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刀依舊在，但今日未落
第32章 刀依舊在，但今日未落
那一聲輕嘆落下。
很輕。
可落在洪荒諸方耳中，卻比雷聲更重。
因為那是紫霄宮。
是道祖的聲音。
金鰲島外，剛剛壓到極致的氣勢，被這一聲輕嘆按住。
萬仙同時止聲。
封神榜懸在九天之上。
《封神問罪總冊》第四頁還停在趙玄身前。
封神之利。
封神之費。
一左一右。
字字刺眼。
這筆帳，還擺在洪荒天地之間。
凌霄寶殿內。
昊天一直陰沉的眼神，終於亮了起來。
紫霄宮出聲了！
道祖終於看見了！
他一步離開帝座，強壓住胸口翻湧的喜意，朝天外拱手一禮。
「昊天，拜見道祖，恭聽道祖法旨。」
殿中眾仙齊齊俯首。
太白金星也跟著低頭。
這一刻，昊天胸口那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了一寸。
再讓趙玄問下去，天庭今日就要被那本總冊釘在洪荒面前。
天庭得神。
不答其費。
這八個字太難看。
難看到他這個天帝都找不到一句能正面接的話。
如今紫霄宮出聲。
局就停了。
只要今日停下，便還有時間。
有時間，天庭就能把這筆帳重新蓋回天數下面。
太白金星低著頭，心裡卻沒那麼輕鬆。
他聽得很清楚。
那一聲嘆息里，沒有半句替天庭開脫的話。
玉虛宮中。
元始天尊緩緩起身。
他朝紫霄宮方向微微稽首。
「弟子恭聽師尊法旨。」
十二金仙也齊齊俯首。
有人眼底已經露出喜色。
廣成子袖中的手終於鬆開。
赤精子低頭時，胸口那口氣也緩了下來。
太乙真人下意識看了一眼封神榜。
紫霄宮既然出聲，趙玄那支筆便不能再隨意落下。
闡教避劫，不答其費。
那一行字還在。
可紫霄宮既然開口，今日就不用他們立刻去答。
十二金仙誰願上榜？
誰願死後受天庭驅使？
誰願仙道斷絕？
沒人願意。
這個問題不用當場回答，便已經是喘息。
元始天尊重新坐回雲床。
他神色依舊冷淡。
玉虛宮內那股壓人的寒意，卻緩了一線。
須彌山上。
接引、准提同時起身。
二人朝天外稽首。
「弟子恭聽道祖法旨。」
功德池水輕輕一晃。
兩位聖人重新落座。
准提道人臉上浮出一點淺笑。
「有迴旋餘地了。」
接引道人垂眸。
「帳還在。」
准提指尖停在蓮台邊緣。
他當然知道帳還在。
西方得勢，不答其費。
這幾個字也還在總冊上。
可今日不定，便有路可走。
西方最擅長等。
也最擅長繞。
只要有時間，很多帳都能換一種說法。
金鰲島上。
截教萬仙沒有半點喜色。
龜靈聖母死死盯著天外。
她剛才壓下去的怒氣還在，眼底卻多了一分不安。
「大師兄。」
「道祖會壓我們嗎？」
碧霄咬著牙，沒有說話。
趙公明按在她肩頭的手，指節微微發緊。
多寶道人看著那本總冊，眉心緊鎖。
無當聖母沉默不語。
金靈聖母握劍的手，也在這一刻停住了。
他們敢怒天庭。
敢怒闡教。
敢怒西方。
可那是紫霄宮。
那是道祖。
一聲輕嘆，就足以讓整個洪荒低頭。
通天教主立在碧游宮前。
眼神沉了下去。
他沒有動怒。
也沒有開口。
只朝紫霄宮方向，微微稽首。
聖人行聖人禮。
但這一禮落下後，金鰲島上仍有一瞬遲疑。
通天的目光，落在趙玄身上。
洪荒諸方的目光，也都落在趙玄手中的筆上。
因為那本《封神問罪總冊》還開著。
第四頁還懸著。
封神之利與封神之費，還沒有收回。
趙玄若在此刻再多寫一筆，誰也不知道那一筆會落到哪裡。
昊天盯著那支筆。
廣成子也盯著那支筆。
准提道人指尖輕輕停住。
他們都在等。
等趙玄落筆。
也等趙玄失禮。
他們甚至盼著趙玄再往前遞一句。
只要半句。
