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孤只想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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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熥讓王承恩複述了一遍,朱高熾聞言一愣,似乎還在消化。

  沈旺則眼珠快速轉動,稍加思索後,當即拱手,行禮道:「殿下明鑑!這定是應天富商嗅到了朝廷要動錢法,企圖搶先製造恐慌,逼迫殿下收手。」

  朱允熥神色不變,「繼續說。」

  「寶鈔本就賤了,全靠朝廷威勢撐著。」沈旺語速極快,「富商們手裡囤積了大量寶鈔,如今一口氣往外倒,就是要讓商鋪拒收、百姓驚慌、貨價亂跳。」

  「只要民怨一起,朝廷若想壓下風波,便只能拿真金白銀去托底。」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此時若朝廷拿出真金白銀就正中對方下懷,國庫會被瞬間抽乾。」

  朱高熾眼底一冷,好狠的局。

  砸寶鈔是假,逼朝廷拿現銀托底是真。

  若皇家銀行還沒開張,銀根便被這些人吸空,太孫的錢法新政還沒開始便要胎死腹中。

  「托底?」朱允熥冷笑一聲,「孤不託底,孤要抄底。」

  殿內瞬間一靜。

  朱允熥抬眼看向王承恩:「傳旨錦衣衛,加派人手去東市。只盯,不抓。誰拋寶鈔,拋了多少,賣給了誰,背後是哪家錢莊,一筆筆記清楚。」

  「奴婢遵旨!」王承恩快步退出大殿。

  朱允熥目光轉向沈旺:「沈旺,你在江南有暗樁,在應天有沒有?」

  「有!」沈旺沒有半分遲疑,「沈家在應天還有兩處錢莊,掌柜都是死契家奴,外人查不到沈家頭上。」

  「好。」朱允熥走到御案前,抽出一面金牌,抬手扔給朱高熾,「拿這面牌子,去新政銀庫調五十萬兩現銀。」

  朱高熾雙手接住,掌心微微發沉。

  「記住,別明著收。他們砸盤,你們就順勢往下壓。一貫寶鈔,先壓到十文,再壓到兩文。」朱允熥冷哼一聲,繼續道:「若有錢莊大戶急著換現銀,孤只給一文。」

  沈旺猛地吸氣。

  一貫寶鈔面值一千文,折一文錢?這......

  朱允熥沒管二人青一陣紅一陣的臉色,淡淡補充道:「百姓手裡的小額寶鈔暫且不動,專吃錢莊、糧商和豪商手裡的大宗舊鈔。」

  「他們拋多少,你們就收多少,越多越好。」

  沈旺額頭冒汗,眼神卻越來越亮,「草民明白!」

  ......

  半個時辰後,皇城西側,新政銀庫。

  沉重的包銅大門緩緩推開,數十盞牛油燈逐一亮起。燈火照在一排排銀箱上,冷白的銀光刺得沈旺眯起了眼。

  沈旺是見過錢的,沈家父輩富甲天下,就是銀山金海也曾見過。可驚新政銀庫中一眼望不到頭的銀海,依舊給了他一點小小的震撼。

  這是真正能調動天下的國本。

  朱高熾把那面金牌扔進沈旺懷裡。

  「第一批十萬兩,半個時辰內封箱出庫。剩下四十萬兩,由金吾衛分批押送。」他看向沈旺,聲音沉穩,「這第一場仗,咱們可得打得漂亮!」

  沈旺死死攥著金牌,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火焰,「世子爺放心。沈家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不到半個時辰,十二輛蒙著黑布的馬車從銀庫後門駛出。

  ......

