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尊嚴只在槍口之下,斯文只在刀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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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先解決內患。

  沐春深吸口氣後淡淡道:「傳令。」

  「封鎖侯府四門,召雲南諸衛千戶以上將領,連同各部土司頭人,連夜入府議事。」

  「違令不到者,斬。」

  夜,西平侯府正堂,火把燒得噼啪作響。

  雲南諸衛的指揮使、千戶,以及滇南幾個大土司頭人,分列兩側。只是他們帶來的親隨,在入府前便被卸了甲,安排在偏院。

  侯府外,三營親兵已經封住四門。

  今夜不是商量,是攤牌。

  沐春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帥案上,擺著那把黑漆木匣。

  沐晟按劍立於一側,目光從堂下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深夜召諸位來,只宣布三件事。」

  沐春沒有寒暄,直奔主題:「第一,即日起,雲南全境全力推行『攤丁入畝』。所有隱匿田產,限期半月內上報州縣。逾期不報者,按抗拒新政論處,抄沒隱田,首惡下獄。」

  堂下不少人臉色一變,沐春沒有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第二,雲南諸衛裁汰老弱,清查空餉,按應天講武堂操典,重新編練新軍。」

  「第三,各部土司私兵,造冊入籍,打散重編。侯府派千戶接管軍冊,兵部核名,監察院查帳。」

  話音剛落,大堂內猶如滴水入沸油,瞬間炸開了鍋。

  「侯爺!使不得啊!」

  一名滿臉虬髯的衛所指揮使猛地站出來,「攤丁入畝,那是挖江南豪紳的根,怎麼能用到咱們西南來?弟兄們在邊疆吃苦受罪,手裡就那點田產,這規矩一立,軍心必亂!」

  「更何況土司整編!」另一名頭戴孔雀翎的土司頭人冷笑一聲,大步跨出隊列。

  他是麓川土司的頭人思倫發,麾下控弦之士數萬,向來聽調不聽宣。

  「西平侯,咱們土司替大明守著邊境,靠的就是自己手底下的兒郎。你一句話就要繳了咱們的兵權,斷了咱們的生路。這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朝廷的意思?」

  思倫發手按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眼神桀驁:「西南山高路遠,真把各寨逼急了,十萬大山可不認你大明的龍旗!」

  隨著他的動作,堂下幾名土司頭人紛紛握住刀柄,隱隱有逼宮之勢。

  大堂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沐春看著思倫發,沒有發怒。

  他緩緩站起身,伸手打開桌案上的黑漆木匣,取出那把燧發槍。

  「思倫發,你覺得,西南的天險,能護你一輩子?」

  沐春提著槍,一步步走下台階。

  「侯爺想殺雞儆猴?」思倫發毫不退讓,梗著脖子道,「我麓川十萬兒郎,不是嚇大的!」

  沐春走到他面前三步站定。

  他抬起手,將燧發槍的槍口直接頂在思倫發的胸甲上,「時代變了,蠢貨。」

  思倫發臉色終於變了,他下意識想拔刀。

  可是已經晚了。

  「咔噠。」沐春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火光在兩人之間炸開。

  思倫發甚至沒來得及拔出半寸彎刀,整個人便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大堂的柱子上,滑落到底,抽搐了兩下,當場氣絕。

  大堂內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盯著沐春手裡那根還在冒煙的鐵管。

  沒有點火繩,沒有點火,就這麼一抬手,西南最大的土司頭人就這麼見了太奶。

  那名剛才還在抗議的衛所指揮使,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沐春隨手將燧發槍扔給沐晟,從腰間抽出絲帕,擦了擦手,目光環視全場。

  「太孫殿下有旨,西南不留國中之國。」沐春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順者為民,逆者皆殺。」

  「這三條規矩,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是軍令。」

  「明日清晨,思倫發的腦袋掛在昆明城頭。麓川土司若敢反,我親率大軍跟他們講理。」

  他走回帥案,一腳踢翻面前的桌案,氣勢全開:


  「誰贊成,誰反對?」

  堂下數十名將領、土司哪裡還不明白,瞬間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死死貼著青磚,冷汗直冒。

  「謹遵侯爺將令!萬死不辭!」

  ......