這場問帳，就能變成犯上。
但這時。
趙玄卻收了筆。
然後朝天外拱手。
動作很穩。
禮數周全。
趙玄聲音不高。
「截教弟子趙玄。」
「拜見道祖。」
多寶、金靈、無當、龜靈、趙公明、三霄同時一怔。
下一瞬。
他們全都跟著低頭。
金鰲島上，萬仙俯首。
「拜見道祖。」
聲音不亂。
也不高。
上清門下，向紫霄宮執禮。
沒有哭求。
沒有喊冤。
只是一禮。
趙玄仍舊拱手。
「今日問帳。」
「只為求明封神之費。」
「弟子不敢犯上。」
三句話落下。
凌霄寶殿內，昊天眼底那點喜意微微一頓。
玉虛宮中，廣成子眉頭輕輕皺起，眼底閃過一絲絲的失望。
須彌山上，准提道人指尖也停了一下。
這話太穩。
穩到他們找不到刀口。
帳還留在總冊上。
禮也行得周全。
誰想借「犯上」二字斬他，都找不到落刀的地方。
通天教主看著趙玄的背影，眼底那點沉色稍稍緩了一瞬。
這一禮，穩住了趙玄。
也穩住了截教萬仙。
許久。
天外深處。
紫霄宮中，那道聲音再次落下。
「知禮。」
「亦知帳。」
五個字。
很輕。
卻讓洪荒諸方同時屏息。
凌霄寶殿內。
昊天臉上的喜色僵住。
太白金星低頭更深。
紫霄宮沒有降罰。
《封神問罪總冊》仍懸在金鰲島外。
「趙玄犯上」這條路，被這五個字堵死了。
玉虛宮中。
廣成子喉間那口氣又堵了回去。
道祖沒有責趙玄。
闡教避劫、不答其費這筆帳，仍舊掛在那一頁上。
元始天尊神色平靜。
眼底冷意卻更深。
趙玄不能再在帳上問下去了。
截教也不能繼續頂著「無罪」二字，站在洪荒面前。
須彌山上。
准提道人輕聲重複。
「知禮，亦知帳。」
他的笑意沒有散。
可那笑已經不再輕鬆。
接引道人道：「看來今日不宜再動。」
准提點頭。
「今日不動。」
「後面再看。」
金鰲島上。
萬仙心口那根弦，終於穩住半分。
道祖沒有責怪大師兄。
也沒有責怪截教問帳。
這一點，足夠讓他們喘一口氣。
龜靈聖母低著頭，眼眶仍紅，卻沒有再衝動開口。
碧霄死死咬著牙。
雲霄輕輕按住她的手。
多寶道人望著趙玄，喉間像堵著什麼。
他終於看明白了。
趙玄從頭到尾，都沒想逞一時痛快。
他要讓截教站得住。
也要讓那本總冊站得住。
趙玄仍舊低頭。
「弟子謝道祖。
他沒有多說半個字。
也沒有藉機再問一句。
問帳可以。
越禮不行。
這一刻多貪一句鋒芒，整個截教都會被推到紫霄宮對面。
他不會犯這種錯。
碧游宮前。
通天教主看著他，眼底深處多了一分極淡的欣慰。
很快，那分欣慰又被冷意壓下。
因為紫霄宮的聲音，再次落下。
「封神量劫，尚未真正開啟。」
「今日榜上所顯，皆為劫前預演。」
「預演之數，不作定局。」
「三教各歸本山。」
「各整門庭。」
「待量劫真至，再議封神。」
聲音落盡。
天外紫氣垂下。
那紫氣不盛，卻讓封神榜上的灰白天則一寸寸收束。
半卷榜影緩緩合攏，隱入天外。
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突然暫時收回鞘中。
刀還在。
只是，今日未落。
金鰲島上。
不少截教弟子眼底浮出一點亮色。
封神榜退了。
預演不作定局。
這是否意味著，今日這一局，截教已經贏了？
可趙玄沒有笑。
他仍舊看著身前那本《封神問罪總冊》。
封神榜已經隱去。
第四頁卻沒有合上。
封神之利。
封神之費。
一字未消。
碧霄最先察覺不對。
「師兄？」
趙玄伸手，輕輕按住第四頁邊緣。
那頁紙很薄。
卻像壓著整座洪荒。
他終於開口。
「榜是退了。」
「但帳沒退。」
金鰲島上，剛剛松下去的那口氣，瞬間又提了起來。
趙玄抬眼，看向封神榜隱去的天外。
聲音很輕。
「今日這把刀，沒落下來。」
