才會變成能催熟千年靈藥的逆天之地,成為韓立修仙路上最牢不可破的基石。

  「好香啊!隔著半條谷都聞見了。」

  爽朗的聲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靜,厲飛雨挎著個布包,倚在門框上笑得燦爛。他是外門弟子,因常來墨大夫這裡治傷拿藥,與三人漸漸熟絡。他性子跳脫,見多識廣,總能講些外門的新鮮事,給沉悶的谷中生活添了不少樂趣。

  「飛雨哥來了。」時安笑著掀開鍋蓋,蒸汽裹挾著米飯的清香撲面而來,「正好,飯剛熟。」

  韓立提著一籃剛摘的青菜從藥園回來,見到厲飛雨,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張鐵也扛著最後一擔水走進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飛雨哥,今天又有什麼好玩的事?」

  四人圍坐在簡陋的木桌旁,厲飛雨滔滔不絕地講著外門弟子比武的趣事,張鐵聽得眼睛發亮,時不時插一句嘴;韓立話不多,但會認真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時安則笑著給他們添飯,偶爾接幾句話。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桌上,飯菜的熱氣裊裊升起,這是他們一生中最平靜安穩的時光。

  只是這份平靜,早已被一道陰冷的目光籠罩。

  墨大夫的監視無處不在。他會在他們幹活時,悄無聲息地站在廊下,用那種審視貨物般的眼神打量他們;會在深夜裡,從門縫中窺視他們的房間;甚至會故意在他們面前掉落一些「功法殘頁」,試探他們的反應。時安表現得資質平平,才沒引起墨大夫過多的關注,但他能感覺到,墨大夫的目光,越來越多地落在了韓立身上。

  最先忍不住開口的是張鐵。那天晚上,三人躺在院子裡看星星,他撓了撓頭,聲音裡帶著困惑:「你們有沒有覺得,師父最近怪怪的?老是盯著我們看,看得我心裡發毛。」

  韓立皺了皺眉,低聲道:「他書房的燈,每晚都亮到後半夜。而且我好幾次看到他深夜出去,天快亮才回來。」

  時安坐起身,神色凝重:「不止這些。我聽外門的師兄說,墨大夫以前也收過幾個徒弟,最後都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三人沉默了。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帶著一絲寒意。

  「我們得小心點。」時安沉聲道,「從今天起,不要單獨待在師父附近,他給的任何東西,都不要吃。」

  韓立和張鐵重重地點了點頭。少年人的臉上,第一次褪去了稚氣,染上了警惕與沉重。

  幾天後的深夜,時安被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驚醒。他悄悄起身,貼著牆走到書房窗邊,屏住了呼吸。

  「墨老,都六年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動手?」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是餘子童。

  「急什麼?」墨大夫的聲音陰冷而沙啞,「我觀察了他們六年,韓立的元神最穩固,是最合適的容器。等我把他的身體調養到最佳狀態,就是奪舍之時。至於時安和張鐵,不過是備用罷了。」

  「可七玄門那邊……」

  「等我奪舍成功,修為恢復,區區七玄門,何足懼哉?」墨大夫冷笑一聲,「你只管幫我準備好斷魂散。」

  時安的心臟猛地一縮,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他強壓著心中的殺意,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他把聽到的一切告訴了韓立和張鐵。張鐵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韓立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

  「他想奪舍我們,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時安一字一句地說,「我們要修煉,要變強,等到有足夠實力的那天,就殺了他。」

  從那天起,三人開始了瘋狂的修煉。白天,他們依舊像往常一樣幹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晚上,則躲在後山的山洞裡,拼命修煉墨大夫教的那點基礎功法。墨大夫時不時會送來一些「補藥」,三人都假裝感激地收下,轉頭就埋進了土裡。


  時光荏苒,四年光陰彈指而過。

  時安憑藉通天五行決的玄妙,早已悄悄突破到練氣四層,韓立悟性驚人,硬是靠著最普通的長春功,也修煉到了練氣四層;張鐵雖然悟性稍差,但勝在勤奮,也達到了練氣三層。

  這天下午,韓立在藥園翻地時,鋤頭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物。他挖出來一看,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綠色小瓶,瓶身溫潤如玉,沒有任何花紋,看起來平平無奇。

  「時安,你看這個。」韓立把小瓶遞給時安。

  就在時安的指尖觸碰到小瓶的瞬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叮!檢測到掌天瓶!」

  「叮!觸碰掌天瓶可獲得唯一仙寶獎勵——化光羽衣!」

  「叮!正在觸碰掌天瓶……」

  「叮!恭喜宿主獲得化光羽衣!」

  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一件輕薄如蟬翼、泛著淡淡金光的羽衣融入了他的丹田。同時,化光羽衣的信息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化光羽衣】

  1.穿戴者每一等級靈力恢復速度提升兩倍。

  2.自動屏蔽超出當前等級的靈力波動,完美隱藏真實等級。

  時安心中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把玩了兩下小瓶,隨手扔還給韓立,撇了撇嘴:「就是個普通的瓷瓶子嘛,估計是以前哪個藥童丟的。沒什麼用,你留著玩吧。」

  韓立接過小瓶,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特別之處。但他總覺得這個小瓶子有種說不出的吸引力,便隨手揣進了懷裡。

