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背靠背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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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11月3日。邁阿密,美航球館。

  陳默站在客隊更衣室門口,把右腳鞋帶解開,重新系了一遍。左腳鞋帶還是緊的,但他也解開,又系了一次。他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腳踝。昨晚在奧蘭多打了將近二十分鐘——不是他職業生涯最多的上場時間,但這是NBA,強度不一樣。他感覺到小腿後側有點緊,但不疼。不是拉傷,是疲勞。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團火苗還在,安靜地燒著。系統的恢復速度在暗處幫了忙——不然這時候他的腿會像其他人那樣灌鉛。他看了一眼更衣室,阿泰斯特正在往左膝上纏第二層繃帶,動作很慢,低著頭,沒人跟他說話。廷斯利把冰袋按在右側腳踝上,膝蓋上還放著一隻沒拆袋的全新護踝——隊醫剛從裝備包里拆出來的。福斯特從門口走進來,把昨晚剩的半桶佳得樂放在裝備台上,說了一句「又是背靠背」,沒人接話。

  格蘭傑從背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腿還好?」

  「還行。」陳默說。

  格蘭傑看了他一眼,沒追問,把耳機線繞好塞進口袋。「背靠背還要打熱火。這賽程真他媽有病。」他活動了一下脖子,走向門口,「昨天剛追完弗朗西斯,今天還要追韋德。」

  他走到陳默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昨天你那個繞掩護三分——我做的側掩護夠結實嗎?」

  「夠。就是你在內側滑了半步才穩住的。」

  格蘭傑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半步是地板打滑。」

  「地板沒打滑。你的腳步沒踩穩。」

  格蘭傑走出更衣室的時候嘴角壓了一下,幅度很小。他今天沒塞耳機,戰術路線圖大概已經背完了,或者他今天乾脆懶得背。

  陳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臂。卡萊爾在走廊里喊了一聲,首發五個人站起來往通道走。阿泰斯特從更衣櫃前面繞出來,路過陳默的時候把冰袋扔進回收桶。「背靠背第二場。」他說,「菜鳥今天別喊腿疼。」

  「不喊。」

  熱火主場的燈光比奧蘭多更刺眼。美航球館的穹頂上掛著那面2005年總冠軍旗幟,橙白相間,新得還來不及落灰。韋德正在對面熱身,他的變向動作在陳默看來像是在水面上滑行——流暢到不真實。奧尼爾在籃下扣了個熱身球,籃板震得嗡嗡響。他身後的計時器閃了一下。

  ESPN的攝像機架在底線——這場是全美直播。不過和首秀不同,陳默已經不需要確認這個了,他現在只需要確認自己的輪換順序。

  第一節,卡萊爾沒有讓陳默上場。首發陣容用史蒂芬·傑克遜追韋德,阿泰斯特防安東尼·沃克,廷斯利控球。打了三分鐘,韋德已經造成了傑克遜一次犯規——他的歐洲步切入路線飄忽不定,第一節中段又在快攻中一打三上籃得分。奧尼爾在內線把小奧尼爾和福斯特輪番碾了一遍,步行者的內線防守消耗極大。

  首節打完,步行者24比28落後。

  第二節開始,陳默被換上。他的對位是熱火替補後衛加里·佩頓——曾經拿過最佳防守球員的老將後衛,身高比他矮一截,但那雙大手在防守時揮起來讓人根本無法舒舒服服地出手。佩頓看著他,說話不緊不慢。

  「你就是昨晚拿了15分的那個菜鳥?」

  陳默在弧頂落位。「對。」

  佩頓嗯了一聲。「今晚你不會拿十五分的。」

  第一個回合,陳默繞福斯特的掩護切出接球。佩頓跟得很緊,一隻手始終貼在他腰上。陳默運了一步,被迫把球傳回去。第二次,他在底線反跑——格蘭傑給他做了一道側掩護。佩頓被擋住半步。陳默接球,拔起。佩頓的手指剛好擦到他手腕。球偏出。

  他回防的時候搓了一下手腕。佩頓從他身邊跑過去,沒說話。

  但下一回合,陳默在防守端干擾了佩頓的傳球路線——他預判了佩頓給底角的傳球方向,橫移一步伸手把球拍出邊線。不是搶斷,但熱火重新發球只剩四秒。

  卡萊爾在場邊站著,手臂交叉。他沒有喊話,但輪換沒有把陳默換下去。

  第二個得分在第二節中段到來。陳默從底線反跑——格蘭傑給他做了一道側掩護。佩頓被擋住半步。陳默接球,拔起——這次膝蓋彎曲的角度剛好,羅恩教練的秒表在記憶里一閃而過。三分命中。

  他回防的路上跑過格蘭傑身邊。「這次掩護沒滑步。」

  「地板也沒打滑。」格蘭傑回了一句。兩人錯肩而過,同時伸手拍了一下。

  上半場最後三分鐘,卡萊爾把陳默換下。他坐在替補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臉,看著場上。韋德和奧尼爾打出了一波教科書式的高位擋拆配合。步行者的防守問題不在於阿泰不努力——阿泰幾乎要把沃克貼成第二層皮膚——而在於小奧尼爾一個人扛不住鯊魚。每次奧尼爾在禁區拿球,小奧尼爾的肩膀都要承受超過三百磅的衝擊。步行者的內線輪換已經消耗殆盡,波拉德上場頂了三分鐘,兩次犯規。


  上半場結束前,韋德一記變向甩開傑克遜,在罰球線內一步起跳扣籃。美航中心炸了。裁判吹響半場哨。步行者落後六分。

  更衣室里,卡萊爾在戰術板上畫了幾條線。「韋德的擋拆。他在高位啟動之後,奧尼爾的順下不需要停球——要麼他直接扣,要麼傳給底線空切的波西。你們防他的第一步啟動路線,不是等他啟動才動。」他看向陳默,「你下半場換防韋德的時候——別跳。他節奏會騙你起跳。你只需要壓低重心,罩住他上半步。」