「下一次。」
「他們會換一種落法。」
那一聲輕嘆落下。
很輕。
可落在洪荒諸方耳中，卻比雷聲更重。
因為那是紫霄宮。
是道祖的聲音。
金鰲島外，剛剛壓到極致的氣勢，被這一聲輕嘆按住。
萬仙同時止聲。
封神榜懸在九天之上。
《封神問罪總冊》第四頁還停在趙玄身前。
封神之利。
封神之費。
一左一右。
字字刺眼。
這筆帳，還擺在洪荒天地之間。
凌霄寶殿內。
昊天一直陰沉的眼神，終於亮了起來。
紫霄宮出聲了！
道祖終於看見了！
他一步離開帝座，強壓住胸口翻湧的喜意，朝天外拱手一禮。
「昊天，拜見道祖，恭聽道祖法旨。」
殿中眾仙齊齊俯首。
太白金星也跟著低頭。
這一刻，昊天胸口那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了一寸。
再讓趙玄問下去，天庭今日就要被那本總冊釘在洪荒面前。
天庭得神。
不答其費。
這八個字太難看。
難看到他這個天帝都找不到一句能正面接的話。
如今紫霄宮出聲。
局就停了。
只要今日停下，便還有時間。
有時間，天庭就能把這筆帳重新蓋回天數下面。
太白金星低著頭，心裡卻沒那麼輕鬆。
他聽得很清楚。
那一聲嘆息里，沒有半句替天庭開脫的話。
玉虛宮中。
元始天尊緩緩起身。
他朝紫霄宮方向微微稽首。
「弟子恭聽師尊法旨。」
十二金仙也齊齊俯首。
有人眼底已經露出喜色。
廣成子袖中的手終於鬆開。
赤精子低頭時，胸口那口氣也緩了下來。
太乙真人下意識看了一眼封神榜。
紫霄宮既然出聲，趙玄那支筆便不能再隨意落下。
闡教避劫，不答其費。
那一行字還在。
可紫霄宮既然開口，今日就不用他們立刻去答。
十二金仙誰願上榜？
誰願死後受天庭驅使？
誰願仙道斷絕？
沒人願意。
這個問題不用當場回答，便已經是喘息。
元始天尊重新坐回雲床。
他神色依舊冷淡。
玉虛宮內那股壓人的寒意，卻緩了一線。
須彌山上。
接引、准提同時起身。
二人朝天外稽首。
「弟子恭聽道祖法旨。」
功德池水輕輕一晃。
兩位聖人重新落座。
准提道人臉上浮出一點淺笑。
「有迴旋餘地了。」
接引道人垂眸。
「帳還在。」
准提指尖停在蓮台邊緣。
他當然知道帳還在。
西方得勢，不答其費。
這幾個字也還在總冊上。
可今日不定，便有路可走。
西方最擅長等。
也最擅長繞。
只要有時間，很多帳都能換一種說法。
金鰲島上。
截教萬仙沒有半點喜色。
龜靈聖母死死盯著天外。
她剛才壓下去的怒氣還在，眼底卻多了一分不安。
「大師兄。」
「道祖會壓我們嗎？」
碧霄咬著牙，沒有說話。
趙公明按在她肩頭的手，指節微微發緊。
多寶道人看著那本總冊，眉心緊鎖。
無當聖母沉默不語。
金靈聖母握劍的手，也在這一刻停住了。
他們敢怒天庭。
敢怒闡教。
敢怒西方。
可那是紫霄宮。
那是道祖。
一聲輕嘆，就足以讓整個洪荒低頭。
通天教主立在碧游宮前。
眼神沉了下去。
他沒有動怒。
也沒有開口。
只朝紫霄宮方向，微微稽首。
聖人行聖人禮。
但這一禮落下後，金鰲島上仍有一瞬遲疑。
通天的目光，落在趙玄身上。
洪荒諸方的目光，也都落在趙玄手中的筆上。
因為那本《封神問罪總冊》還開著。
第四頁還懸著。
封神之利與封神之費，還沒有收回。
趙玄若在此刻再多寫一筆，誰也不知道那一筆會落到哪裡。
昊天盯著那支筆。
廣成子也盯著那支筆。
准提道人指尖輕輕停住。
他們都在等。
等趙玄落筆。
也等趙玄失禮。
他們甚至盼著趙玄再往前遞一句。
只要半句。
這場問帳，就能變成犯上。
但這時。
趙玄卻收了筆。
然後朝天外拱手。
動作很穩。
禮數周全。
趙玄聲音不高。
「截教弟子趙玄。」