  沒過幾天,韓立就一臉激動地找到了時安和張鐵。他手裡拿著一株昨天還蔫蔫的銀葉草,此刻卻長得枝繁葉茂,葉片上泛著瑩潤的光澤。

  「是那個小瓶子!」韓立的聲音都在顫抖,「我昨天不小心把瓶里的水滴了一滴在它上面,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時安假裝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麼神奇?那豈不是寶貝?」

  韓立用力點了點頭,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從那天起,他開始偷偷用掌天瓶培育靈藥。每天深夜,等所有人都睡熟了,他就悄悄溜進藥園,把掌天瓶凝結的露珠滴在草藥上。那些原本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成熟的靈藥,在綠液的滋養下,短短几天就長得茁壯無比。

  韓立做事極為謹慎,每次只催熟幾株,還會特意留下一些正常生長的草藥做掩護。墨大夫雖然一直在監視他們,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似最不起眼的徒弟,竟然得到了這樣一件逆天至寶。他看著藥園裡長勢喜人的草藥,只當是韓立打理得好,絲毫沒有起疑。

  厲飛雨依舊經常來神手谷,有時會帶些外門的酒肉,有時會和他們一起切磋武藝。四人圍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討論修煉心得,日子在緊張與平靜中緩緩流逝。

  又是兩年過去。

  時安已經二十一歲了。在化光羽衣兩倍靈力恢復的加持下,他的修為突飛猛進,早已達到練氣六層;韓立靠著掌天瓶培育的靈藥輔助,也順利突破到練氣六層;張鐵也進步不小,修煉到了練氣五層。

  他們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了。

  這天,墨大夫突然把三人叫到了書房。書房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味,墨大夫坐在太師椅上,眼神陰鷙地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六年了,你們跟著我,也該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墨大夫緩緩開口,聲音像淬了冰一樣,「我不是什麼普通的大夫,我是修仙者。」

  時安三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墨大夫冷笑一聲:「看來你們早就知道了。也好,省得我多費口舌。我修煉出了岔子,壽元將盡,需要奪取一具合適的身體才能繼續活下去。韓立,你的元神最穩固,就由你來做我的容器吧。」

  「你做夢!」韓立怒喝一聲,身上瞬間爆發出練氣六層的靈力波動。

  墨大夫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猙獰之色:「沒想到你們竟然偷偷修煉到了這個地步。」

  話音未落,墨大夫猛地一拍桌子,身形如電般撲了過來。

  「動手!」時安大喝一聲,率先迎了上去。他運轉通天五行決,金木水火土五行靈力在體內奔騰不息,一拳打出,帶著呼嘯的風聲。韓立和張鐵也同時出手,三人呈三角之勢,將墨大夫圍在中間。

  墨大夫的修為確實高深,掌風凌厲,毒術詭異。但三人配合默契,時安主攻,招式變幻莫測;韓立身法靈活,遊走牽制;張鐵力大無窮,防守密不透風。。一時間,書房內掌風呼嘯,靈力碰撞發出陣陣爆響。


  激戰了半個時辰,墨大夫漸漸體力不支,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假裝不敵,向後急退幾步,臉上露出不甘的神色:「罷了罷了,我老了,打不過你們三個年輕人了。我認栽,放我離開神手谷,從此我們兩清。」

  就在三人微微放鬆警惕的瞬間,墨大夫眼中寒光一閃,右手一揚,三道漆黑的毒針破空而出,直取韓立面門!

  「韓立小心!」時安大喊一聲,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

  韓立倉促間側身躲閃,毒針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其中一根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膀,韓立頓時臉色大變。

  就在這時,時安眼中殺意暴漲。他不再隱藏實力,將全身所有靈力都灌注到右拳之上,通天五行訣運轉到極致。五彩斑斕的光芒在他拳頭上匯聚,形成一個旋轉的五行光球,散發出恐怖的氣息。

  「什麼?!」墨大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竟然隱藏了修為!」

  「去死吧!」

  時安一聲暴喝,五彩拳勁如流星般轟出。墨大夫想要躲閃,卻被拳勁鎖定,根本無法移動分毫。只聽「嘭」的一聲巨響,拳勁結結實實地擊中了墨大夫的胸口。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緩緩滑落在地,口中湧出大量黑血,當場氣絕身亡。

  時安加持金之鋒芒,又一掌打向一旁的格板,餘子童慘叫一聲,瞬間消失。

  這時!

  「怎麼辦?時安,韓立他中毒了!」張鐵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時安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汗水,走到韓立身邊,知道此毒短時間內無事,便安慰道:「墨大夫應該有解藥,我們找找。」

  時安在墨大夫的書房裡找到了一封早已寫好的信,信上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墨大夫在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寫下的。

  韓立吾徒:

  如果你能讀到此信,說明我已經死了。

  你中了我的魔銀手寒毒,此毒霸道無比,唯有我家傳的暖陽寶玉才能徹底化解。你可將此信帶到嘉元城的墨府,交給我的夫人,她自會將寶玉交給你。

  墨某一生行事從不向人解釋,成王敗寇自有天定。然而我妻女與此事無關,她們只是無辜的凡人,希望你不要遷怒於她們。

  人生苦短,終歸塵土。憑什麼仙家就可以遨遊天地,而我等凡人只能做這井底之蛙?

  韓立,這世間多少好景色,你就代為師去看看吧。

  墨居仁絕筆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書房,將地上的血跡染成了金色。三人看著墨大夫的屍體,又看了看彼此,都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六年的隱忍,六年的蟄伏,終於在今天畫上了句號。

  而他們的修仙之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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