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來都來了,順手封個狼居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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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五十餘名怯薛軍同時有了動作。

  六名死士拔刀沖向李景隆,兩翼騎銃手立即扣動機括。槍聲接連炸開,沖在前面的人當場倒下。

  十餘騎轉身欲逃,朱棣橫刀一揮,八百燕山衛隨即封死退路。

  剩下的人看著恩克的屍體,又看向四周密集的槍口,終於有人鬆開手指。

  彎刀落進雪裡,一把,十把。

  片刻之後,怯薛親軍盡數跪地。

  阿麗娜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恩克屍前。

  這個殺死她父親、搶走族人糧食的仇敵終於伏誅,可赤狼部失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她跪在雪中,雙肩不斷顫抖。

  李景隆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輕輕擦拭著短銃。

  就在此時,東門方向傳來密集的馬蹄聲,千餘名瓦剌騎兵呼嘯著衝出營門。

  領頭的黑石部千戶猛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看清了地上的蒼狼王旗,看清了恩克的屍體,也看清了前方那密密麻麻的大明騎兵。

  風雪中,三千八百名大明輕騎早已列陣完畢。

  朱棣端坐在黑馬之上,玄色重甲上落滿白雪,冷冷地看了眼衝出來的瓦剌騎兵。

  「陣型已成。」朱棣轉頭,看向走回陣中的李景隆。

  李景隆將短銃插回腰間,翻身上馬,接過藍鬧兒遞來的狐皮大氅重新披上。

  「四叔,這群人剛在王庭里殺紅了眼,腦子不清醒。」李景隆抽出掛在馬鞍上的長刀,「幫他們清醒一下。」

  朱棣咧嘴一笑,「正有此意。」

  瓦剌千戶看著對面的明軍,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身後的騎兵正在不斷湧出,退路已被堵死。

  「明軍只有幾千人!殺過去!」千戶舉起彎刀,厲聲嘶吼。

  數百瓦剌騎兵雙腿夾緊馬腹,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朝著明軍軍陣猛衝而來。

  朱棣高高舉起那把崩出缺口的雁翎刀。

  「第一排,開火!」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撕裂了夜空,上千支燧發短銃同時噴吐。

  沖在最前面的瓦剌騎兵瞬間便遭了殃。戰馬悲鳴著翻倒,騎兵被鉛彈瞬間貫穿胸膛,血霧在風雪中炸開。

  黑石部千戶的胸口爆開三個血洞,連人帶馬砸在地上,滑出數丈遠。

  「第二排,上前!開火!」

  又是一輪齊射。

  剛剛試圖越過同伴屍體的瓦剌騎兵再次倒下一片。沒有近身肉搏的慘烈,只有冷酷的排隊槍斃。

  瓦剌人的勇悍,在跨時代的火器面前,顯得滑稽且脆弱。

  兩輪齊射過後,衝出營門的千多名瓦剌騎兵已經折損過半。剩下的人死死勒住韁繩,戰馬在原地打轉,眼中滿是恐懼。

  「收銃!」朱棣厲喝一聲,雁翎刀猛地向前揮下,「舉刀,沖陣!」

  「殺!」

  後排的重甲騎兵瞬間提速。三千多匹戰馬同時啟動,馬蹄聲如滾滾悶雷,踏碎了地上的冰雪。

  朱棣一馬當先,長刀在火光下劃出一道悽厲的寒芒。李景隆緊隨其後,狐皮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明軍騎兵狠狠撞入已經潰不成軍的瓦剌陣型中,摧枯拉朽。

  長槍刺穿皮甲,馬刀砍飛頭顱。瓦剌騎兵本就經歷了王庭內亂,體力與士氣早已跌至谷底,此刻面對蓄勢待發的明軍精銳,防線瞬間崩潰。

  「跑!快跑!」

  殘存的瓦剌騎兵調轉馬頭,瘋狂地向兩側的雪原逃遁,甚至不敢退回王庭。

  朱棣一刀砍翻一名瓦剌十夫長,正欲追擊,卻被李景隆叫住。

  「窮寇莫追。」李景隆勒住戰馬,甩掉刀刃上的血跡,「瓦剌如今已是一盤散沙,將士們連日跋涉,不宜冒進。先占王庭,再作打算。」

  朱棣收刀入鞘,看著四散逃命的瓦剌人,冷哼一聲,「便宜他們了。」

  ......

