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振翅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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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弟子在。」鐵意上前一禮。

  眾弟子頓時來了精神,紛紛側目。

  難道這便有機會見見真傳弟子的斤兩嗎?

  馮遠聲又道:「練了金蟬功的,站出來。」

  人群中登時呼啦啦舉起一片手,看得馮遠聲嘴角一抽。

  金蟬玉襠功因那只可意會的效用,難免頗有些名聲在外流傳,而這裡到底男娃多些......

  「真力不能暢行經脈的,便不必顯眼了!」馮遠聲沒好氣道。

  如此,這才只站出二人,與鐵意並立。

  馮遠聲抬手指道:「你們也去試試。記著,力從地起,炁貫足經;蟬附毫釐,振翅而鳴,生發只在剎那之間。」

  三人皆面露鄭重之色,各尋一張靶子開架站定,伸出右掌緩緩貼實沙袋。

  弟子中已有人交頭接耳起來:「這兩位都是朝夕相處的好兄弟,他們有幾斤幾兩咱們還不清楚?」

  「就是,還振翅而鳴呢,一會兒別震出個響屁來!」

  「全看這位鐵真傳,到底有沒有什麼特異之處了。」

  鍾離昊眯著眼牢牢盯住鐵意的背影,生怕漏了一點兒細節。

  「震!」

  馮遠聲一聲令下,左邊兒弟子嚇得一哆嗦,掌根發力向前一摁,卻一點兒聲響都沒發出,顯是分毫沒能沾上震字訣的邊兒。

  右邊兒另一人蹬地推肩向前發力,手上沒出動靜,卻果然在撐腰力時一撅屁股,「噗」地放出一聲響屁來,頓時引得場中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

  「孟准師弟,你的金蟬振翅飛錯地方啦!」

  鍾離昊嘴角一勾,露出笑意,好似方才的窘迫已被其他人的出醜蓋了下去。

  這才是平常的現象。

  就算有師長點撥,知道問題破綻在哪裡又如何?

  他鍾離昊堂堂馮師座下內門弟子,平素足以替師父帶眾記名弟子做功課的水平,難道會不曉得「力從地起,炁貫足經」這等簡短淺顯的道理嗎?

  可清楚又如何。

  腦子明白了,又不代表自己的足少陰腎經明白了,還不得在夜以繼日的重複嘗試練習中,去尋求合上那一點靈光的契機?

  區區半年而已,師父也太過嚴......

  「嘣——!」

  忽然一聲既沉又脆的震響當空炸開,散亂嘈雜的鬨笑聲頓時為之一清。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尚且稍顯單薄的肩膀緩緩移開,綁在木人上的沙袋已四處開裂,沙粒簌簌自大大小小的縫隙中逸散成流,一道深刻的掌印正隨著沙子流逝而緩緩消失。

  場中一時莫名安靜,都盯著那掌印無人開口。

  怎麼可能......

  鍾離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直到沙子流盡,那掌印徹底消失,依舊久久不能釋懷。

  單說發一道震勁其實沒什麼。要打出這個破壞力,都不用說祝瑛師姐,那幾位出師在外行走的內門弟子也都能做到。

  但最大的問題是,他明明一直緊盯著,卻根本沒發現鐵意是在哪一瞬間發得力?!

  就如左右那兩個記名弟子,發動之前有吸氣、有蹬地、有叫喊,總是能叫人看出他們有調動渾身的跡象。

  可那鐵意......他根本沒動啊?!

  難道是念動力致的境界?不可能吧,不是說他才練了幾個月嗎。

  鍾離昊原以為此子學藝時間尚短,驟逢師父當眾考校,緊張之下運不對內力,這才遲遲不動手呢。

  甚至心裡都已經想好了安慰其人的話——師兄莫氣餒,你瞧師弟我大半年了,還不是悟不透這一道勁力的真諦?

  可如今看來...如今看來...幸好還沒說出口,否則他豈不是真如個戲台上抹白了臉的丑角兒了嗎?

  馮遠聲終於又露出了笑容,由衷地感到今天早上內心經受的折磨得到了徹底的治癒。

  鐵意喘了口氣,轉身來到馮遠聲面前一抱拳:「請恩師斧正!」

  馮遠聲一手背在身後,雲淡風輕地點點頭:「嗯,尚可。」

  啊?

  周遭本已準備鼓掌歡呼的弟子們聞言一滯,被迫收斂了情緒。

  這...竟也僅僅只能得門主一聲「尚可」嗎?

  他們不禁想到自己今晨的表現,一時悲從中來。

  這才是「尚可」,我們豈不成了爛在河灘里的泥了?

  馮遠聲又道:「你雖在這震勁上略勝一籌,卻是占了習練金蟬功的便宜,不可驕傲。」

  鐵意聽師父這般說,又見左右眾人皆平靜冷淡,想必是自己的功夫不甚了了。

  不過他心裡想道:總算沒受師父批評。又虛心道:「是,弟子省得了。」

  眾弟子見這位真傳如此謙虛,更加羞愧難當,都在心底暗暗發誓,今後定要刻苦練功。

  馮遠聲和顏悅色地指著場邊這一排木人樁,向鐵意講解道:「飛龍摩雲法中那麼些繁複龐雜的練法,追根溯源是力求弟子在築基時便熟練掌握各種不同的勁道。」

  「如要向玄空門提名飛龍門的通傳貼,便得修行有成,使諸般勁道隨心而發。」

  「你金蟬功有成,震勁練起來快些。不過近來新傳你的其他幾門內練之法則還要多與你祝師妹、鍾離師弟交流。」

  鍾離昊立即說道:「弟子必定全力襄助真傳師兄。」

  馮遠聲看他一眼,又訓誡道:「沒練金蟬功,難道真力便過不得足經?天底下沒這個道理。你想要再進一步,多向真傳師兄請教吧。」

  馮遠聲說著話時,絲毫沒避著旁人。

  一個「交流」,一個「請教」;一個「師弟」,一個「師兄」,其實已親口將調子定下了。

  周遭的記名弟子們都是江湖上有出身的人家,聽在耳中記在心裡,腦子一轉便即會意。

  尤其再想起剛才沙袋上震出的掌印,萬沒有拎不清的道理。

  鍾離昊嗓中帶澀,應了聲是,又對鐵意抱拳道:「請師兄多多指教。」

  鐵意笑著在他拳下一托:「同門之間互通有無,本是題中應有之意。鍾離師弟的剛勁、鑽勁別具一格,還望今後不吝賜教。」

  他仔細端詳著這位年齡幾乎大過自己一倍的師弟,心中其實想的卻是:

  近來感到功行長進,卻好久沒與人動手了,甚是懷念當初在金鰲島上每有一進便有石頭隨叫隨到的日子。

  鍾離師弟,我瞧你的拳頭......好像還挺硬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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