  與雲南的熱火朝天不同,萬里之外的朝鮮還有些冷。

  八百名衣衫襤褸的江南生員,在金吾衛的押解下,跌跌撞撞地邁入漢城南門。名冊交到布政使司後,燕山衛立刻接管隊伍,刀盾兵沿街排開。

  這些生員衣衫襤褸,腳下布鞋早已磨穿,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的。

  人群中,曾經名噪江南的大儒弟子趙子謙,緊了緊身上破爛的薄棉衣。他凍得嘴唇烏青,渾身發抖,脖子卻依然梗得筆直。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趙子謙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高懸著大明龍旗的布政使司衙門,「太孫暴政,竟將我等聖賢子弟流放這等苦寒蠻夷之地。我等便是凍死、餓死,也絕不向暴政低頭!」

  周圍幾個生員凍得直哆嗦,聞言也跟著附和:「趙兄說得對!道統在咱們身上,太孫廢經義,早晚要遭!」

  ......

  布政使司衙門內,燕王朱棣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攥著應天府剛送來的六百里加急信報。

  「廢舊鈔,收銀流。春闈罷考經義,改考算學刑名。沐晟進京,交出雲南兵權,立誓打下安南。」

  朱棣越看,眼皮跳得越快。他將信報拍在桌上,覺得頭皮發麻。

  「咱們這位太孫殿下,手段是越來越狠了。」朱棣看向一旁閉目撥弄佛珠的姚廣孝,「一紙考綱,天下讀書人啞口無言。他這是要把大明翻個底朝天啊。」

  姚廣孝睜開眼,三角眼裡閃過一抹陰冷的幽光:「殿下,太孫在國內揮刀,咱們在朝鮮也不能慢。這八百生員到了,同化朝鮮的最後一把火,該點上了。」

  「走,去會會這幫江南文曲星。」朱棣起身,按住腰間戰刀。

  ......

  衙門外的廣場上,八百生員被凍得縮成一團。

  姚廣孝披著一襲黑衣僧袍,緩步走出大門。他在台階上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瑟瑟發抖的讀書人。

  「奉太孫鈞旨。」姚廣孝聲音渾厚,壓過了風聲,「即日起,爾等打散分派至朝鮮各州縣。每人三年內,必須教會百名朝鮮童子讀寫大明官話。完不成者,發配遼東挖煤。」

  此言一出,生員隊伍瞬間炸了鍋。

  「荒唐!」趙子謙猛地站出來,指著姚廣孝破口大罵,「我等乃大明生員,讀的是聖賢書,豈能去教化這些茹毛飲血的蠻夷?此舉有辱斯文,違背孔孟之道!我要見燕王!我要寫摺子彈劾!」

  「對!不教!殺頭也不教!」十幾名帶頭鬧事的生員跟著鼓譟。

  姚廣孝不怒反笑。他連一句辯經的話都沒說,只是輕輕抬了抬右手。

  兩側的燕山衛甲士如狼似虎地撲入人群。

  沒有廢話。甲士們反握刀柄,沉重的精鋼刀背照著趙子謙等人的嘴臉狠狠砸下。

  「砰!砰砰!」

  趙子謙滿嘴牙齒被砸碎了七八顆,鮮血混著碎牙噴在雪地上。十幾名鬧事的生員瞬間被砸得頭破血流,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慘嚎。

  「斯文?」姚廣孝走下台階,一腳踩在趙子謙的臉上,用力碾了碾,「在這裡,大明的刀,就是斯文。拖下去。」

  暗處,城南權家的管事一路跟在被拖走的趙子謙身後。

  ......

