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李景隆:美麗的姑娘,我是來幫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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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的雪,說下就下。

  半個時辰前還能看見天際線的輪廓,此刻卻只剩下漫天亂舞的白毛風。三千八百名明軍騎兵被困在風雪中,視線不足五步。戰馬打著響鼻,呼出的白氣瞬間結成冰渣,掛在馬鬃上。

  隊伍被迫停下。

  朱棣猛地扯開蒙在臉上的羊皮面罩,眉毛上結滿冰霜。他轉頭看向四周,全是一模一樣的雪丘。沒有參照物,沒有日月星辰。

  終於追到了瓦剌王庭外圍,偏偏在最後關頭失去了方向。

  「派出去的斥候還沒回來?」朱棣聲音低沉,帶著壓不住的躁意。

  藍鬧兒牽著馬湊過來,沉聲道:「王爺,放出去三撥人,都還未歸。」

  朱棣咬牙,右手下意識按住刀柄,瓦剌王庭已經近在眼前,就差那麼一點!

  「沿凍河溝向西北探路。」朱棣握住韁繩,聲音發沉:「每五十步釘一根長樁,樁與樁之間拉索。先探三里!」

  「不能再派人。」

  李景隆坐在馬上,目光落向風口處的小旗,那面旗已經連續變了三次方向。

  「風在旋。」李景隆看向朱棣,「探路的人走出半里,後面的標記便可能被雪埋掉。」

  朱棣眼神發冷:「留在這裡,戰馬一樣撐不住。」

  「找背風坡,十騎一索,先保住隊形。」李景隆斬釘截鐵道:「兵書有雲,大漠遇雪,盲動者死。咱們帶的乾糧夠撐三天,先找背風坡紮營。」

  朱棣氣笑了:「兵書?你爹當年打漠北,靠的是兵書?你現在翻兵書,能翻出一條路來?」

  李景隆嘆了口氣,他心裡也在罵娘。書上確實沒寫雪盲症和迷路怎麼治,但他面上穩得住。大軍主帥若是慌了,這三千人就真的完了。

  「王爺,太孫殿下把新軍交給我,不是讓我帶著他們去雪坑裡送死的。」李景隆直視朱棣,「紮營,等風停。」

  朱棣死死盯著李景隆,手背青筋暴起。兩人對峙,周圍的空氣似乎比風雪更冷。

  一個要搶時辰,一個要保全軍。

  誰都沒有錯,可軍中只能有一道命令。

  就在這時,右側雪幕中衝出一騎。斥候連滾帶爬跌下馬鞍,衝到兩人跟前單膝跪地:「王爺!提督!前面十里外發現一隊人馬!」

  朱棣眼中凶光大盛,直接拔出雁翎刀:「多少騎?打什麼旗?」

  「沒有旗,也沒有披甲青壯。」斥候咽了口唾沫,「全是老弱婦孺,看穿著是赤狼部的人。趕著幾輛破車,馱著些破爛帳篷,凍死好幾個了,正往西北方向走。」

  朱棣眉頭一皺。赤狼部,應該是昨日被恩克洗劫的那個小部落,他們覺得太小了就沒去。

  「圍住,一個也別放走。」朱棣收刀入鞘:「挑幾個識路的帶回來,其餘人原地看押。」

  李景隆抬手攔住傳令兵,「帶幾個人回來,他們未必肯說真話。」

  朱棣皺眉:「那就審到他們說。」

  「這支隊伍頂著白毛風向西北走,目的地多半就是王庭。」李景隆抬手攔住朱棣,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王爺,對付心懷仇恨的人,用刀是最下乘的手段。藍鬧兒,點五十輕騎,隨本公上前。」

  「其餘人封鎖外圍。發現瓦剌斥候,直接扣下。」

  「得令!」

  藍鬧兒立刻招呼人手。

  朱棣看著李景隆的背影,冷哼一聲,策馬跟上。他倒要看看,這位大明曹國公不拔刀怎麼讓瓦剌人帶路。

  十里之後,風勢稍弱。

  雪坡下方,一支稀稀拉拉的隊伍正在艱難跋涉。幾匹瘦骨嶙峋的馱馬拉著破木車,車輪在雪地里壓出深深的轍痕。

  隊伍里沒有青壯,老人互相攙扶,婦人把孩子裹在懷裡。最後一輛車上躺著兩具凍硬的屍體,草蓆已經被雪蓋住一半。

  馬蹄聲響起。

  五十名騎兵從兩側展開,迅速封住雪坡。李景隆一行穿著繳獲的瓦剌皮甲,外面掛著彎刀,連旗號都沒打。

  隊伍頓時亂作一團。孩童大哭,老人癱倒在地。

  領頭的年輕女子拔出彎刀,獨自擋在最前。她約莫十八九歲,羊皮襖已經破了幾處,臉頰被寒風割出細小血口。

  那大雙眼睛卻很亮,也很兇。


  李景隆翻身下馬,沒有帶兵器。他步伐從容,走到女子面前五步站定。

  他看著女子,用一口流利的蒙古語說道:「美麗的姑娘,這麼大的雪,你們這是要去哪?」

  阿麗娜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穿著瓦剌人的皮甲,外面卻披著極其名貴的狐皮大氅。身後的騎兵個個高頭大馬,眼神冷厲,絕不是普通的流浪部族。

  「你們是什麼人?」阿麗娜握緊彎刀,刀尖微顫,「恩克已經殺了我的阿布,搶光了我們的牛羊和精壯。你們若也來搶糧,車上只剩死人。」

  後方,朱棣騎在馬上,手按刀柄。他聽得懂蒙古語,阿麗娜只要呼喊逃跑,他便會立刻封死這片雪坡。

  李景隆卻笑了。他笑得很溫和,甚至透著幾分世家公子的散漫。

  他抬起手,解開皮甲的搭扣,裡面露出了大明國公的玄色蟒袍,金線在雪光下刺人眼球。

  「看清楚,我們不是恩克的人。」李景隆看著阿麗娜,語氣平靜,「我們是大明人。」

  此言一出,阿麗娜愣住了。

  她身後那些互相依偎的老人也停止了哭泣,滿臉錯愕地望向這邊。大明人?大明的軍隊怎麼會出現在大漠深處?