  夜幕降臨,瓦剌王庭的火光也暗了下去。


  三千八百騎長途奔襲十八日,人人疲憊。可看見蒼狼大纛被拖進火堆時,整座營盤依舊爆出震天歡呼。

  瓦剌汗庭,亡了。

  篝火燃起,驅散了刺骨的寒意。藍鬧兒蹲在一旁,手裡抱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啃得滿嘴流油。

  李景隆則坐在一張狼皮上,翻看從王帳搜出的部族冊。

  一道瘦削的陰影籠罩,阿麗娜走上前來。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羊皮襖,臉上洗去了血污,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透著劫後餘生的疲憊,還有一絲難掩的敬畏。

  她猶豫了片刻,單膝跪地,右手撫胸,用蹩腳的大明官話說道:「曹國公大人,多謝您殺了恩克,替我阿布報仇。」

  李景隆合上名冊,抬起頭,溫和地笑了笑,「起來吧。我說過,大明人從不說假話。」

  阿麗娜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儒雅、殺起人來卻連眼睛都不眨的男人,心中的好奇終於壓過了恐懼。

  「大人。」阿麗娜遲疑著開口,「您說您是大明的國公。您的父親……一定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英雄吧?他叫什麼?」

  李景隆聞言一愣,他看著阿麗娜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摸了摸下巴,笑著說道:「其實……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阿麗娜不明所以地點點頭,以為這是漢人的謙虛,只好作罷。

  就在這時,旁邊正在對付羊腿的藍鬧兒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咽下嘴裡的羊肉,用油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嘴,大大咧咧地嚷嚷起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藍鬧兒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大嗓門直接報起了菜名。

  「小丫頭,你豎起耳朵聽好了!」

  「我九江哥的爹,乃是大明皇帝的親外甥!淮西勛貴顏值天花板!驍勇冠諸將,十九歲掌兵即破天完軍!平定江南第一功臣!杭州征服者!」

  藍鬧兒每說一句,氣勢就拔高一分。阿麗娜聽得雲裡霧裡,什麼天花板,什麼天完軍,她根本不懂。

  但藍鬧兒接下來的兩句話,卻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砸在阿麗娜的腦門上。

  「他就是北元朝廷最嚴厲的父親!大明岐陽王——李!文!忠!」

  當「李文忠」三個字落下的瞬間,阿麗娜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猛地倒退了兩步,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雪地里。

  李文忠!

  這個名字,在草原上根本不是什麼英雄,而是止兒夜啼的惡魔!那是把北元朝廷一路趕到捕魚兒海,殺得漠北血流成河、屍骨如山的殺神!

  草原上的老人常說,遇到白毛風還能活,遇到李文忠,連長生天都救不了你。

  「李……李文忠?」阿麗娜驚恐地看著李景隆,連退三步。

  眼前這個面帶微笑、溫文爾雅的男人,竟然是那個殺神的兒子?!

  難怪他敢帶著幾千人就深入大漠,難怪他殺恩克的時候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魔鬼的兒子,那就是魔鬼啊!

  李景隆看著阿麗娜驚恐的表情,無奈地扶了額頭。

  「鬧兒,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出門在外,要以德服人。你瞎報什麼名號。」

  藍鬧兒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重新蹲下啃羊腿。

  李景隆搖了搖頭,看向阿麗娜。

  「別怕。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喜歡用刀講道理,我更喜歡用火銃。」李景隆語氣依舊溫和,但聽在阿麗娜耳朵里,卻比寒風還要刺骨。

  ......

