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背回來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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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北背著周平走了一夜。

  月亮從東邊升到正中間,又從正中間滑向西邊。他沒有停,沒有歇,沒有說一句話。顧悅彤跟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灰燼劍插在林北腰間,暗紅色的紋路在月光中很淡。周平的青鋼劍插在旁邊,兩把劍並排,一把暗紅,一把青鋼。一把是父親的,一把是朋友的。

  路很長。來的時候三天,回去的時候走得更慢。林北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只記得月亮從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到左邊。灰色種子在丹田裡運轉,不是在讀劍,是在回放——那個人的靈力頻率、功法屬性、劍身軌跡。一遍又一遍,像壞掉的留聲機。顧悅彤跟在他身後,沒有催他,沒有說「要不要休息」,沒有說「換我背」。她知道林北不會讓任何人碰周平。

  周平的屍體已經涼了。血不流了,衣服上的血凝成了黑色,皮膚變成了灰白色。但他的手還搭在林北肩上,手指微微彎曲,像還抓著什麼。林北記得這雙手。在修煉場上站樁的時候,這雙手握著青鋼劍,從不發抖。給他加油的時候,這雙手拍過他的肩膀,掌心很厚,很有力。擋劍的時候,這雙手推開他,指節泛白,青筋暴起。現在這雙手涼了。灰色種子在讀周平的屍體——靈力已經散了,靈根已經碎了,代碼已經崩了。人死了,代碼也死了。林北不知道為什麼還要讀。灰色種子知道,但它不說。

  天快亮的時候,歸虛宗的山門出現在視野里。晨光照在石柱上,照在門楣上那三個字上——歸虛宗。林北走進去,走過廣場,走過大殿,走過修煉場。廣場上有人,三三兩兩,穿著青灰色長袍,在晨光中練劍。他們看見林北,看見他背上的人,看見他腰間那把青鋼劍。有人停下來,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捂住嘴。沒有人說話。林北沒有看他們。他背著周平,走進西廂客房,關上了門。

  他把周平放在床上。動作很輕,像怕弄醒他。周平的眼睛閉著,嘴角還掛著笑。和活著的時候一樣。林北站在床邊,看著他,看了很久。

  門外有人敲門。三聲,不輕不重。

  「進來。」

  顧景琛推開門,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不是青灰色。沈淵說黑色好看,他穿了三百年的青灰色,今天換了。他看著床上的周平,沉默了很久。

  「天墟殿。」顧景琛說。

  林北轉過頭。

  「你讀劍的時候讀到過的那個名字。」顧景琛的聲音很低,「殿主自稱天道。三百年前,你父親發現了他們的存在。他們想改寫天道,把世界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核彈是他們放的。廢土是他們造的。」

  林北沒有說話。

  「你父親發現了這件事,所以天墟殿一直在追殺他。」顧景琛看著他,「但他的死,不是被殺。他在廢土上待太久了,輻射病發作,身體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活不長,所以把自己的生命寫成了代碼,封存在黑傘里。他沒有死,他活在你的體內。只是還沒完全激活,暫時處於半激活狀態。」

  林北的血一瞬間涼了。「我父親還活著?」

  「以代碼的形式。在你的灰色種子裡。他就是那段代碼。」

  林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丹田。灰色種子在發著光,靜靜地,穩穩地。它一直在那裡,從黑傘打開的那天起。它不是沈淵留給他的遺物,是沈淵自己。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自己也不知道。」顧景琛說,「他寫那段代碼的時候,不知道自己能活下來。他只是想留下一段記憶,一段功法,一段自己存在過的證明。但他寫進去的不只是記憶和功法,是他自己。」

  林北沉默了很久。

  「那個姓孟的,」他問,「是天墟殿的人?」

  「是。」

  「他在天衍宗。」

  「天衍宗里有天墟殿的人。」顧景琛說,「不止他一個。」

  林北低下頭,看著周平。灰色種子在丹田裡運轉。

  「我要去天衍宗。」

  「你現在的修為,去了就是送死。」

  「那我要變強。」

  顧景琛看著他。「築基?」

  「築基。」

  「築基不夠。」

  「那就練到能打贏那個姓孟的為止。」

  顧景琛看著他,看了很久。「周平的劍,你留著。」

  林北低頭看著腰間那把青鋼劍。


  「他父母是普通人。」顧景琛說,「他在歸虛宗沒有靠山。他是自己練出來的。他不需要靠山,他就是靠山。」

  林北握著青鋼劍的劍柄,沒有說話。顧景琛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天衍宗的事,等你築基以後再說。」他走了,門關了。

  林北站在床邊,看著周平。灰色種子在丹田裡運轉,靈力在經脈中流轉。離築基只差一層薄膜。他坐下來,閉上眼睛。靈力在體內衝撞,灰色種子在發光。周平的笑、周平的話、周平擋在面前的背影——它們在林北腦子裡轉,一遍又一遍。

  靈力炸開了。丹田滿了,經脈滿了。練氣後期到築基的瓶頸,碎了。不是林北自己打破的,是灰色種子幫他打破的。它一直在等,等林北準備好。

  林北睜開眼。靈力在體內流轉,比之前渾厚十倍。灰色種子不再是一顆種子,是一團光。築基。

  他站起來,走到周平面前。「你等著。我會找到那個人。我會找到天墟殿。我會讓他們還。」

  他把周平的青鋼劍從腰間取下來,放在桌上。灰燼劍放在旁邊。兩把劍並排。

  他推開門,走進晨光里。顧悅彤站在門外,靠在廊柱上。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看著林北。

  「築基了?」

  「築基了。」

  「然後呢?」

  「去修煉場。」

  顧悅彤看著他。「我陪你。」

  林北朝修煉場走去。灰燼劍在腰間,暗紅色的紋路在晨光中很淡。灰色種子在丹田裡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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