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張源過去的十七年,茜茜的十八歲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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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源回到辦公室,準備給自己弄個劇本玩玩。

  《你的名字》因為取景問題,一時半會兒拍不上,他準備搞個快的。

  八月二十五號,劉姑娘的生日到了,有了張源的建議,這回沒有大張旗鼓,就請了一些親近的人,在劉藝菲別墅里慶祝一下,昨天就已經開始布置了。

  生日聚會,下午五點開始,主要是方便大家的時間,張源一早過去蹭了個飯。

  他還準備幫幫忙,結果被劉姑娘嫌棄了,嘲笑他審美不行,張大導焉能受此侮辱,一怒之下就回公司了。

  到了公司,張源第一時間找來沈琳,讓她把做好的劇本送審,順便和她交代一下前期的準備。

  「預計九月末出發去哈爾濱,在這之前要找好狗,三個年齡段的都要找齊,而且備用的也要有,演員和狗磨合至少要一個月。」

  「劇本過審後,就可以聯繫演員了。」

  沈琳點了點頭,「沒問題,我會儘快安排下去。」

  劉藝菲的別墅太大了,幾人忙的有些累,坐在沙發上閒聊,話題不知不覺就落到了張源身上。

  抱著抱枕,劉藝菲語氣帶著好奇:「梅師姐,之前只知道他做過道士,再往下問,他就打岔不肯說了,你給我們講講小源子的過去唄。」

  柳梅沉默了片刻,目光輕輕落在劉藝菲身上,隨後緩緩開口:「那我就說說小源的故事吧。」

  1985年的時候,那會我因為叛逆和家裡鬧了矛盾,去了龍虎山,跟著當時的天師修行,師傅每天早上都出去散步,從不間斷。

  那天,師傅早上出門後,直到天黑才回來,還帶回了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說是在山門外撿到的,小小的一團裹在棉被裡,被人遺棄在山門口,小臉凍得發紫,不哭也不鬧,就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安安靜靜的待著。

  師傅帶著孩子去山下醫院檢查了一下,萬幸沒什麼問題。

  可那會兒沒人願意收養一個來路不明的嬰兒,師傅便把他留在了身邊,這個嬰兒就是張源。

  柳梅的聲音輕了些,帶著對往事的唏噓。

  十二月的龍虎山,可真冷啊!

  小張源就這樣在龍虎山扎了根,師兄們功課很多,所以一直都是我和師傅帶著他,他小時候特別乖,給東西就吃,吃飽了就睡覺。

  我那時候跟著山下的婆婆學做小衣服,學著照顧小孩兒,看著他一點點從皺巴巴的小不點,長到會喊師姐。

  他會說話後,開口的第一個詞就是「師姐」。

  那段時間是我最快樂的時候,等他四歲了,龍虎山就多了一個小蘿蔔頭道士,他每天都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我屁股後面跑,一口一個「師姐」。

  喊的可甜了。

  可是我不能一直待在龍虎山上,我一直躲著家裡的事,可終究躲不過去,張源六歲那年,家裡出事了,我必須要離開。

  臨行前,小傢伙一直哭,抱著我不讓我走,我把他哄到半夜,直到他哭累睡著,才狠心掰開他的手離開。

  我去了美國,順便跟著家裡人學習怎麼打理生意。

  說到這兒,柳梅的聲音開始發顫,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

  後來師傅寫信說,張源第二天醒來,到處找我,一邊哭一邊喊「師姐,師姐呢!我要師姐……嗚嗚嗚,師姐不要我了。」

  我捧著信哭了半天,心都碎了,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一旁的劉曉麗紅了眼眶,劉藝菲和舒唱抱著抱枕,不停地抹著眼角的淚水。

  柳梅吸了吸鼻子,接著開始講述:

  張源慢慢長大,可沒什麼朋友,他的年齡太小了,沒人願意和一個小不點玩,七歲那年,他正式入門,成為了一個小道童,開始做功課、修行。

  他的天資真的很好,短短一年,他就已經超過前幾批入門的孩子,來自師傅和師兄們的誇獎,讓他很開心。

  直到有一天,師傅在經堂里給師兄們講課,張源哭著跑了進來,一把撲到師傅懷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師傅急壞了,忙問他怎麼了。