  朱棣在後面眼皮狂跳。

  李九江瘋了?身處敵境,直接自爆身份?這要是走漏一點風聲,三千人立刻就會成為整個瓦剌的活靶子!朱棣握刀的手猛地收緊,只要對面有異動,他立刻下令滅口。

  李景隆沒有理會背後的殺氣,他繼續向前走了一步。

  「大明……」阿麗娜退後半步,刀尖對準李景隆的胸口,「明人來這裡幹什麼?你們想打王庭?」

  「不不不,我們是來幫你們的。」李景隆站定,神色變得無比肅穆。

  他指了指腳下的雪地,聲音洪亮,確保後方的老弱也能聽見:「恩克倒行逆施,喪心病狂。他為了逃命,殺你們的父兄,搶你們的口糧。他想統合所有小部落去打女真,去送死。」

  阿麗娜眼眶瞬間紅了,阿布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再次湧上心頭。

  「美麗的姑娘。」李景隆放緩語調,目光真誠,「我叫李景隆,大明曹國公。我舅姥爺,是如今大明的皇帝。我表弟,是未來大明的皇帝。」

  朱棣在後面聽得嘴角直抽搐。這狗東西,這時候念家譜?把皇上和太孫搬出來忽悠一個瓦剌女人?

  李景隆面不改色,繼續輸出:「我自幼飽讀詩書,最見不得人間慘劇。此番率軍深入大漠,不為搶掠,只為幫你的族人撥亂反正。」

  他指著身後的五十名精騎:「我大明帶甲百萬,火炮萬門。區區恩克,不過是喪家之犬。我們能殺他,能讓你們過上安穩的日子,能讓你們在冬天有茶喝,有鹽吃,有暖和的棉衣穿。」

  阿麗娜看著眼前這個英武帥氣的男人,聽著那些大得沒邊的承諾,腦子一陣發懵。

  她只是個小部落首領的女兒,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大明皇帝的親戚?來幫我們?

  李景隆看著她繼續道:「恩克的六萬騎兵已經折在黑雲谷。蒼狼王旗被炮火打斷,他帶著幾百親軍逃回大漠。沿途殺人、搶馬、焚糧,只為保住自己的汗位。」

  阿麗娜呼吸一滯。

  「你說謊!」一名老人厲聲道,「恩克帶走了六萬勇士,明軍怎可能全殺光?」

  李景隆沒有爭辯,向藍鬧兒伸出手。

  藍鬧兒從馬袋中取出一塊染血腰牌,又扔下一封蓋著蒼狼印記的征糧令。

  「這是恩克怯薛軍統領的腰牌。」

  「這份征糧令,是從白鹿部拿到的,恩克這一路搶了不下十三個部落。」

  李景隆看向那些饑寒交迫的老弱:「他回到王庭後,第一件事便是繼續徵兵。你們的孩子長到能握刀的年紀,也會被他送去填命。」

  阿麗娜盯著那塊腰牌,她認得怯薛軍的狼首印記。恩克襲擊赤狼部時,身邊親兵掛著同樣的東西。

  良久,阿麗娜臉色一頹,刀尖也垂了下去,試探著問道:「你……你真能讓我族人活下去?」

  「我大明人,從不說假話。」李景隆斬釘截鐵。

  「阿麗娜!不能信!」一名部落老者掙扎著爬起來,聲音嘶啞,「明人狡詐!他們是來殺我們的!不能信啊!」


  老人的喊聲讓阿麗娜猛地清醒過來。她再次舉起刀,眼神掙扎。

  李景隆沒有反駁。他側過頭,又看了一眼藍鬧兒。

  藍鬧兒心領神會,立刻從馬背上解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大步走上前,直接扔在阿麗娜腳邊。

  布袋散開,露出裡面炒熟的麥餅、肉乾,還有一小包珍貴的青鹽。

  食物的香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散開。阿麗娜隊伍里的幾個孩童聞到味道,死死盯著地上的肉乾,瘋狂咽口水,但沒有大人發話,誰也不敢動。

  李景隆彎腰,撿起一塊肉乾,遞到阿麗娜面前。

  「恩克給你們留下的,是刀和風雪。」李景隆看著她的眼睛,「大明給你們的,是糧食和活路。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的族人,撐不過今晚的暴雪。」

  阿麗娜看著那塊肉乾,又回頭看了看凍得瑟瑟發抖的族人。

  她本就是打算帶著族人去王庭告狀的。可就算到了王庭,那些大部落的首領真的會為赤狼部做主嗎?恩克再怎麼說也是可汗,而他們不過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草芥。

  既然恩克不仁,殺了她的阿布,那還有什麼情面好講?

  阿麗娜扔掉彎刀,一把接過肉乾,轉身塞進一個孩童的手裡。

  她轉過身,直視李景隆。

  「你們要我做什麼?」

  李景隆笑了,抬手指著西北方向,「很簡單。帶我去找恩克,我替你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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