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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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衛的話音落下,聚義廳內幾人同時轉頭。

  陳祖義眯起眼,「來了多少人?」

  「正使一人,護衛二十四人。帶了十箱禮物,還有國書。」

  陳祖義聽完稟報,冷哼一聲道:「請進來。」

  守衛快步退下。

  趙老黑盯著門外,臉色陰沉:「這個節骨眼來舊港,爪哇人聞到的可不是酒味。」

  「他們想吃肉。」陳祖義拍了拍身上的黃綢蟒袍,「就看他們牙夠不夠硬了。」

  片刻後,二十四名護衛抬著木箱進入聚義廳。

  為首的是一名皮膚深褐、身披織金長袍的中年人,他雙手合十,低頭行禮道:「爪哇西王使臣,羅摩·維耶,見過渤林國王。」

  這一聲國王,讓陳祖義臉上的冷意散去幾分。

  羅摩奉上的國書卻只蓋了西王私印,沒有爪哇國璽。

  舊港若勝,這封國書便是盟約。舊港若敗,爪哇隨時可以翻臉。

  陳祖義看穿了這層心思,依舊抬手賜座。

  「打開禮物。」羅摩一聲令下,護衛將十口木箱依次開鎖。

  前四箱裝滿黃金,後六箱盛著密封陶罐。封泥揭開後,一股濃烈的油味立即散入廳中。

  趙老黑走近看了一眼,驚呼出聲:「猛火油。」

  羅摩笑道:「黃金可以買糧,可以招兵。猛火油裝上小船,便能燒掉大明的福船。西王此次是帶著誠意而來的。」

  陳祖義抓起一塊金錠,掂了兩下,卻沒開口。

  羅摩見狀走到海圖前,指尖落在黑礁灣南口,「西王可出八十艘戰船、五千水軍,二十日內抵達。」

  「爪哇水軍守黑礁灣南口,渤林國封死北口。火船藏進紅樹林,輕舟埋伏暗礁。鄭和一旦進灣,便沒有退路。」

  趙老黑冷聲問道:「你們想要什麼?」

  羅摩也不廢話,直接道:「很簡單,明軍福船與艦炮,爪哇取一半;舊港尊西王為宗主,每年進貢十萬兩白銀;陳國王可以繼續節制渤林,爪哇不碰城中政務。」

  「放你娘的屁!」趙老黑拍案而起,「舊港是我們兄弟一刀一槍打下來的,你們五千人便想坐到我們頭上?」

  羅摩看都沒看他,只盯著陳祖義,淡淡開口:「明軍有四十八艘福船、二十六艘護航快船、一百二十門長身艦炮。」

  「舊港若能獨自吃下鄭和,這十箱禮物便當西王送給陳國王的賀禮。」

  聚義廳安靜下來。

  陳祖義手中的金錠慢轉了一圈,冷笑道:「你們探得倒是清楚。」

  「泉州、廣州、占城,都有爪哇商人。」羅摩也笑了,「大明能把艦隊開到南洋,爪哇自然也把探子送進大明。」

  「可惜,你們只探到了炮數,沒有探到大明剛在漠北斬了北元大汗。」趙老黑冷開口:「封狼居胥,連傳國玉璽都送回了應天。如今的大明,正是軍威最盛的時候。」

  羅摩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便調整過來,微笑道:「陸上的軍威,未必能搬到海上。」

