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採訪，參加研討會
一行人登上了回程的飛機，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落地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唯獨眼底的興奮勁兒怎麼都藏不住。
張源更是興奮的不行，他的電影，真的拿下了坎城金棕櫚大獎。
剛走出首都機場的到達口，一行人就被烏泱泱的記者堵了個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的鏡頭懟到眼前，閃光燈亮得人睜不開眼，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牆，連個轉身的空隙都沒有。
跑是跑不掉了，張源索性跟著韓三坪走到一旁，大大方方的接受起了採訪。
「張源導演，您好。我是搜狐記者，首先祝賀您拿下金棕櫚大獎！」
一個話筒率先遞到他嘴邊，記者的聲音難掩激動，「此刻您的心情如何？」
「很不錯，到現在我依然很興奮。」
「張導，您對局裡稱您為影視行業要發展、要走出去的青年突擊手，有什麼看法呢？」
「榮幸之至，我會戒驕戒躁，繼續努力，為行業的發展做出應有的貢獻。」
緊接著，另一個話筒擠了過來，是網易的記者，問題卻帶著幾分挑事的意味。
「張源導演，身為國內第二位金棕櫚擁有者，您對您的前輩陳凱哥導演怎麼看呢？」
張源低頭瞥了眼對方的胸牌，心裡暗罵了一聲，狗日的，金棕櫚不踩金棕櫚的規矩懂不懂？
「陳凱哥導演是我很敬重的前輩，也是後輩導演學習的榜樣，《霸王別姬》更是影視留名的經典作品，我還有很多向他學習的地方。」
一句話滴水不漏，記者還想追問，張源卻抬手擺了擺。
「各位，抱歉，我現在真的很累，麻煩讓讓，我要回家睡覺了。」
瑪德，笑臉給你給多了，狗東西，還給老子挖坑。
隨行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始清場，護著他和韓三坪擠出了人群。
……
劉藝菲家裡，張源窩在沙發上和老朱他們在企鵝上聊天，劉藝菲和舒唱正蹲在茶几旁，圍著那個金燦燦的金棕櫚獎盃，左看看，右摸摸，稀罕得不行。
「哇，這就是金棕櫚啊，摸著好有質感。」
舒唱伸手輕輕碰了碰獎盃的葉片，眼睛瞪得溜圓。
劉藝菲湊得更近，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獎盃上刻著的影片名字，嘴角彎著甜甜的笑。
「小源子也太厲害了吧……」
廚房裡，劉曉麗和柳梅正忙著做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混著抽油煙機的聲響，飄出一陣陣飯菜香。
張源看著劉藝菲把金棕櫚獎盃抱在懷裡，指尖反覆摩挲著獎盃的紋路，那副愛不釋手、眼裡閃著光的模樣，傻乎乎的，可愛極了。
他忍不住笑著開口：「茜茜，要是喜歡的話，這個就送給你了。」
「啊？真的嗎。」
劉藝菲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怎麼，不想要啊，那就還給我。」
「才不，你都說了送給我了，」劉藝菲搖著頭表示拒絕，小手把獎盃抱的緊緊的，生怕張源反悔。
張源靠在沙發上，笑得一臉陰險，「那你可要保存好哦。」
「我會保護好它的。」
劉姑娘摩挲著獎盃，認真的說道。
玩了一會兒獎盃，劉藝菲笑嘻嘻的看向張源，「你這回可威風了，學校又給你拉橫幅了，還放了鞭炮呢。」
這事張源早就知道了，姜瑋特意打電話告訴他的。
電話里的老薑激動得不行，嗓門大得差點震破他的耳膜：「張源，你小子真牛，這回露大臉了！」
真是的，不就是一個金棕櫚嘛，至於嗎？
張源哼著小曲兒，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品嘗著著劉姑娘投餵的水果。
「獎盃送給我，學校那邊怎麼辦？」
「放心吧，」張源擺了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早就做了兩個複製品，一個拿回學校陳列，一個放在公司當紀念，這個真的，就留給你玩。」
劉藝菲抬頭看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繼續她的投餵工作。
一旁的舒唱投來了異樣的目光，那眼神里滿是調侃，帶著點「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意味。
張源挑眉問道：「你那是什麼眼神？」
「司馬昭！」
「啥玩意……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舒唱剛想繼續調侃他，突然想起之前張源邀約她拍戲的事，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話鋒一轉，笑得一臉諂媚。
「我是說你……你是個大帥哥，宇宙無敵第一帥！」
「嗯，說得很對。」
張源滿意的點點頭，笑著說道，「多說幾句，我愛聽實話。」
舒唱見狀，氣得牙根痒痒，轉頭向劉藝菲告狀：「茜茜，你看，張源又欺負我，你快管管他。」
可劉藝菲根本沒心思管，又抱起了那個金燦燦的獎盃，坐在那一個勁地傻笑，眼裡心裡全是手裡的獎盃，還有送她獎盃的那個人。
當晚，張源放開了量，慶祝自己獲得了金棕櫚，喝的暈乎乎的，懶得回寢室，直接在師姐那住了一宿。
……
第二天，張源正睡覺呢，接到了邢艾娜的電話。
電話里的她，語氣很輕快：「張源，劇本打磨得差不多了，你來我家看看？順便一起吃個飯，我親自下廚招待你。」
