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大汗!王旗斷了!扶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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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雲谷底,已不似人間。

  李景隆的三層炮陣將這道狹長的山谷,生生犁了三遍又三遍。

  轟!轟!轟!

  硝煙如濃雲般翻滾,遮蔽了天日。實心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貼著凍硬的地面橫掃。木盾如紙糊般碎裂,重甲在動能面前形同虛設。

  蒼狼王旗剛被扶起,便再次倒進雪泥。

  旗手的身體被鐵彈帶飛數步,重重撞上岩壁。

  「退!往北退!」

  「南口過不去!」

  瓦剌人徹底崩潰了。戰馬受驚,瘋狂踩踏著倒地的同伴。前軍想往後退,後軍被擠在原地,數萬人擠作一團,成了活靶子。

  恩克滿身是血,頭盔不知去向,亂發在風中飛舞。他死死盯著南坡上那一排排噴吐火舌的黑鐵管子,眼中湧起無盡恐懼。

  草原上的狼,不怕刀劍,不怕死戰。但這種連面都見不到,便將勇士成百上千撕碎的武器,摧毀了他們對戰爭認知。

  砰!

  一枚實心彈呼嘯而過,再次正中恩克身側的瓦剌王旗。

  碗口粗的旗杆徹底從中折斷,代表著瓦剌汗位、繡著蒼狼的王旗,重重砸進血肉模糊的泥水裡。

  「大汗!王旗斷了!扶不起來了!」一名千戶悽厲地慘叫。

  恩克如墜冰窟。旗倒了,軍心便散了。

  「走不掉了……」恩克盯著南坡上連續噴出火光的炮口,握刀的手止不住的發抖。

  他的騎兵曾經踏破城寨,也曾在雪原上追殺數倍之敵。可眼下,六萬騎兵連明軍的陣線都碰不到。

  再拖下去,全得死在這!

  恩克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開,也讓他從炮聲中清醒過來。

  「怯薛軍!向我靠攏!」恩克拔刀高呼。

  散亂在中軍周圍的怯薛軍迅速聚攏。一千名重甲騎兵頂著潰軍,勉強在王旗下結成護衛陣。

  「大汗,南北兩面都被堵住了,往哪突圍?」怯薛軍統領滿臉黑灰。

  恩克迅速掃視戰場。

  南口有炮壘、拒馬和燧發槍陣,衝過去等同送死。

  北口塞滿瓦剌後軍。數萬人爭相逃命,戰馬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東西兩坡均有燕山衛。

  然而東坡上,有一條剛剛運送傷員的斜道。

  坡道上的繩索還沒有收起,守軍也遠比其他位置稀薄。只要搶在明軍騎軍合圍前衝上去,便能繞向北方。

  「往東!衝上緩坡!」恩克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統領望著擋在前方的數千名潰兵,臉色發白:「大汗,前面全是咱們的人……」

  恩克沒有廢話,手腕一翻,彎刀直接抹了統領的脖子,隨後厲聲喝道:「擋路者,殺!」

  「驅趕潰兵攻坡!他們死光了,怯薛軍再上!」

  周圍親衛同時舉起長矛。

  數千名瓦剌潰兵被逼著離開谷底,朝東坡涌去。有人試圖轉身,立刻被怯薛軍斬殺。

  潰兵沒有退路,只能向上沖。

  ......

