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殿下別殺我,我自願捐銀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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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

  張鶴齡和李文淵被五花大綁,押到了蘇州府衙的大堂上。

  兩人跪在地上,披頭散髮,再無江南豪紳的半點體面。

  朱高熾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朱高熾!」張鶴齡抬起頭,雙眼通紅,「你這是構陷!我張家世代耕讀,田產皆是祖上積攢。你用假帳冊強奪民田,太孫殿下縱然跋扈,也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朱高熾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張家主,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朱高熾從桌上拿起一疊紙,扔到張鶴齡面前,「本世子什麼時候搶你的田了?」

  張鶴齡低頭看去。

  那是一疊大通錢莊的借款契據。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張家以一萬七千畝良田、六處倉場、十一間糧鋪和城南祖宅作押,向大通錢莊借銀一百五十萬兩。半月為期,逾期不償,抵押物由錢莊接收。

  下面,有張鶴齡的親筆簽名和張家的私印。

  「這……這是……」張鶴齡腦子嗡的一聲。這是他前些日子為了搶購高價糧,去大通錢莊借印子錢簽的字。

  「期限到了。」朱高熾看著他,語氣溫和,「張家主,你借了大通錢莊一百五十萬兩。現在糧砸在手裡,你沒錢還。大通錢莊拿著你的田契來收帳,合情,合理,合法。跟朝廷,有什麼關係?」

  張鶴齡如遭雷擊。

  大通錢莊,果然是朝廷的!

  從一開始,自己就被算計得死死的了。朝廷根本不是用強權搶田,而是用商人的規矩,用白紙黑字的契約,光明正大地拿走了他們的一切。

  「你……你們好狠!」李文淵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狠?」朱高熾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你們囤積居奇,逼得百姓賣兒賣女的時候,怎麼不說狠?你們把隱田掛在生員名下,讓朝廷收不上稅,把重擔全壓在窮苦百姓身上的時候,怎麼不說狠?」

  朱高熾彎下腰,盯著張鶴齡的眼睛。

  「太孫殿下讓我給你們帶句話。」

  「江南的規矩,以後大明朝廷說了算。」

  張鶴齡死死咬著牙,突然冷笑出聲:「朱高熾,你別得意。江南的水深得很。你以為拔了我們兩家就算完了?我們在京城有人!戶部、禮部、都察院,多的是拿過我們孝敬的大人。只要他們不死,江南的田,你們一畝也別想安穩收走!」

  朱高熾站直身體,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冷酷。

  「你說得對。」朱高熾轉頭看向郭鎮,「姑父,讓他們簽字畫押。把他們供出來的京官名字,一個不落全寫上。」

  郭鎮拔出繡春刀,走到張鶴齡背後,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膝蓋彎上。

  咔嚓。

  張鶴齡慘叫著跪伏在地。

  「寫。」郭鎮聲音冷硬。

  朱高熾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份摺子。

  「加急,送往應天府。」朱高熾將摺子封好,遞給趙孟,「告訴太孫殿下,江南的田,收乾淨了。應天那張網,也該收了。」

  ......

  應天府。

  深秋的晨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過奉天殿前的廣場。

  朱允熥端坐在御階之上,一身玄色金線蟒袍,神色平靜。大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旁,誰也沒有先開口。

  大殿中央,放著三個巨大的紅漆木箱。

  箱蓋敞開著,裡面裝滿了厚厚的帳冊、田契、供狀,以及江南三府豪紳的認罪書。

  王承恩站在木箱旁,手裡捧著一份摺子,聲音尖銳高亢,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經查實,蘇州、松江、杭州三府,共計查抄隱匿田產二百七十萬畝。查封糧鋪、倉場三百一十二處。抄沒現銀一千四百萬兩,黃金十二萬兩。大通錢莊收回抵押田契八十萬畝。」

  「涉案豪紳七十二家,已全部按律查辦。革除功名生員四百三十一人,流放遼東。」

  王承恩念完,合上摺子,退回御階下方。

  奉天殿內落針可聞。

  文官隊列中,不少人額頭冒出冷汗,雙腿微微發顫。


  二百七十萬畝隱田!一千四百萬兩現銀!