張源自然不會拒絕，他也想看看最終版《石頭》的劇本。
一進門，就看見寧皓坐在沙發上，拿著劇本當扇子扇風，見他來，立刻起身招呼。
「咋來的這麼慢呢，都要好飯了。」
「昨天喝迷糊了，一身酒氣，我收拾了半天。」
張源在他身邊坐下，接過劇本翻看起來。邢艾娜穿著圍裙在廚房忙碌，就剩一個菜，炒完就開飯。
看了一會兒，張源合起本子，味對了，就是這個感覺，這兩口子，太有實力了。
「挑不出一點毛病，我看可以開拍了，有做預算嗎？」
寧皓搓著手說道：「我覺得四百萬就差不多了，演員我打算找一些便宜的，其他的服裝、道具啥的，能省就省。」
「沒必要這樣，其他的無所謂，服裝、道具、場地還是要好點的，不然會影響電影的質感。」
張源搖了搖頭，開口勸道。
「而且成本這麼低，你讓別人怎麼投資？光線那邊找了我好幾次了，這次給他們30%，發行也交給他們做。這樣，再加三百萬，按照七百萬的成本算。」
「服裝、道具這些別弄得太寒酸，伙食和住宿這方面也搞得好點，把大傢伙服務好，多賣賣力氣，少耽誤點時間，啥錢都省出來了。」
「另外，你和娜姐導演加編劇的費用，直接給你算20%的投資份額，當然，片酬就沒有了。」
王常田找了他好幾回了，正好《石頭》投資不高，帶著光線進場，順便看看他們的發行做的怎麼樣。
寧皓聞言瞬間面露驚訝，連忙擺著手拒絕。
「這不行，張源，太多了。我們倆就出了個劇本，你投了這麼多錢，還讓我們拿這麼高分成，實在說不過去。」
「行了，我是真的很看好這部片子，覺得它能成。況且，我前不久剛賺了一大筆，也不在乎這點。」
「哈哈，你現在可是個名副其實的狗大戶。」
寧皓被他逗笑，笑著笑著，他又有些沉默，語氣誠懇的說道：「說真的，謝謝你了，張源。」
「都是朋友，你有事能找我，我就很高興了，錢真不算什麼。」
張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倆人扯了會兒蛋，邢艾娜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是香噴噴的紅燒羊蹄，色澤誘人，香氣撲鼻。
「你們談完沒？菜都齊了，準備吃飯了。」
「完事了，娜姐。」
「哈哈，今天張源可大出血了，讓他多吃點。」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邊吃邊聊，邢艾娜的手藝確實不錯，紅燒羊蹄燉得軟爛入味，幾道菜都吃得人胃口大開。
因為張源下午得回學校，三人就沒喝酒，只喝了點果汁。
吃完飯，張源囑咐寧皓，明天帶著合同先去天通影業簽約，然後就可以開始籌備了，等劇本備案完成就開機。
離開壞猴子後，他給王常田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合作的消息，重點說明了一下寧皓的才華和劇本的精彩。
電話那頭的老王瞬間喜出望外，語氣激動得不行。
「太謝謝你了，張源。這可是我們光線入行投資的第一部電影，必須得好好慶祝一下。」
「這樣，明天晚上我做東，請你還有寧皓兩口子，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張源笑著應下，掛了電話。
……
一路風馳電掣，沒多久就到了電影學院門口。
停好車，抬頭一看，張源呆住了，這次的橫幅真的很顯眼啊。
「熱烈祝賀我校02級優秀學生張源，在第五十八屆坎城國際電影節斬獲金棕櫚大獎。」
風吹過，橫幅獵獵作響，來往的學弟學妹路過時，都忍不住抬頭多看兩眼，眼裡滿是艷羨。
張源摸了摸鼻子，有點哭笑不得，拿起后座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獎盃。
……
導演系辦公室里，今天的人出奇的齊。
田狀狀、姜瑋、張建棟幾位老師都在，還有不少學校領導和不認識的教職工，圍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麼，氣氛熱熱鬧鬧的。
門被推開，張源抱著報紙包著的獎盃走了進來。
瞬間，辦公室里的嘈雜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緊接著，一張張臉上都堆滿了笑意。
尤其是姜瑋，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張源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自在，剛想打個招呼，老薑就率先開口了，指著他懷裡的報紙包，滿臉好奇。
「你那報紙里包的是什麼東西？」
「獎盃啊。」
張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我帶了個蘋果」。
「啥，祖宗啊！」
姜瑋一聽急了，連忙上前接過，嘴裡邊心疼地念叨，「你不會精細點嗎，這要弄掉個杈……」
剛接到獎盃，他便愣了一下，疑惑地抬頭看向張源。
「怎麼這麼輕？」
「這個是仿製品，真的在我那兒收著呢。」
「行，仿製的就行，能擺著展示就好，」姜瑋鬆了口氣，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獎盃，「這仿的做工還行，放久了不會掉漆吧？」
「掉漆了再重新噴回去唄。」
張源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一句話逗得辦公室里的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張源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身不由己」。
