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王爺還能罵人,那就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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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一聲令下,百餘名殿後親軍瞬間散入黑暗。

  負責縱火的三路燕山衛已經先行撤出。朱能留下三百伏兵守住坡口,自己帶五十人接應朱棣。其餘人分成兩隊,一隊鑽入灌木,一隊貼著岩壁攀爬。

  朱棣領著最後數十人,直奔西坡獵戶道。

  身後,瓦剌大營已經亂成一鍋粥。

  驚馬撞翻火盆,火苗順著毛氈帳篷迅速蔓延。燃燒的糧車橫在營道中央,幾支追兵剛剛集結,便被亂竄的戰馬衝散。

  恩克披著皮甲,一腳踹翻一個擋路的士卒,雙眼被火光映得通紅。

  「棄馬!徒步追!」恩克拔出彎刀,指著西坡的方向怒吼,「朱棣就在前面!快!」

  西坡狹窄,幾名千戶同時催兵,前隊尚未站穩,後隊已經撞了上來。

  朱棣故意壓在隊尾,聽見追兵靠近,他停在一塊山石後,半跪挽弓。

  下方不足四十步,兩名瓦剌百戶高舉火把,正催促士卒搜山。火光將他們照得一清二楚。

  朱棣鬆開弓弦。

  只聽見「嗖!」的一聲,第一箭貫入胸口。另一名百戶剛剛回頭,又一支箭釘進咽喉。

  兩團火把滾進雪裡,山道驟然暗了下來。瓦剌追兵下意識停住腳步,誰也不敢繼續舉火。

  朱棣扔掉繳獲的小梢弓,轉身向山上攀去。

  「王爺!」朱能帶著五十名親衛從半山腰折返回來,他剛看見朱棣,便急聲道:「末將留下斷後,您先回谷!」

  朱棣臉色一沉,冷聲道:「本王命你守住坡口,誰准你回來?」

  「王爺還在後面,末將走不了!」朱能擋在朱棣身前,急得滿頭大汗,「您若有失,兩萬燕山衛必亂!」

  「閉嘴!」朱棣一把推開朱能,「帶傷兵先過塌方處,再回去指揮伏兵。違令者,斬!」

  朱能死死咬著牙,盯著朱棣看了兩息,猛地轉身:「末將領命!」

  山腳下,恩克已經到了。借著後營沖天的火光,他一眼看見了山腰上熟悉的身影。

  「朱棣!前面穿紅披風的是朱棣!」恩克拔刀指向西坡,聲音嘶啞,「取燕王首級者,封萬戶!賞牛羊萬頭!」

  重賞之下,幾名瓦剌千戶同時催動本部搶功,數千人放棄救火,爭先恐後地湧向獵戶道。

  後營無人控制,火勢迅速蔓延。烈焰衝上數丈,成排糧車接連燃燒。

  朱棣登上坡頂,轉身停在一處斷崖後方。

  下方全是追兵。密密麻麻,已經擠滿山道。

  朱棣緩緩抬起右手,輕吐一字:「放。」

  埋伏在高處的燕山衛弩手同時扣動機括。三輪弩箭連續落下,瓦剌前軍成片栽倒。後面的人看不清情況,仍在踩著屍體向上沖。

  朱棣五指猛然收緊,喝道:「起繩!」

  積雪下,兩根粗如兒臂的浸油麻繩被猛地拉直。

  沖在最前面的瓦剌士卒來不及停步,小腿狠狠撞上繩索,數十人同時撲倒。後隊收勢不住,接連撞了上去。數百人瞬間擠在狹窄的坡口,互相推搡,亂作一團。

  「朱能!」

  「末將在!」

  夜色中,朱能率領三百名親衛,從上方斜坡如同猛虎下山般反衝而下。

  長刀借著下沖的勢頭,劈開皮甲,斬斷骨頭。

  朱能一馬當先,手中鐵鐧掄圓,直接砸碎了瓦剌追兵旗手的胸膛。大旗斷裂,倒在雪地里。

  「撤!」朱棣沒有戀戰,見好就收。

  燕山衛沒有絲毫糾纏,他們完成一輪衝殺,隨即收刀退入密林,沒有給追兵纏住陣形的機會。

  瓦剌人被這波反衝打懵了,等他們重新組織起陣型,山坡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同伴的屍體。