  「這句話合我的胃口。」陳祖義大笑一聲,將金錠扔回箱中,起身走到海圖前,「不過,這八十艘太少。」

  羅摩眉頭微沉。

  「我要一百二十艘,」陳祖義的手指落在黑礁灣、紅樹林和舊港西碼頭,「六十艘守黑礁灣,三十艘拖火船,剩下的封鎖外海。至少三千人登岸守炮台。」

  「爪哇想分福船、搶艦炮,還想收舊港當屬國,總得拿人命換。」

  他指向西碼頭。

  「戰後我多讓一成艦炮,西碼頭交給爪哇商人使用十年。」

  「拿不出兵,這十箱東西便原樣抬回去。」

  羅摩沉默片刻,開口道:「八十艘船與五千水軍可以立即調動。追加的兵馬,我會派快船回去請令。」

  陳祖義走到他面前,手掌壓在他肩膀上,「你告訴西王,明軍抵達前,我必須看見一百二十艘爪哇戰船。」

  羅摩承受著肩上傳來的力道,臉色微發白,卻沒有後退,「西王願意送出誠意,也希望陳國王明白,爪哇送來的東西,隨時可以由爪哇收回。」

  陳祖義鬆開手,沒有再糾纏此事,轉身吩咐:「擺酒,把剛從大明船上卸下來的瓷器、絲綢都拿過來。」


  「讓使臣看看,舊港值不值得西王押上一萬人。」

  酒菜很快送入聚義廳。

  羅摩只碰了兩次盞,目光已經將碼頭、炮台和聚義廳外的守衛看了數遍。

  他的目光停在窗外,一百七十六名大明船工仍被鎖在泥地里。

  「這些人,陳國王準備如何處理?」

  「懂造船的送進船塢,會操帆的留下改船。其餘人修炮台、搬火藥。」

  羅摩輕搖頭,「集中關押,鄭和一場夜襲便能把人搶回去。」

  「把船工分成十隊,分別押在潮門、炮台、火船、火藥庫和三艘繳獲的福船旁。」

  「真正懂造船的人,今晚轉入內河船塢,單獨看押。」

  羅摩看向陳祖義。

  「鄭和想開炮,每一輪炮火都可能先落在大明船工身上。」

  趙老黑目光一寒,這條毒計連他都沒有想過。

  陳祖義卻大笑起來,「好!爪哇讀書人的心,還真是比咱海盜還黑。」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

  羅摩藉口透氣,帶著一名親信走出聚義廳。轉過迴廊後,他臉上的醉意迅速散去。

  親信低聲問道:「正使,西王真能給他一百二十艘船?」

  「會的。」羅摩擦了擦袖口的酒漬,「前面的船用舊船,水手多調附庸港口的降兵,西王精銳留在第二道防線。」

  親信沉默片刻,「我們來舊港,真是為了幫陳祖義打仗?」

  「不,我們來取福船和艦炮。」羅摩回頭看了眼聚義廳,「陳祖義贏了,逼他承認爪哇宗主地位。」

  「若他敗了?」

  「參戰船隻換上東王旗。」

  親信一怔。

  羅摩繼續道:「那些水手本就是東王舊部。戰敗後,把罪名推給東王。我們再把舊港水道圖送給鄭和,帶明軍抓住陳祖義。」

  「這一仗無論誰勝,舊港都不會再姓陳。」

  當夜,一艘爪哇快船離開碼頭,朝東南方向疾行。

  ......

  與此同時,舊港船塢。

  華民首領施進卿坐在帳房內,逐筆核對海盜今日領走的木料、鐵釘和火油。

  陳祖義扣押了他三百餘名族人,又逼他管理船塢錢糧。

  炮台用了多少鐵,沉船征了多少民夫,人質每日領取多少口糧,全都要經過他的手。

  幾個月下來,一張完整的舊港布防圖已經拼了出來。

  外面傳來換崗銅鈴。施進卿立即吹滅油燈,從帳冊夾層取出一塊薄絹。

  水道、暗礁、沉船、炮位、人質關押地點,全都標得清楚。

  他咬破指尖,在最下方留下短一行字:舊港華民施進卿,願迎王師。

  門板被輕敲了三下,咚——咚咚。

  施進卿沒有立刻開門,而是低聲問道:「明月幾時有?」

  門外傳來少年聲音,「把酒問洪武!」

  施進卿這才拔下門栓。

  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快速鑽入屋內。施進卿將薄絹捲入竹筒,塗蠟封口,又用細繩牢綁在少年背上。

  「東邊排水渠已經探過了。子時退潮,你從那裡出去。」

  「紅樹林後藏著一條黑篷小艇。劃到白沙嶼北面,把竹筒交給接應漁船。」

  說著取出一盞小燈,交給少年,「看見日月旗,就舉燈三短一長。」

  少年抱緊竹筒,聲音有些發顫:「叔公,若是找不到呢?」

  施進卿替他繫緊腰間的短刀,「那便死在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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