先是被拉著和校領導們合影，又是被拽到橫幅底下和老師同學們拍照，一會兒站著一會兒坐著，臉上的笑容從一開始的自然，慢慢變得僵硬，最後連嘴角都快扯不動了。
……
連續幾天，張源獲獎的熱度在媒體上居高不下，採訪邀約像雪片一樣飛來，一個都推不掉。
央視的訪談、六公主的專題報導、各大權威紙媒的專訪，甚至連新聞聯播都給了一分鐘時長，播報他斬獲金棕櫚的消息。
「自1993年陳凱哥導演的《霸王別姬》在坎城電影節獲得金棕櫚大獎後，時隔12年，導演張源的《困在時間裡的父親》再次斬獲這一殊榮……這不僅是中國電影人的驕傲，更是華語電影走向世界的重要里程碑。」
隨著新聞聯播的聲音傳遍千家萬戶，張源徹底褪去了「青年導演」的標籤，成為名副其實的大導演，而且是那種票房與獎項雙豐收、硬實力無可挑剔的大導演。
熱度之下，各種研討會接踵而至。
行業內自發組織的那些，張源直接沒搭理，反正張源去不去都不影響他們開會。
可局裡牽頭組織的「電影的藝術與商業」研討會，他就沒法推了，這是行業風向標級別的會議，必須得給面子。
……
跟著韓三坪走進會場時，張源忍不住在心裡感嘆：果然沒人敢不給局裡面子，該來的都來了。
大導演一個不落，就連正在外地拍《無極》的陳凱哥，都特意趕了回來，在前排正襟危坐。
會議開始，陳大導率先發言，說什麼電影人的初心，對藝術的追求，巴拉巴拉的，聽的張源腦袋疼。
說這麼多，那你拍《無極》幹嘛？
輪到張一謀發言時，風格就樸實多了。
他沒講那些虛頭巴腦的大道理，直言：「我覺得電影沒那麼複雜，只要能拍好故事，把故事講明白、講動人，那就是合格的電影。藝術和商業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加持，不是評判好壞的唯一標準。」
說到這兒，他還轉頭看向張源，笑著補了一句：「張源就很厲害，能自己編故事，還能把故事導得這麼有味道，票房和獎項都拿了，值得業內學習。」
張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頭笑了笑。
接下來是電影協會的幾位元老發言，他們先是圍繞國內文藝片展開，大談藝術創作的艱辛與堅守，言語間滿是對「純粹藝術」的推崇。
然後話鋒一轉，說到商業電影時，幾位老傢伙直接開噴，言辭犀利：
「現在的商業電影，全是工業流水線的產物，如同工業垃圾。」
「只追求票房數字，缺乏思想內涵，對文化發展毫無益處！」
「年輕人都被盲目的宣傳裹挾，忘了電影的本質是藝術！」
……
怎麼難聽怎麼說，會場裡的氣氛漸漸變得凝重。張源偷偷瞥了一眼主位的領導，發現領導們的臉已經黑了。
誰讓人家資歷足、年紀大呢，你敢批評我，我就敢倚老賣老的氣死你。
張源心裡盤算著，一會得給這些老傢伙上點眼藥，他是誰啊，影視行業的青年突擊手啊。
一會兒必須照著這幫老傢伙的臉突突。
老爺們的發言真是又臭又長，說的口乾舌燥的，還喝了兩杯茶水。
領導也有點受不了了，直接出口打斷了一下，順便點了張源的名。
「張源，你是在場最年輕的導演，票房和獎項都不缺，還有自己的公司，既有藝術追求，又懂市場規律，你談談自己的看法，大膽的說，不要有顧慮。」
這還說啥了，我張老三天生就是大心臟選手。
張源深吸一口氣，扶了扶話筒，目光掃過全場。
「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大力扶持商業電影發展。」一句話直接打破沉默，幾位元老的臉色瞬間黑了。
張源沒管他們，繼續說道：「文藝片很好，有深度、有內涵，是電影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它天生就不是奔著大眾市場去的，它的受眾群體非常小眾。
拿不到票房，所以就奔著電影節、奔著海外版權使勁兒，很難吸引普通觀眾走進電影院，對票房沒有一點貢獻。」
「可我們現在面臨的是什麼情況？是全球電影尤其是好萊塢大片的衝擊，是全球電影市場份額的競爭。如果我們只盯著文藝片發展，放棄商業電影的陣地，那不是胡鬧嘛。」
他提高了一點音量，語氣帶著幾分犀利：「總不能年末統計票房數據的時候，哎呀~今年全國票房有15億呢，再仔細一看，國內電影只占5億，剩下的全是國外電影的，那不成國際笑話了嗎？」
說到這張源掃了一眼現場，主位的領導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怒，陳大導靠在椅背上，比剛才更淡然了，仿佛事不關己。
老謀子低著頭，肩膀似乎微微聳動，像是在憋笑？
電影協會的幾位老傢伙，臉色黑得快要滴出水來，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不滿，死死盯著張源，仿佛要將他瞪死。
……
你們不開心，我就開心。
張源心裡暗爽，嘴上絲毫沒停，繼續拋出更尖銳的觀點。
「商業電影不是工業垃圾，它是電影市場的基石。一部好的商業電影，既能讓觀眾看得開心，又能傳遞正向價值觀。
還能帶動整個電影產業鏈的發展，從製作、發行到放映，能養活多少人？能培養多少行業人才？」
「現在國外大片不斷湧入國內市場，頂在前面抵禦衝擊的，永遠是商業片。電影拍攝本就需要時間沉澱，越是大製作，花費的周期越長、投入的成本越高。
我們不能就指著幾位大導演、老導演扛大旗，更應該加大對新人導演、青年導演的扶持力度，給他們試錯的空間、成長的機會。」
他話鋒一轉，順勢舉了個例子：「比如我馬上要投資的一部商業片，導演是寧皓，編劇是他愛人邢艾娜。夫妻倆很有才華，劇本非常精彩，馬上就要開機，今年估計就能上映。」
「但在這之前，他們的處境有多難？寧皓四處接活攢錢，好不容易湊夠啟動資金，自己組局拍片子，結果投資人半路跑路，電影直接停拍，他本人那段時間差點就撐不下去了。