  陳默點頭。他沒有問「為什麼是我」——卡萊爾從不在暫停時回答沒有意義的問題。

  對面角落,阿泰斯特把訓練背心擰乾,汗滴在地板上。「韋德的擋拆。他第一次突破會把重心壓到左腳,第二步才換到右腳。你第一步先橫移,不要預判他換步——等他換步的時候再伸手。伸手太早會被他製造犯規。」

  陳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胸腔里那團火苗跳了一下。更衣室的聲音在耳邊漸漸退遠,他腦子裡只剩下幾個零星的畫面——韋德的啟動,佩頓的手掌,格蘭傑的掩護。然後他把這些畫面折好,存進記憶的抽屜,推開門。

  下半場。韋德用一次底線突破上籃把分差拉開到八分。球還沒發出來,卡萊爾就喊了暫停。

  「陳。換史蒂芬。二號位。韋德交給你——阿泰會在弱側協防。你只需要限制他半步。他變向你就橫移,他停球你就伸手——別犯規。」

  陳默上場。

  第一個防守回合,韋德在左側接球,背身靠住他。陳默壓低重心,胸口貼著韋德的後背。韋德轉身——速度快得不真實。陳默左腳蹬地橫移——他感覺左腳的啟動比上一場更早了一點,但韋德還是過了他半步。韋德拔起中投命中。陳默站在原地喘了口氣。

  不是每次都能防住。但下次可以。

  第四節前半段,陳默仍然在場上。他在一次快攻中接到阿泰的分球,從右側邊線切入——3.06秒的衝刺速度完全展開,防守人被他甩開一個身位。他在罰球線內一步起跳,單手劈扣。

  然後他在防守端連續兩次干擾了韋德給奧尼爾的傳球路線。第一次,他預判了高吊傳球的弧度,跳起來指尖碰到球,改變了飛行方向。第二次,韋德試圖擊地把球塞給內切的奧尼爾——陳默伸手把球拍掉。哈斯勒姆被迫接球重新組織,但進攻時間只剩四秒,熱火倉促出手偏出。兩次都不是搶斷,但都打斷了熱火的進攻節奏。

  卡萊爾在場邊站直了一點。

  最後七分鐘。卡萊爾叫了暫停,把陳默換下。「你的位置今晚打夠了。剩下的交給史蒂芬。」

  陳默點頭,坐在替補席上。最後五分鐘,步行者落後兩分。卡萊爾換上首發五虎——廷斯利、史蒂芬·傑克遜、阿泰斯特、小奧尼爾、福斯特。他回頭看替補席,叫了格蘭傑的名字。格蘭傑站起來,把訓練服脫下來。他在場上打了不到兩分鐘,熱火把分差重新拉開到五分,卡萊爾又把他換了下來。格蘭傑坐在陳默旁邊,兩個人沉默地看著場上——史蒂芬·傑克遜用一記快攻扣籃把比分追平。阿泰斯特在底線防住韋德,小奧尼爾籃下勾手反超。福斯特連續兩次拼搶前場籃板,把球從奧尼爾手裡捅給隊友。終場前9秒,廷斯利兩罰全中。熱火最後一投偏出。

  步行者105比102,背靠背第二場,客場再勝。史蒂芬·傑克遜全場22分,小奧尼爾27分9籃板。

  陳默站起來,和格蘭傑拍了一下手。格蘭傑的掌心是濕的。「你最後那個高吊干擾,」格蘭傑說,「是預判還是運氣?」

  「都有。我看了他上半場的傳球習慣。」

  格蘭傑沉默了幾秒。「下次你預判到的時候喊我一聲。我在弱側也能幫你擋。」

  陳默點了下頭。「好。」

  更衣室里,阿泰斯特坐在更衣櫃前面,把左膝上的繃帶一圈一圈拆下來。冰袋按在膝蓋上,頭靠著更衣櫃的金屬門。「菜鳥——今天那個高吊干擾。不錯。」繃帶拆完,他站起來。路過陳默的時候,把舊繃帶扔進回收桶。「明天力量房別遲到。」

  陳默把球鞋脫下來,拿出手機。

  瑞秋發了一條簡訊:「巴黎中午。看到比分了。背靠背還能扣籃。」

  他回:「還行。」

  她把昨晚那張化妝間照片又發了一遍,加了一行字:「這家酒店電視有ESPN法語版。我說過你法語解說版本比美國版帥一點。」

  「法語版說了什麼。」

  「說你像『un chirurgien qui court』——跑步中的外科醫生。」


  「還是手術刀。」

  「手術刀在法語裡太長了。跑步外科醫生更順口。」

  他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口袋。旁邊更衣櫃,格蘭傑正在往包里塞球鞋。他的數據單被團成一團扔在角落裡——上場8分鐘,2分1籃板。陳默看了一眼自己那張數據單:20分鐘,10分,2籃板,2搶斷。

  格蘭傑把球包拉鏈拉上。「明天訓練完一起看76人的錄像。」

  陳默把白金鍊子往領口裡推了一下。「幾點?」

  「六點。」

  「行。」

  格蘭傑站起來,把球包甩到肩上。「你那個高吊干擾——下次預判到的時候喊我。我在弱側。」

  「你已經說過了。」

  「說兩次。怕你忘了。」

  他走出更衣室。陳默把更衣櫃的門關上。更衣室外面,邁阿密的夜已經沉到了大西洋的邊緣。球隊大巴在停車場亮著燈,引擎已經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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