  次日清晨,風雪徹底停息。

  一輪慘白的冬日掛在天際,將雪原照得刺眼。

  李景隆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袋扔在阿麗娜腳邊。皮袋裡裝滿了繳獲的干肉、奶酪,還有幾把彎刀。接著,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溫潤的玉牌,遞了過去。

  玉牌正面刻著一條盤龍,背面刻著一個古篆體的「曹」字。

  「大人,這是……」阿麗娜雙手接過玉牌,滿臉錯愕。

  「瓦剌王庭已經廢了,各部為了爭奪剩下的牛羊和地盤,馬上就會陷入混戰。你們赤狼部只剩老弱,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李景隆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帶著你的族人,去收攏那些不願意打仗的小部落。沿清川江舊路南下,一直走到長城。遇到大明的軍隊,出示這塊玉牌,沒人會為難你們。」

  「入冊以後,你們歸大明官府管束,按律納賦、服役。孩子進學堂學官話,你們可以拿皮貨和馬匹換鹽、茶、布匹。」

  「屆時,成了大明的子民,便受大明的護。」

  阿麗娜握緊手中的玉牌,眼眶微紅,但也知道,這是赤狼部唯一的活路了。

  「曹國公大恩,阿麗娜永世不忘!」她重重地跪在雪地中,磕了一個頭。

  李景隆沒有再說話,一抖韁繩,戰馬緩緩走上雪坡。

  坡頂,朱棣早已等候多時。大明龍旗在寒風中迎風招展,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

  「安排好了?」朱棣瞥了一眼下方的阿麗娜。

  「嗯。」李景隆下馬,理了理狐皮大氅。

  「恩剋死了,王庭燒了。二丫頭,咱這趟差事辦得漂亮。」朱棣也站起身,走到李景隆身邊,頓了頓,又道:「但瓦剌沒死絕。恩克帶去黑雲谷的六萬人是主力,可散在漠北各處的部落加起來,怕是還能湊出兩三萬控弦之士。」

  「若就這麼回去,不出十年,草原上又會冒出一個新大汗。」

  李景隆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輿圖,平鋪在一塊大青石上。

  「四叔說得對。」李景隆掏出炭筆,在圖上畫了兩條線,「瓦剌各部現在群龍無首,這是咱們絕佳的機會。」

  他炭筆一頓,點在輿圖西北角的一座山脈上。

  「這裡。」

  朱棣低頭看去,目光觸及那個地名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狼居胥山。

  對於任何一個漢家武將來說,這四個字有著致命的誘惑力。霍去病封狼居胥,那是武將功勳的絕巔,是炎黃子孫刻在骨子裡的終極浪漫。

  「你……你要打到那裡去?」朱棣的聲音有點啞,眼神卻亮得嚇人。

  「來都來了。」李景隆聳了聳肩,語氣輕鬆,「恩克只是開胃菜,要把大明的龍旗插在漠北,總得找個高點的地方。」

  朱棣死死盯著那座山,拳頭慢慢握緊。

  「怎麼打?」

  李景隆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道:「分兵。」

  「四叔帶一千八百騎,走西線。沿途多是瓦剌右翼的遊牧區,地勢平坦,就算是硬碰硬他們也不是對手。」

  「我帶兩千騎,走北線。這邊多山地河谷,瓦剌左翼的殘部多躲在此處,有火銃在手,哪怕是複雜地形也不怕。」

  李景隆抬起頭,直視朱棣的眼睛:「一月為限。沿途不留俘虜,不占地盤。遇反抗者,殺;遇不降者,殺。凡帶甲持弓者,一個不留。」

  「把他們的牛羊驅散,把他們的氈帳燒光。一月後,咱們在狼居胥山下會師。」

  朱棣看著地圖上的兩條血線,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好一個犁庭掃穴!」朱棣拔出腰間長刀,一刀扎在輿圖上的狼居胥山,「一月後,狼居胥山見。誰晚到,誰請全軍喝頓大酒!」

  「一言為定!」

  (李景隆:我現在是不是該先準備好封狼居胥時候念的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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