最後是我出手投了錢，幫他把片子拍完。事實證明，他確實有本事，電影已經拿了不少獎項。」
說到這兒，現場不少人都在點頭，寧皓的《綠草地》拍的確實不錯，已經拿了好幾個獎項了，雖然都不大。
但不可否認的是，寧皓確實是憑藉這部電影出頭了。
……
張源的語氣多了幾分認真。
「所以我始終覺得，應該加大對新人導演、青年導演的扶持，給他們出頭的機會。除此之外，國內電影節對商業片也太不友好了。」
「我先聲明一點，我沒別的意思。文藝片的藝術屬性確實高，值得推崇，但這難道就意味著商業片不是藝術嗎？商業片就只能是完全的商品，不配擁有藝術價值？」
他眼神掃過幾位協會元老，語氣帶著質問：「獎項建立的初衷，是為了促進行業的發展，鼓勵從業者不斷創新、產出好作品。
現在行業發展的風口已經很明顯了，商業電影的市場需求越來越大，我們的評價體系不該與時俱進嗎？
而且現在有些情況很奇怪：有的片子大家聽都沒聽說過，影院裡根本沒上映幾天，甚至沒上映過，獎倒是拿了一堆。
這樣的獎項，到底能起到多少鼓勵作用？又能讓多少觀眾認可？」
說完這些，張源直接閉麥，往後一靠，不再說話。
韓三坪在一旁瘋狂的給他使眼色，那意思很明顯：適可而止，別再往下說了。
……
現場的氣氛有些奇怪，透著一股微妙的寂靜。
主位的幾位領導頻頻點頭，眉頭微蹙，像是在認真思考他的話，在場的導演們大多神色平靜，有的端著茶杯抿水，有的低頭沉思。
誰還沒年輕過呢，誰沒經歷過被質疑、被打壓的階段，張源說的這些，其實也是很多人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電影協會的那幾位老傢伙，臉色鐵青，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里滿是怒意，估計心裡已經把張源罵了千百遍。
……
過了好一會兒，主位的領導才緩緩開口，打破了寂靜：「張源說得很有道理，這些問題確實是當前行業存在的痛點，值得我們好好研究、反思。」
領導一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場面算是緩和了下來。
但張源知道，他今天這番話，算是把協會的老傢伙得罪了，他也不在乎。
會議結束後，張源跟著韓三坪走出會場，剛坐上車子，韓三坪就率先開口問道：
「金雞獎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去了？」
「隨緣吧。」
張源靠在座椅上，語氣淡然。
韓三坪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捅了捅張源的胳膊，「寧皓那部電影，資金夠不夠？需要的話，中影可以投資的。」
「700萬的成本，光線已經投資了一部分，王常田找我好幾次了。」
「那行，有需要隨時說。」
……
六月初，張源拿下金棕櫚的熱度剛有衰減，總局突然發布一則通告，正式批准天通影業成立天通院線，開展全國影院投資、建設與運營業務。
這一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被各大媒體爭相報導，輿論再次沸騰。
業內更是一片譁然，天通影業手握上游製片業務，不僅有張源這位金棕櫚導演坐鎮，還投資扶持了寧皓這樣的新銳導演。
如今又強勢拓展下游院線，形成「製片+放映」的產業鏈布局。
張源這是要幹什麼？
隨著媒體的不斷深挖，更多重磅信息被一一披露，令整個行業愈發震驚。
「京城、魔都、杭城、深圳等國內核心城市，均已啟動天通影業旗下影院的建設項目……」
「京城懷柔，張源斥資超五億人民幣拿下一千畝用地，據悉後續仍在持續拿地，一期辦公樓與二期的攝影棚均已破土動工，未來或將打造國內頂尖影視產業基地……」
「天通院線已與多家硬體供應商簽訂戰略合作協議，將在影院配套、衍生品開發等領域實現創新突破……」
「他哪來那麼多錢？」
「張源的資金究竟來源於何處？」
……
這些問題不僅成為網友熱議的焦點，更牽動著業內各大影視巨頭的神經。
要知道，建影院、拿地、搞產業基地，每一項都是燒錢的無底洞，短短几年時間，張源從一個新銳導演搖身一變，成為資本大鱷。
其資金實力實在令人費解。
華億，大王辦公室，王忠磊看著眼前的報導，「大哥，這小子哪來這麼多錢？」
王忠軍叼著雪茄，看著手機，頭也不抬的回了句，「他在美國有投資和產業，業內有實力的人都知道。」
額，王忠磊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接這話。
「那我們要不要狙擊他一下？就這麼看著他做大？等他的院線鋪滿全國，我們豈不是要看他臉色。」
王忠軍放下手機，無語地看著自己這位沒腦子的弟弟。
「狙擊？怎麼狙擊？他剛上完新聞聯播，是總局和電影局重點扶持的青年導演，行業內的青年突擊手，你現在搞他？」
「你沒事吧？」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還有，你拿什麼搞人家？論導演實力，張源有金棕櫚，論資本，他現在的現金流比我們還充裕，更何況還有……」
王忠軍的話戛然而止，眼裡閃過濃濃的忌憚之色。
「你現在要做的是穩住和拉攏王婧花手下的那些大牌藝人。」
王忠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只能頹然坐下，他知道大哥說的是對的，從張源出道到今天。
他們不是沒想過要拿捏一下他，可從來沒找到機會。
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張源看著網上越來越多的猜測，有的說他背後有海外資本撐腰，有的說他涉足了其他暴利行業，甚至還有人說他洗黑錢。