  應天府,東市,長興街。

  往日井然有序的街市,此刻亂成一鍋粥。面鋪、油鋪、布莊,甚至是銀莊門前,都擠滿了神色惶恐的百姓。

  「掌柜的!昨日一貫寶鈔還能買兩斗面,今日怎麼連一斗都不給了?」一個老漢攥著皺巴巴的寶鈔,急得直跺腳。

  門板後,面鋪夥計探出半個身子,滿臉不耐煩:「老丈,您去街上打聽打聽!半個時辰前,城南七家錢莊同時往外倒寶鈔。現在市面上那破紙比落葉還多!掌柜的說了,寶鈔可以收,但一貫只折十文,您嫌低,就拿現銀銅錢來!」

  老漢臉色一白,整個人僵在原地。

  人群外圍,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忽然扯著嗓子喊:「寶鈔要廢了!再不換銀子,明日連草紙都不如!」

  百姓瞬間炸了。

  「什麼?寶鈔要廢?」


  「那我家裡攢的三十貫怎麼辦?」

  「快去換銀子!」

  幾名漢子喊完,立刻鑽進小巷。

  他們剛轉身,街角一個賣糖人的老漢抬了抬眼皮。下一刻,他在袖中掐斷一截竹籤。

  不遠處,兩個挑夫看見信號,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同一時間,長興街盡頭的一家名為無名的茶館裡。

  沈旺坐在二樓靠窗的雅間,手裡端著一碗熱茶。窗戶開著一條縫,街上的亂象盡收眼底。

  「東家。」一個掌柜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走上樓,壓低聲音,「摸清楚了,是通濟門那邊的『恆豐』、『德聚』帶的頭。七家地下錢莊,連著幾個大布商,正在各市集拋售寶鈔換物資。他們不僅拋自己手裡的,還放印子錢借寶鈔給地痞去鬧事。」

  「想把水攪渾,逼朝廷下場托底。」沈旺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老掉牙的套路了。」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傳話下去,沈家在應天的暗樁全開。他們拋多少大宗舊鈔,咱們吃多少。」

  掌柜一驚:「東家,按什麼價吃?」

  「他們現在拋的市價是一貫折兩百文。」沈旺抬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咱們暗盤只給十文!」

  掌柜倒吸一口氣:「十文?!這價,誰會賣給咱們?」

  「再放一句話出去。」沈旺聲音很輕,「朝廷三日內或許會限期回收舊鈔,過期作廢。另外,錦衣衛已經開始查地下錢莊舊帳。」

  掌柜臉色驟變。

  沈旺冷笑道:「他們手裡的舊鈔來路不乾淨,最怕查。只要能換成現銀脫身,十文他們也會動心。等他們慌了,大宗收貨價壓到兩文。」

  掌柜倒吸一口涼氣,「若還有人咬著不賣呢?」

  沈旺看向窗外,街上,幾個地痞正混在人群里繼續喊叫。

  他眼神沒有半點溫度,「那就讓他們繼續砸。砸得越狠,百姓越慌,錦衣衛帳冊上的名字就越多。」

  「等太孫殿下騰出手,他們連跪著賣的機會都沒有。」

  掌柜後背一寒,立刻躬身,「是!」

  ......

  半個時辰後,應天府地下錢莊圈子徹底亂了,一筆來歷不明的現銀開始在暗盤流動。

  它不收散戶手裡的救命鈔,只找錢莊和豪商,只吃大宗舊鈔。

  報價低得近乎羞辱,可偏偏又是一箱箱現銀當場交割。

  恆豐錢莊後堂,掌柜看著桌上的報價,額頭青筋直跳。

  「一貫折十文?他們怎麼不去搶!」旁邊的帳房聲音發顫,「東家,外頭都在傳,朝廷要限期廢舊鈔。還有人說,錦衣衛已經在查舊鈔來源。咱們庫里那些寶鈔……」

  掌柜猛地抬頭,帳房立刻閉嘴。

  庫里的寶鈔,有一半來路都不乾淨。

  有官員寄存的,有豪紳抵押的,還有前些年從民間低價盤來的。

  一旦錦衣衛查到他們頭上,這些寶鈔就不是錢,是索命符。

  掌柜咬牙道:「放!先放十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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