  他抽抽搭搭地說:「他們……他們都說我是野種,沒人要,不配在山上待著。」

  一向和藹的師傅,那次發了大火,直接放出話去,讓他們自己滾出龍虎山,誰家的孩子也不好使。


  那幾個說閒話的道童最後都被送走了。

  ……

  張源感受到來自其他道童的排斥更重了,師父看在眼裡,可他沒辦法,他已經到了知天命的歲數,正在培養接班人。

  況且龍虎山不是他一個人的,他只能儘量多陪陪張源。

  張源愈發的孤獨,每天除了做功課、練功,就一個人望著藍天白雲發呆。

  他十一歲那年,正式拜入師傅門下,成為了他最小的弟子,也成為了龍虎山地位最高的一批人之一。

  師傅親自為他傳度,道號「天通」。

  守真師兄問師傅為什麼取這樣的道號,師傅沒說話,只是讓他以後照顧好張源。

  那時候家族在內地的生意總算穩住了,我也趁勢回國,去龍虎山看了他幾次,每次去的時候,他都很開心。

  張源十二歲那年,師傅走了,我趕去龍虎山的時候,就看見他安安靜靜的跪在師傅的靈前,背脊挺得筆直,跟他被撿到那天一模一樣,安靜得讓人心疼。

  有人在背後說閒話,說張源冷血、沒良心,師傅把他當親孫子養,結果連滴眼淚都沒有。

  可我心裡卻在害怕,我……我真怕他被刺激的走不出來,怕再也沒人能打開他打開他的心門。

  我打算留在山裡好好陪他一段時間。

  老天爺好像總愛開玩笑,你越想做一件事,偏偏就越做不成。

  家族那邊又出了麻煩,爺爺病危,雖然定了我父親做繼承人,可權力的交接哪有那麼順利,我被家裡安排去美國避風頭,連多待一天都不行。

  我清楚的記得,離別前那天是中秋節,晚上我去他的房間跟他道別。

  推開門就看見張源伏在窗沿上,仰著頭看天上的月亮。

  小小的一個人,縮在窗邊,一點聲音沒有,就在那默默的流眼淚。

  他聽見動靜轉過頭,紅著眼睛對我說了一句。

  「師姐,我好難受啊。」

  我當時再也忍不住,衝上去把他抱在懷裡,哽咽著說道:『小源,跟師姐一起走吧。」

  可他掙脫了我的懷抱,搖了搖頭,眼神特別堅定的看著我。

  「師姐,我要在山上陪著師傅。」

  「我要是走了,逢年過節都沒人陪師傅了,他會孤單的。」說完,他還衝我笑了笑,「師姐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以前的節日都是我和師傅陪他一起過的。

  張源從小就喜歡熱鬧,他還是個小不點的時候,悄悄的和我說,特別羨慕那些回家過節的人,不論他們回去的多晚,家裡都有人等著他們,一起吃團圓飯。

  當時我抱著他大哭了一場,後來他便再也沒說過這樣的話。

  這一刻,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他,只能抱著他,默默的流淚。

  臨走前,我找了守真師兄,跟他反覆叮囑張源的事,拜託他多照看著點。

  可誰能想到,一幫道士斗的那麼厲害呢,整整一年,守真師兄才坐穩天師的位子。

  而這一年裡,十三歲的張源變得越來越孤僻,眼神里逐漸沒了光,仿佛天地之間,沒什麼能讓他放在眼裡。

  張源十四歲那年,山里出了大事。

  兩個道士當著張源的面,諷刺師傅當年做事不公,言語極其不敬,更是對張源大加辱罵。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張源直接直接沖了上去,一人一個大嘴巴,接著硬生生打斷了那兩人的腿,然後一手拎著一個,像拎著兩件東西似的,扔到了那一派的長老面前。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管不住,我幫你們管。或者你們還想斗,要不要算我一個?咱們台上走一遭,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他就那麼肆無忌憚地站在那裡,冰冷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沒人敢跟他對視。

  最後,張源被罰了半年禁閉,而那兩個道士,被取回度牒,逐出了山門。

  等我再回到山裡的時候,張源已經十五歲了,我看著眼前那個清瘦的背影,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站在那裡,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走到他身前,他看見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那笑容真的很難看。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是冷的,是沉的,沒有半分少年該有的鮮活,反而像結了冰的湖面,死寂得連風都吹不起漣漪。

