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盧植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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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堯微微一怔,緩緩開口:

  「確有幾分同窗舊情,但這點微薄情誼,根本不足以讓我冒險為他得罪幽州士族。

  也罷,既然攜重寶誠心前來,就傳戲志才入府見上一面。」

  得到府君應允,戲志才穩步踏入太守府邸,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宗堯坐姿散漫,隨意抬手:「免禮,起身回話。」

  他抬眸看向戲志才,淡淡質問道:

  「劉晟既有要事求我,為何不親自登門,反倒遣你前來?」

  戲志才神色恭敬,從容回話:

  「回稟府君,我家家主此時惶恐難安,身心俱疲,不能外出會客,故而委派在下代為前來。」

  宗堯聞言一愣,只當他是被世家打壓嚇破了膽,並未放在心上,淡淡道:

  「盧氏諸人所求,不過是他的手藝與錢財,

  並非蓄意取他性命,何至於如此驚懼失措?」

  戲志才抬頭,神色凝重肅穆:

  「府君有所不知,昨日我家家主自城外莊園返程途中,遭遇大批悍匪埋伏截殺,刀兵相向、死戰突襲,分明是直指家主性命而來!」

  宗堯身子猛然一挺,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你所言……句句屬實?」

  戲志才正色頷首:「此等驚天大事,在下絕不敢欺瞞府君!

  確是遭遇針對性截殺,刀刀致命,意在奪命。」

  宗堯扭過頭來看向鄒靖,顯然是向他求證。

  鄒靖也是嘆了口氣,說道:「確有此事,方才才得到消息,還沒來得及報與府君。」

  宗堯一時之間有些沉默了,他突然想到個事情,又連忙追問:「那你家家主,身子可有大礙?」

  「多謝府君掛念,幸得護衛拼死護主、奮力阻攔,家主僥倖保命,只是受驚過重,連日心神不寧、難以安寢。」

  宗堯聞言,十分驚訝,心罵幽州這些世家大族肆意妄為。

  原本眾人只需逼迫劉晟交出造紙、細鹽兩門手藝便可,手段循序漸進、慢慢拿捏即可。

  可偏偏有人鋌而走險,竟敢動用刺殺截殺的法子。

  劉晟麾下護衛眾多,又收攏了數萬流民依附,無數百姓靠著他養家餬口。

  世家若用溫水煮蛙的法子慢慢施壓,步步蠶食,自然穩妥。

  貿然行刺,實在太過魯莽,這會把劉晟逼急了的,誰也不知道他在這種極度惶恐不安的情況下,會做出來什麼事情。

  宗堯暗自思索:此事反倒不像是本地老牌世家的行事風格。

  可能是沒能從中分到好處的旁支小世家,想要藉機攪局。

  亦或是眼紅劉家富庶、想要劫財害命的亡命賊寇。

  思來想去,宗堯一時間也沒了頭緒。

  一旁鄒靖低聲提醒:「府君,眼下重中之重,必先穩住局面。

  萬萬不能讓劉晟受驚之下,直接起兵戈作亂。

  一旦對方仗著手下護衛、莊中青壯悍勇,強行舉事,整個涿郡都會大亂。

  就算日後要動手拿下劉晟,也該先聯繫駐軍將領,準備妥當、兩手布置,事情一旦有變,馬上大軍鎮壓,才是萬全之策。」

  宗堯回過神,沉聲問道:「如今能確定,昨日截殺之事,乃是世家暗中所為?查到是哪一家了嗎?」

  鄒靖搖頭:「時間太短,還無從查證。

  聽聞所有伏擊之人,要麼當場戰死,要麼被俘後即刻自盡,不留半點活口,這個事情只怕不好查。」

  聽聞此言,宗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下手之人行事狠絕、不留後患,定然是世家大族手筆無疑。

  他心中極為不悅,緩緩開口:「你不必惶恐,此事未必是各大世家共同授意。」

  其實他本心並不願親自登門見劉晟。

  對方如今驚弓之鳥、草木皆兵,被逼到絕境,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誰也不知道劉晟會不會藉機鋌而走險、鋌而報復。

  但事已至此,對方受此重創、滿心驚懼,若是不加安撫,只會釀成大禍。

  宗堯思索片刻,終於定奪:


  「既然如此,我便親去你家府邸,面見你家主公。」

  戲志才當即拱手:「多謝府君體諒,今夜我家主公,定在府中靜候大駕。」

  ……

  當日下午,宗堯乘坐馬車,緩緩駛出郡府,直奔劉晟城外府邸。

  太守親赴劉家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范陽盧氏府邸。

  盧復匆匆入內,向盧基稟報導:「大公子,劉家派人邀約宗堯過府相見,如今太守車馬已經動身前往劉府,不知此舉,會不會打亂我們原定計劃?」

  盧基眉頭緊鎖,面色沉冷:「我已聽說劉晟回府半路遇刺?」

  盧復有些尷尬說道:「確實如此,動靜鬧得極大,就在官道之上,太過張揚。」

  此事,已經徹底脫離了我們的掌控。」

  他語氣帶著怒意:

  「我們原定只用官面規矩、士族聯手施壓,逼迫劉晟交出造紙與細鹽秘法。

  究竟是哪一家蠢貨,竟敢私自派人刺殺?」

  他將近一個月之前,決定逼迫劉晟讓出手裡的造紙和細鹽的技術,他知道這樣做會為家族帶來多大利益,然後聯合了其他世家大族,定下了一個計劃。

  開始計劃開始之後,他想了想,寫了一封信給他在雒陽的父親盧植,解釋了這裡面的彎彎道道。

  結果在今日,他收到了盧植回的信。

  他原本盧植會誇讚他長大了,對他一頓誇獎,可沒想到在信裡面,盧植將他一頓痛罵,並讓他馬上停止這個計劃。

  通過盧植來信裡面的講解,盧基才徹底看清其中的巨大隱患。

  他可能被涿郡的其他世家大族當成捅人的刀子了。

  劉晟本就手握私兵、收攏大量流民青壯,根基不弱。

  若是被逼到絕境、鋌而走險,就地拉起兩三萬饑民壯丁作亂,哪怕未經正規軍陣訓練,也足以席捲涿郡,動搖周邊郡縣安穩。

  就算最後劉晟兵敗被鎮壓,刺殺官員鄉紳、地方動亂一事,必然會上報雒陽朝廷。

  這個事情一定會被追究,而范陽盧氏就成了這個事情的出頭鳥,也必定會是影響最大的。

  其父盧植朝中樹敵無數,尤其宦官一黨虎視眈眈,定會借題發揮,徹查幽州亂局。

  屆時,所有矛頭都會指向范陽盧氏,落個逼迫賢良、禍亂地方的罵名。

  一來重創盧氏名望,二來給政敵絕佳的彈劾藉口,後患無窮。

  想到這裡,盧基對暗中動手之人,已然恨到了極點。

  他看向盧復,冷聲道:

  「這點小事,查了這麼久,還沒有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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