  東坡之上。

  朱棣靠在一塊岩石後,大口喘息著。

  「王爺,恩克正在聚攏怯薛軍!」一名親衛指著下方,聲音嘶啞。

  朱棣猛地直起身,探頭望去。

  只見硝煙之間,數千潰兵已經改變方向。更後方,一面殘破的蒼狼旗正在快速靠近東坡。

  「恩克想跑!」朱棣眼中殺機暴漲,「他要走傷兵道!」

  朱棣回頭看向身後。

  燕山衛已經分散在兩側坡地。扣除戰死重傷、轉運傷員、封鎖北口的人手,他身邊能夠立即調動的只剩四千餘人。

  這些士卒死守半日,許多人連握刀的手都在發顫。

  朱棣沒有遲疑,立刻下令:「旗兵,向南坡連打三道赤旗!左營守住坡頂,弓手封兩翼!親軍隨本王壓住傷兵道!」

  副將一把拉住他的馬韁,焦急道:「王爺,坡下至少有數千潰兵,還有上千怯薛軍。弟兄們已經撐不住了!」


  朱棣扯下破損的披風,將其纏在握刀的右手上,「恩克若活著回到漠北,瓦剌還能再聚十萬騎。今日放他走,來日死的就是我大明邊軍!」

  雁翎刀出鞘,朱棣率八百親軍沖向坡口。

  「攔住他!」

  坡下的潰兵剛剛爬上斜道,燕山衛的箭便迎面落下。

  前排接連翻倒,後方潰兵仍被怯薛軍推著向前,很快便踩過屍體,撞上燕山衛的盾陣。

  朱棣站在最窄處,一刀劈開迎面刺來的長矛。刀鋒順勢下壓,將一名瓦剌兵斬倒。第二人剛想撲上來,便被親衛的長槍貫穿胸口。

  燕山衛迅速結成三排:前排持盾,中排出槍,後排弓手越肩放箭。

  狹窄的傷兵道很快堆滿屍體,恩克在坡下看得清楚,明軍已經發現了他。

  拖得越久,南坡的李景隆越有可能調來燧發槍兵。到那時,這條唯一的生路也會被封死。

  「繼續趕人!」恩克揮刀砍倒一名停步的潰兵。

  怯薛軍用長矛抵住前軍後背,逼迫他們一輪輪撞擊燕山衛。

  朱棣連續斬殺數人,呼吸已經變得沉重。他從昨日便未曾合眼,白日守谷,夜間燒營,今日又與瓦剌重甲兵鏖戰半日。

  身上的甲冑早已染透,手中的雁翎刀也卷了刃。

  一名怯薛軍藏在潰兵身後,突然挺矛刺來。朱棣側身避開,反手削斷矛杆。

  另一人趁機撞上盾陣,一腳踹在朱棣胸甲上。朱棣連退兩步,喉間湧上一股血腥味。

  「護住王爺!」親衛撲上前,以盾牌擋住接連落下的彎刀。

  朱棣推開攙扶他的士卒,抬頭望向坡下。

  恩克也在抬頭看他,兩名統帥隔著擁擠的人群與遍地屍體,目光短暫相撞。

  恩克迅速移開視線,他要活著離開。

  「怯薛軍,壓上!」

  五百名生力軍踩著本族潰兵的屍體,撞向已經鬆動的燕山衛防線。

  坡道太窄,燕軍人數優勢無法展開。連番苦戰之後,盾陣終於被撞開一道缺口。

  朱棣剛要帶親軍補上,數百名瓦剌潰兵已經從缺口湧入,將他與坡頂守軍強行隔開。

  恩克抓住了這一瞬。

  「親軍隨我沖!」

  殘存怯薛軍迅速收攏,以數百人堵住朱棣,又以數百人護住恩克向坡頂突進。

  燕山衛連斬數十人,卻無法立即合攏陣線。東坡緊貼谷壁,已經進入南坡火炮的射擊死角。

  硝煙又遮住了旗語。

  李景隆的火器營一時無法辨明坡上敵我,只能停止向東側延伸炮擊。

  恩克付出近半怯薛軍,終於衝上坡頂。

  一名燕山衛百戶帶人攔在前方。

  恩克沒有減速,戰馬撞開長槍,他伏身揮刀,從那名百戶身側掠過。身後親衛立即補上,將燕軍死死擋住。

  「恩克!」朱棣從亂軍中殺出,提刀追向坡頂。

  兩人之間只隔著百餘步,恩克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停馬。他留下五百怯薛軍斷後,帶著剩餘親衛衝過山脊,轉眼消失在北面的風雪中。

  朱棣還想再追,雙腿卻猛地一軟。

  親衛連忙扶住他,「王爺!」

  朱棣一把推開親衛,望著雪地上迅速遠去的馬蹄印,狠狠一刀劈在岩石上,「操!」

  「傳令騎軍!」

  「追上恩克,死活不論!」

  副將低下頭,聲音沙啞,「王爺,咱們的騎兵正在北口協助張玉收攏女真降卒。最近的一隊趕到這裡,也要半個時辰。」

  朱棣死死攥住刀柄。

  半個時辰,足夠恩克逃進北方群山。

  谷底的炮聲逐漸停下,前陣散彈已經告罄,數十門輕炮炮身過熱。

  李景隆下令停止延伸射擊,留下兩成藥包封鎖南北通道。

  一萬燧發槍兵隨即進入谷底,槍兵分成數隊穩步推進,騎軍從兩翼切斷潰兵之間的聯絡。兩萬餘瓦剌兵被分別趕進三處空地,逐隊棄械。

  藍鬧兒提著卷刃的長刀跑上南坡,興奮道:「九江哥,贏了!」

  李景隆沒有回應,他舉起千里鏡,沿著屍橫遍地的谷底緩緩掃過。

  瓦剌各部旗幟都在,唯獨沒有蒼狼王旗。

  東坡上,三道赤旗仍在風中翻卷,那是燕王發出的敵酋突圍警訊。

  李景隆的目光落向坡頂。

  雪地上有一條新鮮的血路,數百具怯薛軍屍體從斜道一直鋪到山脊。更遠處,密集的馬蹄印正向北延伸。

  恩克逃了。

  「走,去見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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