  我像小時候那樣,伸手去撫摸他的臉龐,眼淚一下子就掉了出來。

  他……他都有白頭髮了。

  「師弟,你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忍不住的哭,心裡滿是恨意。

  我恨自己沒能在他最需要人關心的時候陪在他身邊,恨龍虎山把我的師弟弄成了這副模樣,更恨老天為什麼要把這麼多苦難,都壓在他身上。

  可他卻反過來安慰我。

  「師姐,你怎麼又哭了,我沒事的。」

  我找了自己的智囊團隊,把張源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期盼能有個方法,幫到現在的他,他們分析了兩天,最後找到了一個辦法。

  他們判斷,張源現在已經有些封心自閉了,從以前的經歷分析,他其實特別渴望親情、友情、愛情等等常人所擁有的一切感情。

  跟他講他是聽不進去的,不如從視覺、感官方面刺激他,看看能不能讓他的情緒有波動。

  而且,他不能再在龍虎山再待下去了。

  當時《臥虎藏龍》上映,我硬拉著他下山,去看了這場電影,誰都沒想到,效果竟然那麼好。

  從一開始的面無表情,到後來的有些迷茫,再到慢慢沉進劇情里,他的眼神一點點有了變化。

  我們知道,這條路找對了。

  我想讓他跟我下山生活,可他死活不肯,最後我沒辦法,只能放棄,安排人定期給他買電影碟片,買各種關於電影的書籍。

  每次去看他,都能看到他捧著那些書讀得津津有味,眼神里終於有了點光彩。

  看到他在慢慢變好,我交代好後續後,就離開去美國了,那邊的生意在等我過去處理。

  就這樣,一直到他十七歲那年,張源主動提出要下山。

  我知道,他終於要開始新的生活了,便收回了一直悄悄留在他身邊的人手。

  柳梅的聲音漸漸平緩,她看著眼前早已哭紅了眼的三人,輕聲說道:「這,就是張源過去的十七年。」

  劉曉麗擦了擦眼角,語氣里滿是心疼:「小源這孩子平時總是樂呵呵的,不管見誰都帶著笑,真沒想到這麼可憐。」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夠可憐了,可跟他比起來……嗚嗚嗚。」

  舒唱埋在沙發里,眼淚止不住地掉,哽咽著說道。

  劉藝菲窩在沙發角落,她抱著有些濕的抱枕,只覺得心裡好疼,疼的她說不出話來。

  柳梅見狀,連忙安撫道:「好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們要往前看,他現在過得很開心快樂,多好啊。」

  「不要難過了,茜茜,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大家都要開開心心的,你開心,小源看到也會開心的。」

  「嗯,我們都要開開心心的。」

  劉藝菲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去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我們繼續布置吧,他們應該快要來了。」