他只是讓公關部發布了一則簡短聲明，強調資金均來自合法經營與投資收益，隨後便懶得再管。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咋說咋說吧。
張源更是興奮的不行，他的電影，真的拿下了坎城金棕櫚大獎。
剛走出首都機場的到達口，一行人就被烏泱泱的記者堵了個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的鏡頭懟到眼前，閃光燈亮得人睜不開眼，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牆，連個轉身的空隙都沒有。
跑是跑不掉了，張源索性跟著韓三坪走到一旁，大大方方的接受起了採訪。
「張源導演，您好。我是搜狐記者，首先祝賀您拿下金棕櫚大獎！」
一個話筒率先遞到他嘴邊，記者的聲音難掩激動，「此刻您的心情如何？」
「很不錯，到現在我依然很興奮。」
「張導，您對局裡稱您為影視行業要發展、要走出去的青年突擊手，有什麼看法呢？」
「榮幸之至，我會戒驕戒躁，繼續努力，為行業的發展做出應有的貢獻。」
緊接著，另一個話筒擠了過來，是網易的記者，問題卻帶著幾分挑事的意味。
「張源導演，身為國內第二位金棕櫚擁有者，您對您的前輩陳凱哥導演怎麼看呢？」
張源低頭瞥了眼對方的胸牌，心裡暗罵了一聲，狗日的，金棕櫚不踩金棕櫚的規矩懂不懂？
「陳凱哥導演是我很敬重的前輩，也是後輩導演學習的榜樣，《霸王別姬》更是影視留名的經典作品，我還有很多向他學習的地方。」
一句話滴水不漏，記者還想追問，張源卻抬手擺了擺。
「各位，抱歉，我現在真的很累，麻煩讓讓，我要回家睡覺了。」
瑪德，笑臉給你給多了，狗東西，還給老子挖坑。
隨行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始清場，護著他和韓三坪擠出了人群。
……
劉藝菲家裡，張源窩在沙發上和老朱他們在企鵝上聊天，劉藝菲和舒唱正蹲在茶几旁，圍著那個金燦燦的金棕櫚獎盃，左看看，右摸摸，稀罕得不行。
「哇，這就是金棕櫚啊，摸著好有質感。」
舒唱伸手輕輕碰了碰獎盃的葉片，眼睛瞪得溜圓。
劉藝菲湊得更近，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獎盃上刻著的影片名字，嘴角彎著甜甜的笑。
「小源子也太厲害了吧……」
廚房裡，劉曉麗和柳梅正忙著做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混著抽油煙機的聲響，飄出一陣陣飯菜香。
張源看著劉藝菲把金棕櫚獎盃抱在懷裡，指尖反覆摩挲著獎盃的紋路，那副愛不釋手、眼裡閃著光的模樣，傻乎乎的，可愛極了。
他忍不住笑著開口：「茜茜，要是喜歡的話，這個就送給你了。」
「啊？真的嗎。」
劉藝菲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怎麼，不想要啊，那就還給我。」
「才不，你都說了送給我了，」劉藝菲搖著頭表示拒絕，小手把獎盃抱的緊緊的，生怕張源反悔。
張源靠在沙發上，笑得一臉陰險，「那你可要保存好哦。」
「我會保護好它的。」
劉姑娘摩挲著獎盃，認真的說道。
玩了一會兒獎盃，劉藝菲笑嘻嘻的看向張源，「你這回可威風了，學校又給你拉橫幅了，還放了鞭炮呢。」
這事張源早就知道了，姜瑋特意打電話告訴他的。
電話里的老薑激動得不行，嗓門大得差點震破他的耳膜：「張源，你小子真牛，這回露大臉了！」
真是的，不就是一個金棕櫚嘛，至於嗎？
張源哼著小曲兒，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品嘗著著劉姑娘投餵的水果。
「獎盃送給我，學校那邊怎麼辦？」
「放心吧，」張源擺了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早就做了兩個複製品，一個拿回學校陳列，一個放在公司當紀念，這個真的，就留給你玩。」
劉藝菲抬頭看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繼續她的投餵工作。
一旁的舒唱投來了異樣的目光，那眼神里滿是調侃，帶著點「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意味。
張源挑眉問道：「你那是什麼眼神？」
「司馬昭！」
「啥玩意……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舒唱剛想繼續調侃他，突然想起之前張源邀約她拍戲的事，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話鋒一轉，笑得一臉諂媚。
「我是說你……你是個大帥哥，宇宙無敵第一帥！」
「嗯，說得很對。」
張源滿意的點點頭，笑著說道，「多說幾句，我愛聽實話。」
舒唱見狀，氣得牙根痒痒，轉頭向劉藝菲告狀：「茜茜，你看，張源又欺負我，你快管管他。」
可劉藝菲根本沒心思管，又抱起了那個金燦燦的獎盃，坐在那一個勁地傻笑，眼裡心裡全是手裡的獎盃，還有送她獎盃的那個人。
當晚，張源放開了量，慶祝自己獲得了金棕櫚，喝的暈乎乎的，懶得回寢室，直接在師姐那住了一宿。
……
第二天，張源正睡覺呢，接到了邢艾娜的電話。
電話里的她，語氣很輕快：「張源，劇本打磨得差不多了，你來我家看看？順便一起吃個飯，我親自下廚招待你。」
張源自然不會拒絕，他也想看看最終版《石頭》的劇本。
一進門，就看見寧皓坐在沙發上，拿著劇本當扇子扇風，見他來，立刻起身招呼。
「咋來的這麼慢呢，都要好飯了。」
「昨天喝迷糊了，一身酒氣，我收拾了半天。」