  撤退途中,朱棣腳下一滑,身形微晃。白日裡被箭矢射松的肩甲隨之脫落,卡在甲片中的半截箭頭划過頸側。

  鮮血瞬間湧出,洇紅了衣領。

  「王爺受傷了!」旁邊一名親衛眼眶一紅,聲音帶著顫音。

  周圍幾名燕山衛腳步一頓,臉色大變。主帥若死,這仗就不用打了。

  「閉嘴!」朱棣反手抹了一把脖子,將滿手鮮血隨意在衣甲上擦了擦,罵道:「皮肉傷,哭什麼哭?恩克的糧燒了一半,該哭的是他!」


  朱棣聲音沉穩,腳步也沒有半分遲滯。

  燕山衛重新加速。

  王爺還能罵人,那就死不了。

  ……

  半個時辰後,黑雲谷。一千夜襲士卒陸續撤回。

  朱能清點人數,來到朱棣面前,「王爺,戰死三十一人,失蹤十六人,另有四十人負傷。」

  朱棣沉默片刻,緩緩道:「姓名全部入冊。屍骨能夠帶回來的,一個也不准留在外面。撫恤翻倍,從本王府庫里出。」

  「遵命!」

  染血的燕字旗重新立在矮牆後方,谷中壓抑許久的士氣驟然爆發。傷兵掙扎著坐起,用刀背敲擊盾牌。

  朱棣抬手壓下呼聲,「恩克還活著,現在沒到慶功的時候!」

  他大步走過陣線,接連下令:「清點箭矢,修補拒馬!把繳獲的瓦剌皮甲套在草人上,立在矮牆後方!」

  朱能一愣:「王爺,這是作甚?」

  「咱們的箭不夠耗一整天了。」朱棣盯著北面的夜空,「恩克吃了大虧,天亮之後必會傾巢壓上。用假人,先騙掉他們第一輪箭雨!」

  ……

  瓦剌大營,火光漸漸熄滅,留下一地焦黑。

  恩克站在王帳前,臉色鐵青。

  一名千戶跪在雪裡,顫聲稟報:「草料燒了近半,戰馬驚走三千餘匹。糧車毀了七成,後營搶來的酒和皮貨也全沒了。」

  周圍的瓦剌將領面如死灰。

  六萬騎兵還能忍飢,數萬匹戰馬卻撐不了多久。三日之內無法取得補給,他們只能殺馬充飢。

  「大汗。」一名老千戶硬著頭皮走出人群,「平壤仍有糧倉。我軍可以先退二十里,收攏兵馬,再圖黑雲谷……」

  刀鋒驟然掠過。

  老千戶的聲音戛然而止,屍體倒進雪中。

  恩克甩去刀鋒上的血,冷聲道:「敢言退者,殺無赦!」

  「五更集結,天亮總攻!」

  「午時之前,本汗必須看見燕字旗倒下!」

  「殺進谷中,吃明軍的糧,奪明軍的馬!」

  眾將只能低頭領命。

  ……

  距離瓦剌大營十里外,女真各部正在悄然拔營。

  阿哈出站在雪坡上,看著前方尚未熄滅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滿住快步走來,壓低聲音:「阿瑪,恩克命咱們天亮一同攻谷。」

  「告訴他們,女真戰馬昨夜受驚,各部正在收攏。」阿哈出轉動著拇指上的骨扳指,「先送五百老弱過去,替恩克搖旗。」

  李滿住壓低聲音:「其餘人呢?」

  「以放馬和取水為名,分批退往第二營地。空帳全部撐起來,每隔三座帳篷點一堆火。」阿哈出望向南方,「來路上的木橋留下最北一座。最後一隊過橋之後,立刻拆掉。」

  李滿住已經明白父親的打算,補充問道:「若南面響起炮聲?」

  「放三支火箭,全軍北撤。」阿哈出的目光越發冷漠,「不救瓦剌,不搶輜重,不許回頭。」

  「遵命!」

  ……

  黑雲谷以南六十里,明軍仍在急行。

  風雪已經停下,官道上的冰層卻越來越厚。炮車每前進一段,都有人滑倒在車輪旁。

  李景隆站在一輛輕炮車邊,靴面早已凍硬。

  一騎斥候從北方衝來,戰馬剛剛停下,騎手便從鞍上摔進雪地。

  「報!」

  斥候幾乎是爬到李景隆腳邊:「提督!燕王已經退回谷中,瓦剌後營被焚。恩克正在集結全軍,天亮便會總攻!」

  李景隆抬頭看天,東方已經透出微光。

  距離天亮,不到兩個時辰。

  藍鬧兒急得直跳腳,一把抓住李景隆的袖子:「九江哥,給我三千騎!我先衝進黑雲谷,接應燕王!」

  「不行。」李景隆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九江哥,那可是燕王!」藍鬧兒眼睛紅了,「六萬瓦剌人壓上去,兩萬燕山衛能撐多久?」


  李景隆轉過頭,死死盯著藍鬧兒。

  「三千騎衝進去,救不了燕王。」李景隆一字一頓,「太孫要的是全殲,不是陪燕王赴死。朱棣既然敢打這一仗,他就做好了死在裡面的準備!」

  藍鬧兒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時總是笑眯眯、滿口講究的曹國公,突然覺得背脊發涼。

  這才是李景隆。這才是太孫選中的統帥。

  「傳令!」李景隆拔出腰間長刀,直指北方,「輕炮營抽調全部挽馬,六十門炮先行!藍鬧兒率三千火器兵隨行,負責奪取南坡、構築第一道炮壘!」

  「其餘火炮分成三隊,依次跟進。」

  「天亮之前,本公要六十門炮封住南口。午時之前,三百門炮全部開火!」

  傳令騎兵沿著隊伍飛奔而去。

  輕炮營立即拆掉多餘器具,每門炮換上四匹戰馬。火器兵用繩索套住炮架,跟在車後共同拖拽。

  藍鬧兒翻身上馬,提刀衝到隊伍最前,「前鋒營,跟老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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