「拜見道祖。」
多寶、金靈、無當、龜靈、趙公明、三霄同時一怔。
下一瞬。
他們全都跟著低頭。
金鰲島上，萬仙俯首。
「拜見道祖。」
聲音不亂。
也不高。
上清門下，向紫霄宮執禮。
沒有哭求。
沒有喊冤。
只是一禮。
趙玄仍舊拱手。
「今日問帳。」
「只為求明封神之費。」
「弟子不敢犯上。」
三句話落下。
凌霄寶殿內，昊天眼底那點喜意微微一頓。
玉虛宮中，廣成子眉頭輕輕皺起，眼底閃過一絲絲的失望。
須彌山上，准提道人指尖也停了一下。
這話太穩。
穩到他們找不到刀口。
帳還留在總冊上。
禮也行得周全。
誰想借「犯上」二字斬他，都找不到落刀的地方。
通天教主看著趙玄的背影，眼底那點沉色稍稍緩了一瞬。
這一禮，穩住了趙玄。
也穩住了截教萬仙。
許久。
天外深處。
紫霄宮中，那道聲音再次落下。
「知禮。」
「亦知帳。」
五個字。
很輕。
卻讓洪荒諸方同時屏息。
凌霄寶殿內。
昊天臉上的喜色僵住。
太白金星低頭更深。
紫霄宮沒有降罰。
《封神問罪總冊》仍懸在金鰲島外。
「趙玄犯上」這條路，被這五個字堵死了。
玉虛宮中。
廣成子喉間那口氣又堵了回去。
道祖沒有責趙玄。
闡教避劫、不答其費這筆帳，仍舊掛在那一頁上。
元始天尊神色平靜。
眼底冷意卻更深。
趙玄不能再在帳上問下去了。
截教也不能繼續頂著「無罪」二字，站在洪荒面前。
須彌山上。
准提道人輕聲重複。
「知禮，亦知帳。」
他的笑意沒有散。
可那笑已經不再輕鬆。
接引道人道：「看來今日不宜再動。」
准提點頭。
「今日不動。」
「後面再看。」
金鰲島上。
萬仙心口那根弦，終於穩住半分。
道祖沒有責怪大師兄。
也沒有責怪截教問帳。
這一點，足夠讓他們喘一口氣。
龜靈聖母低著頭，眼眶仍紅，卻沒有再衝動開口。
碧霄死死咬著牙。
雲霄輕輕按住她的手。
多寶道人望著趙玄，喉間像堵著什麼。
他終於看明白了。
趙玄從頭到尾，都沒想逞一時痛快。
他要讓截教站得住。
也要讓那本總冊站得住。
趙玄仍舊低頭。
「弟子謝道祖。
他沒有多說半個字。
也沒有藉機再問一句。
問帳可以。
越禮不行。
這一刻多貪一句鋒芒，整個截教都會被推到紫霄宮對面。
他不會犯這種錯。
碧游宮前。
通天教主看著他，眼底深處多了一分極淡的欣慰。
很快，那分欣慰又被冷意壓下。
因為紫霄宮的聲音，再次落下。
「封神量劫，尚未真正開啟。」
「今日榜上所顯，皆為劫前預演。」
「預演之數，不作定局。」
「三教各歸本山。」
「各整門庭。」
「待量劫真至，再議封神。」
聲音落盡。
天外紫氣垂下。
那紫氣不盛，卻讓封神榜上的灰白天則一寸寸收束。
半卷榜影緩緩合攏，隱入天外。
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突然暫時收回鞘中。
刀還在。
只是，今日未落。
金鰲島上。
不少截教弟子眼底浮出一點亮色。
封神榜退了。
預演不作定局。
這是否意味著，今日這一局，截教已經贏了？
可趙玄沒有笑。
他仍舊看著身前那本《封神問罪總冊》。
封神榜已經隱去。
第四頁卻沒有合上。
封神之利。
封神之費。
一字未消。
碧霄最先察覺不對。
「師兄？」
趙玄伸手，輕輕按住第四頁邊緣。
那頁紙很薄。
卻像壓著整座洪荒。
他終於開口。
「榜是退了。」
「但帳沒退。」
金鰲島上，剛剛松下去的那口氣，瞬間又提了起來。
趙玄抬眼，看向封神榜隱去的天外。
聲音很輕。
「今日這把刀，沒落下來。」
「下一次。」
「他們會換一種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