張源在他身邊坐下，接過劇本翻看起來。邢艾娜穿著圍裙在廚房忙碌，就剩一個菜，炒完就開飯。
看了一會兒，張源合起本子，味對了，就是這個感覺，這兩口子，太有實力了。
「挑不出一點毛病，我看可以開拍了，有做預算嗎？」
寧皓搓著手說道：「我覺得四百萬就差不多了，演員我打算找一些便宜的，其他的服裝、道具啥的，能省就省。」
「沒必要這樣，其他的無所謂，服裝、道具、場地還是要好點的，不然會影響電影的質感。」
張源搖了搖頭，開口勸道。
「而且成本這麼低，你讓別人怎麼投資？光線那邊找了我好幾次了，這次給他們30%，發行也交給他們做。這樣，再加三百萬，按照七百萬的成本算。」
「服裝、道具這些別弄得太寒酸，伙食和住宿這方面也搞得好點，把大傢伙服務好，多賣賣力氣，少耽誤點時間，啥錢都省出來了。」
「另外，你和娜姐導演加編劇的費用，直接給你算20%的投資份額，當然，片酬就沒有了。」
王常田找了他好幾回了，正好《石頭》投資不高，帶著光線進場，順便看看他們的發行做的怎麼樣。
寧皓聞言瞬間面露驚訝，連忙擺著手拒絕。
「這不行，張源，太多了。我們倆就出了個劇本，你投了這麼多錢，還讓我們拿這麼高分成，實在說不過去。」
「行了，我是真的很看好這部片子，覺得它能成。況且，我前不久剛賺了一大筆，也不在乎這點。」
「哈哈，你現在可是個名副其實的狗大戶。」
寧皓被他逗笑，笑著笑著，他又有些沉默，語氣誠懇的說道：「說真的，謝謝你了，張源。」
「都是朋友，你有事能找我，我就很高興了，錢真不算什麼。」
張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倆人扯了會兒蛋，邢艾娜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是香噴噴的紅燒羊蹄，色澤誘人，香氣撲鼻。
「你們談完沒？菜都齊了，準備吃飯了。」
「完事了，娜姐。」
「哈哈，今天張源可大出血了，讓他多吃點。」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邊吃邊聊，邢艾娜的手藝確實不錯，紅燒羊蹄燉得軟爛入味，幾道菜都吃得人胃口大開。
因為張源下午得回學校，三人就沒喝酒，只喝了點果汁。
吃完飯，張源囑咐寧皓，明天帶著合同先去天通影業簽約，然後就可以開始籌備了，等劇本備案完成就開機。
離開壞猴子後，他給王常田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合作的消息，重點說明了一下寧皓的才華和劇本的精彩。
電話那頭的老王瞬間喜出望外，語氣激動得不行。
「太謝謝你了，張源。這可是我們光線入行投資的第一部電影，必須得好好慶祝一下。」
「這樣，明天晚上我做東，請你還有寧皓兩口子，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張源笑著應下，掛了電話。
……
一路風馳電掣，沒多久就到了電影學院門口。
停好車，抬頭一看，張源呆住了，這次的橫幅真的很顯眼啊。
「熱烈祝賀我校02級優秀學生張源，在第五十八屆坎城國際電影節斬獲金棕櫚大獎。」
風吹過，橫幅獵獵作響，來往的學弟學妹路過時，都忍不住抬頭多看兩眼，眼裡滿是艷羨。
張源摸了摸鼻子，有點哭笑不得，拿起后座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獎盃。
……
導演系辦公室里，今天的人出奇的齊。
田狀狀、姜瑋、張建棟幾位老師都在，還有不少學校領導和不認識的教職工，圍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麼，氣氛熱熱鬧鬧的。
門被推開，張源抱著報紙包著的獎盃走了進來。
瞬間，辦公室里的嘈雜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緊接著，一張張臉上都堆滿了笑意。
尤其是姜瑋，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張源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自在，剛想打個招呼，老薑就率先開口了，指著他懷裡的報紙包，滿臉好奇。
「你那報紙里包的是什麼東西？」
「獎盃啊。」
張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我帶了個蘋果」。
「啥，祖宗啊！」
姜瑋一聽急了，連忙上前接過，嘴裡邊心疼地念叨，「你不會精細點嗎，這要弄掉個杈……」
剛接到獎盃，他便愣了一下，疑惑地抬頭看向張源。
「怎麼這麼輕？」
「這個是仿製品，真的在我那兒收著呢。」
「行，仿製的就行，能擺著展示就好，」姜瑋鬆了口氣，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獎盃，「這仿的做工還行，放久了不會掉漆吧？」
「掉漆了再重新噴回去唄。」
張源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一句話逗得辦公室里的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張源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身不由己」。
先是被拉著和校領導們合影，又是被拽到橫幅底下和老師同學們拍照，一會兒站著一會兒坐著，臉上的笑容從一開始的自然，慢慢變得僵硬，最後連嘴角都快扯不動了。
……
連續幾天，張源獲獎的熱度在媒體上居高不下，採訪邀約像雪片一樣飛來，一個都推不掉。