  深夜,漢城城南,一處漏風的破舊學塾。

  趙子謙臉腫得像豬頭,躺在乾草堆上,一邊由同伴包紮傷口,一邊含混不清地痛罵:「暴君……「燕王與太孫,皆是暴君……」

  門軸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幾名穿著大明服飾、卻操著生硬官話的中年男人,提著食盒和木炭,悄悄潛入學塾。為首之人,正是原李氏王朝兵曹判書,朝鮮舊鄉紳權南。

  「哎呀!諸位江南名士,大明的文曲星,受苦了啊!」權南一臉悲戚,撲通一聲跪在趙子謙面前,眼淚說來就來。

  他讓人點起銀絲炭,擺上熱騰騰的參雞湯和上好金瘡藥。

  趙子謙等人餓了一天,狼吞虎咽。


  「權老爺,你這是何意?」趙子謙警惕地問。

  權南捶胸頓足:「趙相公,你們不知啊!那燕王在朝鮮殘暴不仁,強征田產,殺戮無數。太孫在國內更是廢除寶鈔、殘害士林。我等雖是藩屬,也心向大明聖賢之道。實在不忍看諸位大儒受此折磨!」

  幾句「名士」、「大儒」的吹捧,瞬間讓趙子謙等人的骨頭輕了二兩。

  權南壓低聲音,圖窮匕見:「趙相公,你們是讀書人,筆如刀!只要你們執筆寫下萬言血書,痛斥太孫與燕王的暴政,我等朝鮮鄉紳願冒死聯絡地方衛所里心向建文舊臣的大明將領,將血書送回應天府,清君側,正朝綱!」

  趙子謙腫脹的眼睛猛地亮了。

  「拿筆來!」趙子謙熱血上涌,咬破手指。

  半個時辰後,一篇洋洋灑灑痛斥朝廷「廢寶鈔、改春闈、殘害士林、強占藩屬」的萬言血書寫就。幾十名生員紛紛咬破手指,按上血印。

  權南小心翼翼地將血書收入懷中,千恩萬謝地退入夜色。

  走出學塾,權南臉上的悲戚瞬間消失,露出一抹冷笑。

  「蠢貨。」權南摸著懷裡的血書,對心腹低語,「有了這封大明文人的血書,建州女真就有了出兵的名義,甚至連蒙古都敢來摻一腳......到時候咱們在漢城裡應外合,殺絕燕山衛,恢復我李氏江山!」

  ......

  次日清晨,漢城城外。

  一處莊園內,權南帶著三名心腹,搓著手站在緊閉的正堂門外。按照約定,建州女真的密使今日會在這裡與他接頭,拿走那封血書作為出兵的憑證。

  「門沒鎖,進來吧。」堂內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權南心頭一喜,推開厚重的木門。

  門開的瞬間,權南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坐在主位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女真密使。燕王朱棣穿著一身玄色山文甲,正拿著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把寒光閃閃的戰刀。

  在朱棣身側,姚廣孝披著黑袍,手裡端著一碗熱茶,笑眯眯地看著他。

  「權南,原李氏王朝兵曹判書。」姚廣孝吹了吹浮茶,「昨夜去城南學塾送炭,辛苦了。」

  權南如遭雷擊,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王……王爺!小人走錯門了……」

  朱棣沒有廢話,將擦拭乾淨的戰刀重重拍在案上。「拿出來。」

  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衝上前,直接從權南懷裡搜出了那封萬言血書,恭敬地呈給朱棣。

  朱棣掃了一眼血書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黑衣衛半個月前就盯死你們這群遺老了。本王沒動手,就是想看看你們能翻出多大浪。沒想到,你們還真給本王送來了一份大禮。」

  朱棣站起身,走到權南面前,靴子踩在權南的手背上,猛地發力。

  「咔嚓!」指骨碎裂。

  「啊——!」權南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挑斷手筋腳筋,拖去菜市口。」朱棣轉身,語氣森寒,「全城戒嚴。去城南學塾,把那群蠢貨也給本王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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