  忙碌了一會兒,劉藝菲看了一眼震動的手機,朱婭文發的簡訊,「媽媽,小朱他們到了,保安不讓進。」

  「噢,好像是之前的保安生病了,這個保安是其他地方調過來的,我打個電話。」

  沒一會,朱婭文、潘雨彤、羅進、周陽他們幾個人走了進來。

  「茜茜,生日快樂!」

  幾人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將禮物遞了過去。

  劉藝菲接過禮物,笑著側身讓他們進來:「你們來得正好,客廳還有些裝飾沒弄完,快來幫忙搭把手。」

  「源子呢,怎麼還沒到?」

  羅進環顧了一圈,沒看到張源的身影,有些好奇地問,一般這種時候,張源都是最積極的。

  「他有部新電影,回公司和琳姐忙去了,一會就來。」

  「張大導可真是高產啊。」

  周陽忍不住咂了咂舌,語氣里滿是佩服。

  一旁的一臉朱婭文和潘雨彤贊同的點了點頭。

  幾人正說著,陳今飛也到了,他和劉曉麗母女的關係很好,看著幾個孩子忙忙碌碌,索性坐在一邊,跟劉曉麗、柳梅她們研究訂什麼餐。


  劉曉麗和柳梅親自準備了幾個菜,想到今天人會多一些,打算再訂幾個菜,商量了一會兒,在陳今飛的建議下,選了一家私房菜。

  張源忙的差不多了,主要是院線的事,各地影院建設進度不錯,大城市打造的是精品那種,從選址到設備配置都要求嚴格。

  至於三四線城市,則以收購影院或是建造小型影院為主,這些城市的進度最快,年底就能開業。

  七月出的政策太利好了,當時吳軍接受採訪的時候,高調宣布積極響應政策,大力發展數字影院建設。

  不懂的都在那暗自嘲諷張源,賠本賺吆喝,懂行的已經開始研究了,比如萬達,張源聽葉擰說,內部已經開了好幾次會了。

  張源不在意什麼第一第二,他做院線一是為了自身話語權,二是為了做大電影市場,他巴不得萬達快速發展呢。

  從公司離開,張源開車來到中影,韓三坪仕途有望,這會正是缺成績的時候,張源的劇本上午才送審,下午他電話就來了,請他來中影喝茶。

  沒素質的傢伙。

  張源喝著茶,回著劉姑娘的消息,韓三坪看完劇本,深吸了一口煙。

  「多少錢?」

  「一千萬吧,這次我打算多地區發行,劇本您看了的,小日子那邊肯定受歡迎。」

  「要不再加點?你現在可是金棕櫚導演,導演費、編劇費不得漲一漲?不該省的就不要省。」

  韓三坪笑眯眯的說道。

  「那就加點?」

  最後按照兩千萬投資,天通影業和中影各出一半,比例五五開。

  老韓太敞亮了,張源的導演加編劇費用五百萬,他美滋滋的離開了中影。

  ……

  劉藝菲家中,屋子裡已經布置好了,天花板垂著粉白相間的氣球,沙發扶手上繞著亮晶晶的絲帶,連茶几上的果盤都用粉色餐布墊著。

  外邊的花園昨天就布置好了,張源親自動手設計,找人布置的。

  花園入口處,用兩株半人高的原木做支架,搭起一座弧形藤編門,藤條間纏繞著淺粉色與米白色的彩燈。

  門楣正中央掛著一塊木質小牌,用燙金字體刻著「水晶公主,菲越十八」,下方綴著一串風鈴。

  花園中央,鋪著兩塊米色野餐墊,墊子上放著幾個淺灰色、淺粉色的毛絨靠枕,旁邊立著兩個木質摺疊小桌,桌上擺著香薰蠟燭和小份水果盤。

  1.8米長的原木餐桌擺在中央,粉白格子亞麻布的桌布,邊緣垂著粉色流蘇,隨著風輕輕晃。

  遠處的樹枝上掛滿了彩燈,朱婭文幾人在調試樹下的音響,草坪上散落著粉白色的藤球燈。

  晚上點亮後,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另一邊的草坪上,用4根淺粉色木質立柱搭起1.5米高、2米寬的矩形框架,框架外層繞著白色串燈,白色的背景牆貼滿了劉藝菲從小到大的照片。

  有裹著襁褓笑出酒窩的嬰兒照,有扎著羊角辮、頭上別著小花的童年照,還有《金粉世家》里嬌俏的白秀珠、《天龍八部》里溫婉的王語嫣、《仙劍奇俠傳》里靈動的趙靈兒、《神鵰俠侶》里清冷的小龍女。

  右下角的木質留言板旁放著幾支馬克筆,等著大家寫下祝福。

  劉藝菲很滿意的看著眼前的場景,邊上的舒唱有些泛酸的說道:「茜茜,張源對你可真用心啊!」

  她沒說話,只是開心的笑著。

  劉曉麗和柳梅正忙著往餐桌上擺餐具,朱婭文幾人在四處欣賞。

  劉藝菲掏出手機看了眼,抬頭沖劉曉麗喊:「媽媽,張源說他到門口了,保安沒讓他進,我去接他。」

  說著就提著裙擺往花園外跑,粉色的裙角在風裡劃出一道溫柔的弧線。

  陳今飛有些疑惑的說著。

  「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

  劉曉麗望著女兒的方向,眼裡滿是笑意,伸手把餐盤擺整齊,「讓她去吧,可以上菜了。」

  他明白了,不再說話,看著劉藝菲的背影,心裡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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