央視的訪談、六公主的專題報導、各大權威紙媒的專訪，甚至連新聞聯播都給了一分鐘時長，播報他斬獲金棕櫚的消息。
「自1993年陳凱哥導演的《霸王別姬》在坎城電影節獲得金棕櫚大獎後，時隔12年，導演張源的《困在時間裡的父親》再次斬獲這一殊榮……這不僅是中國電影人的驕傲，更是華語電影走向世界的重要里程碑。」
隨著新聞聯播的聲音傳遍千家萬戶，張源徹底褪去了「青年導演」的標籤，成為名副其實的大導演，而且是那種票房與獎項雙豐收、硬實力無可挑剔的大導演。
熱度之下，各種研討會接踵而至。
行業內自發組織的那些，張源直接沒搭理，反正張源去不去都不影響他們開會。
可局裡牽頭組織的「電影的藝術與商業」研討會，他就沒法推了，這是行業風向標級別的會議，必須得給面子。
……
跟著韓三坪走進會場時，張源忍不住在心裡感嘆：果然沒人敢不給局裡面子，該來的都來了。
大導演一個不落，就連正在外地拍《無極》的陳凱哥，都特意趕了回來，在前排正襟危坐。
會議開始，陳大導率先發言，說什麼電影人的初心，對藝術的追求，巴拉巴拉的，聽的張源腦袋疼。
說這麼多，那你拍《無極》幹嘛？
輪到張一謀發言時，風格就樸實多了。
他沒講那些虛頭巴腦的大道理，直言：「我覺得電影沒那麼複雜，只要能拍好故事，把故事講明白、講動人，那就是合格的電影。藝術和商業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加持，不是評判好壞的唯一標準。」
說到這兒，他還轉頭看向張源，笑著補了一句：「張源就很厲害，能自己編故事，還能把故事導得這麼有味道，票房和獎項都拿了，值得業內學習。」
張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頭笑了笑。
接下來是電影協會的幾位元老發言，他們先是圍繞國內文藝片展開，大談藝術創作的艱辛與堅守，言語間滿是對「純粹藝術」的推崇。
然後話鋒一轉，說到商業電影時，幾位老傢伙直接開噴，言辭犀利：
「現在的商業電影，全是工業流水線的產物，如同工業垃圾。」
「只追求票房數字，缺乏思想內涵，對文化發展毫無益處！」
「年輕人都被盲目的宣傳裹挾，忘了電影的本質是藝術！」
……
怎麼難聽怎麼說，會場裡的氣氛漸漸變得凝重。張源偷偷瞥了一眼主位的領導，發現領導們的臉已經黑了。
誰讓人家資歷足、年紀大呢，你敢批評我，我就敢倚老賣老的氣死你。
張源心裡盤算著，一會得給這些老傢伙上點眼藥，他是誰啊，影視行業的青年突擊手啊。
一會兒必須照著這幫老傢伙的臉突突。
老爺們的發言真是又臭又長，說的口乾舌燥的，還喝了兩杯茶水。
領導也有點受不了了，直接出口打斷了一下，順便點了張源的名。
「張源，你是在場最年輕的導演，票房和獎項都不缺，還有自己的公司，既有藝術追求，又懂市場規律，你談談自己的看法，大膽的說，不要有顧慮。」
這還說啥了，我張老三天生就是大心臟選手。
張源深吸一口氣，扶了扶話筒，目光掃過全場。
「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大力扶持商業電影發展。」一句話直接打破沉默，幾位元老的臉色瞬間黑了。
張源沒管他們，繼續說道：「文藝片很好，有深度、有內涵，是電影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它天生就不是奔著大眾市場去的，它的受眾群體非常小眾。
拿不到票房，所以就奔著電影節、奔著海外版權使勁兒，很難吸引普通觀眾走進電影院，對票房沒有一點貢獻。」
「可我們現在面臨的是什麼情況？是全球電影尤其是好萊塢大片的衝擊，是全球電影市場份額的競爭。如果我們只盯著文藝片發展，放棄商業電影的陣地，那不是胡鬧嘛。」
他提高了一點音量，語氣帶著幾分犀利：「總不能年末統計票房數據的時候，哎呀~今年全國票房有15億呢，再仔細一看，國內電影只占5億，剩下的全是國外電影的，那不成國際笑話了嗎？」
說到這張源掃了一眼現場，主位的領導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怒，陳大導靠在椅背上，比剛才更淡然了，仿佛事不關己。
老謀子低著頭，肩膀似乎微微聳動，像是在憋笑？
電影協會的幾位老傢伙，臉色黑得快要滴出水來，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不滿，死死盯著張源，仿佛要將他瞪死。
……
你們不開心，我就開心。
張源心裡暗爽，嘴上絲毫沒停，繼續拋出更尖銳的觀點。
「商業電影不是工業垃圾，它是電影市場的基石。一部好的商業電影，既能讓觀眾看得開心，又能傳遞正向價值觀。
還能帶動整個電影產業鏈的發展，從製作、發行到放映，能養活多少人？能培養多少行業人才？」
「現在國外大片不斷湧入國內市場，頂在前面抵禦衝擊的，永遠是商業片。電影拍攝本就需要時間沉澱，越是大製作，花費的周期越長、投入的成本越高。
我們不能就指著幾位大導演、老導演扛大旗，更應該加大對新人導演、青年導演的扶持力度，給他們試錯的空間、成長的機會。」
他話鋒一轉，順勢舉了個例子：「比如我馬上要投資的一部商業片，導演是寧皓，編劇是他愛人邢艾娜。夫妻倆很有才華，劇本非常精彩，馬上就要開機，今年估計就能上映。」
「但在這之前，他們的處境有多難？寧皓四處接活攢錢，好不容易湊夠啟動資金，自己組局拍片子，結果投資人半路跑路，電影直接停拍，他本人那段時間差點就撐不下去了。
最後是我出手投了錢，幫他把片子拍完。事實證明，他確實有本事，電影已經拿了不少獎項。」
說到這兒，現場不少人都在點頭，寧皓的《綠草地》拍的確實不錯，已經拿了好幾個獎項了，雖然都不大。
但不可否認的是，寧皓確實是憑藉這部電影出頭了。
……
張源的語氣多了幾分認真。