  這不僅是天文數字,更是江南士紳階層數十年的根基。太孫派燕王世子下江南,短短一個月,竟然把江南的豪門大族連根拔起,吃了個乾乾淨淨。

  最可怕的是,朱高熾用的不是刀,而是商賈的手段。讓那些豪紳自己簽了死契,連喊冤的藉口都找不到。

  朱允熥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椅的扶手。

  「諸位愛卿。」朱允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江南的糧價平了,田也查清楚了。攤丁入畝的國策,在江南算是推下去了。」

  他目光掃過下方的文官群體,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但是,孤很不高興。」

  群臣心頭一緊,齊齊躬身。

  朱允熥站起身,走下御階,來到那三個紅漆木箱前。他隨手從中抽出一份供狀,捏在手裡。

  「張鶴齡,蘇州長洲縣最大的士紳。他在供狀里告訴孤,他在京城有靠山。」朱允熥揚了揚手裡的紙,「他說,只要他的靠山在,江南的田,朝廷就收不走。」

  文官隊列中,幾個穿著緋色官服的大員臉色瞬間慘白。

  「孤就在想,大明的天下,什麼時候輪到幾個鄉紳來定規矩了?」朱允熥冷笑一聲,將供狀扔在地上,「原來,是有人在朝堂上替他們撐腰,替他們打掩護。拿了人家的錢,就得替人家辦事,是吧?」

  奉天殿內死寂無聲。

  張鶴齡的供狀。

  上面寫了什麼,誰拿了江南的孝敬,誰在朝堂上替士紳擋刀,這幾個人心知肚明。

  朱允熥站在御階下,玄色金線蟒袍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澤。他沒有繼續念名字,也沒有下令錦衣衛拿人。

  他就這麼站著,目光掃過那群低著頭的文臣。

  「大明建國二十六年。」朱允熥打破沉默,聲音平緩,「皇爺爺殺貪官,剝皮揎草,殺得人頭滾滾。可這貪墨之風,止住了麼?」

  無人敢答。

  「沒止住。」朱允熥自己給出了答案,「財帛動人心。江南富甲天下,士紳們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你們在京城置辦幾套三進大宅,養幾房嬌妻美妾。」

  撲通。

  太常寺少卿吳琳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渾身抖得篩糠一般。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眨眼間,文官隊列跪倒了一大片。

  藍玉站在武將首位,冷哼一聲,眼底滿是嘲弄。李景隆則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群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

  「殿下饒命!」吳琳額頭貼著金磚,聲音嘶啞,「臣等知罪!」

  朱允熥緩步走到吳琳面前。

  「知罪?」朱允熥居高臨下看著他,「按大明律,貪墨六十兩,剝皮揎草。你們這些人拿的銀子,夠把這奉天殿外的廣場鋪滿人皮了。」

  吳琳眼前一黑,險些暈死過去。

  就在所有人以為太孫要大開殺戒時,朱允熥忽然轉過身,走回御階,重新坐入那張寬大的御椅中。

  「不過。」朱允熥話鋒一轉。

  這兩個字,硬生生把那些瀕臨崩潰的文官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吳琳猛地抬頭,眼中透出狂熱的求生欲。

  「如今新政伊始,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大明皇家遠洋海貿商行要造大船,講武堂要打制新式火器,北疆要備糧草,國庫緊張......」

  他停頓片刻,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孤知道,你們拿錢,多是以前的事。孤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奉天殿內依舊安靜,但氣氛變了。

  解縉站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低垂著眼帘,嘴角卻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殿下這是又要撈錢了,這一招還真是......屢試不爽!

  朱允熥身子前傾,看著下方,「不知各位臣工,有沒有願意出一分力的?」

  群臣哪裡還不明白,這是花錢消災。

  太孫這回不殺人,但他要錢。

  吳琳反應極快。他知道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連滾帶爬地向前挪了兩步。

  「殿下!臣願捐銀!」吳琳扯著嗓子大喊,生怕喊慢了被錦衣衛拖出去,「臣深感國庫艱難,願傾盡家財,捐銀五萬兩!助太孫推行新政!」


  五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旁邊的幾個文官倒吸一口氣。一個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十年的俸祿加起來也不過幾千兩。五萬兩,這是把家底全掏空了。

  朱允熥看著吳琳,面上沒有半分喜怒。

  「五萬兩。」朱允熥淡淡開口,「吳大人的命,挺便宜。」

  吳琳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官服。五萬兩買不回這條命!

  「十萬兩!」吳琳咬破了嘴唇,聲音悽厲,「臣變賣祖宅,遣散家奴!砸鍋賣鐵湊齊十萬兩!求殿下開恩!」

  朱允熥點了點頭。

  「承恩,記下。」

  王承恩立刻捧著名冊,提筆刷刷寫下:「太常寺少卿吳琳,捐銀十萬兩。」

  有了吳琳帶頭,剩下的官員徹底瘋狂了。命都沒了,留著銀子有何用?

  「臣願捐八萬兩!」

  「臣捐十二萬兩!」

  「臣老家還有五百畝水田,全數折算現銀捐入國庫!」

  ......

  就在應天百官爭相認繳贖罪銀時,千里之外的朝鮮,已經見了血。

  漢城,大明朝鮮布政使司衙門。

  十一月的半島,呼嘯的北風夾雜著冰粒子,砸在衙門外的黑瓦上,噼里啪啦作響。

  大堂內,沒有生火盆。

  朱棣一身玄鐵重甲,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甲片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在昏暗的堂內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堂下,整整齊齊地擺著七具屍體。最中間那具,穿著大明七品流官的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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