「所以我始終覺得，應該加大對新人導演、青年導演的扶持，給他們出頭的機會。除此之外，國內電影節對商業片也太不友好了。」
「我先聲明一點，我沒別的意思。文藝片的藝術屬性確實高，值得推崇，但這難道就意味著商業片不是藝術嗎？商業片就只能是完全的商品，不配擁有藝術價值？」
他眼神掃過幾位協會元老，語氣帶著質問：「獎項建立的初衷，是為了促進行業的發展，鼓勵從業者不斷創新、產出好作品。
現在行業發展的風口已經很明顯了，商業電影的市場需求越來越大，我們的評價體系不該與時俱進嗎？
而且現在有些情況很奇怪：有的片子大家聽都沒聽說過，影院裡根本沒上映幾天，甚至沒上映過，獎倒是拿了一堆。
這樣的獎項，到底能起到多少鼓勵作用？又能讓多少觀眾認可？」
說完這些，張源直接閉麥，往後一靠，不再說話。
韓三坪在一旁瘋狂的給他使眼色，那意思很明顯：適可而止，別再往下說了。
……
現場的氣氛有些奇怪，透著一股微妙的寂靜。
主位的幾位領導頻頻點頭，眉頭微蹙，像是在認真思考他的話，在場的導演們大多神色平靜，有的端著茶杯抿水，有的低頭沉思。
誰還沒年輕過呢，誰沒經歷過被質疑、被打壓的階段，張源說的這些，其實也是很多人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電影協會的那幾位老傢伙，臉色鐵青，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里滿是怒意，估計心裡已經把張源罵了千百遍。
……
過了好一會兒，主位的領導才緩緩開口，打破了寂靜：「張源說得很有道理，這些問題確實是當前行業存在的痛點，值得我們好好研究、反思。」
領導一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場面算是緩和了下來。
但張源知道，他今天這番話，算是把協會的老傢伙得罪了，他也不在乎。
會議結束後，張源跟著韓三坪走出會場，剛坐上車子，韓三坪就率先開口問道：
「金雞獎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去了？」
「隨緣吧。」
張源靠在座椅上，語氣淡然。
韓三坪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捅了捅張源的胳膊，「寧皓那部電影，資金夠不夠？需要的話，中影可以投資的。」
「700萬的成本，光線已經投資了一部分，王常田找我好幾次了。」
「那行，有需要隨時說。」
……
六月初，張源拿下金棕櫚的熱度剛有衰減，總局突然發布一則通告，正式批准天通影業成立天通院線，開展全國影院投資、建設與運營業務。
這一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被各大媒體爭相報導，輿論再次沸騰。
業內更是一片譁然，天通影業手握上游製片業務，不僅有張源這位金棕櫚導演坐鎮，還投資扶持了寧皓這樣的新銳導演。
如今又強勢拓展下游院線，形成「製片+放映」的產業鏈布局。
張源這是要幹什麼？
隨著媒體的不斷深挖，更多重磅信息被一一披露，令整個行業愈發震驚。
「京城、魔都、杭城、深圳等國內核心城市，均已啟動天通影業旗下影院的建設項目……」
「京城懷柔，張源斥資超五億人民幣拿下一千畝用地，據悉後續仍在持續拿地，一期辦公樓與二期的攝影棚均已破土動工，未來或將打造國內頂尖影視產業基地……」
「天通院線已與多家硬體供應商簽訂戰略合作協議，將在影院配套、衍生品開發等領域實現創新突破……」
「他哪來那麼多錢？」
「張源的資金究竟來源於何處？」
……
這些問題不僅成為網友熱議的焦點，更牽動著業內各大影視巨頭的神經。
要知道，建影院、拿地、搞產業基地，每一項都是燒錢的無底洞，短短几年時間，張源從一個新銳導演搖身一變，成為資本大鱷。
其資金實力實在令人費解。
華億，大王辦公室，王忠磊看著眼前的報導，「大哥，這小子哪來這麼多錢？」
王忠軍叼著雪茄，看著手機，頭也不抬的回了句，「他在美國有投資和產業，業內有實力的人都知道。」
額，王忠磊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接這話。
「那我們要不要狙擊他一下？就這麼看著他做大？等他的院線鋪滿全國，我們豈不是要看他臉色。」
王忠軍放下手機，無語地看著自己這位沒腦子的弟弟。
「狙擊？怎麼狙擊？他剛上完新聞聯播，是總局和電影局重點扶持的青年導演，行業內的青年突擊手，你現在搞他？」
「你沒事吧？」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還有，你拿什麼搞人家？論導演實力，張源有金棕櫚，論資本，他現在的現金流比我們還充裕，更何況還有……」
王忠軍的話戛然而止，眼裡閃過濃濃的忌憚之色。
「你現在要做的是穩住和拉攏王婧花手下的那些大牌藝人。」
王忠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只能頹然坐下，他知道大哥說的是對的，從張源出道到今天。
他們不是沒想過要拿捏一下他，可從來沒找到機會。
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張源看著網上越來越多的猜測，有的說他背後有海外資本撐腰，有的說他涉足了其他暴利行業，甚至還有人說他洗黑錢。
他只是讓公關部發布了一則簡短聲明，強調資金均來自合法經營與投資收益，隨後便懶得再管。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咋說咋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