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軍師回來了,可他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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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鎮死死盯著令牌上的「九門提督」四個字,呼吸一滯。

  藩王入京,這九門提督的位置可不是個肥差,而是燙手山芋。誰坐在上面,誰就得頂住天下藩王的壓力,甚至要做好隨時和藩王們拔刀見血的準備。

  「怎麼?不敢?」朱允熥聲音平靜。

  朱元璋坐在羅漢床上,端著茶盞,半闔著眼,沒出聲。

  郭鎮深吸一口氣,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一把將那塊純金令牌接了過來。

  「殿下敢給,末將就敢接!」郭鎮抬起頭,眼神狠厲如狼,「九門落閘,應天戒嚴。壽典期間,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敢在應天地界上呲牙,末將就撕爛他的嘴!」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好。」朱允熥收回手,負在身後,「一萬金吾衛,三千巡防營,再加上蔣瓛手下兩千錦衣衛緹騎,全歸你節制。郭鎮,孤只看結果。若是城中出了亂子,孤拿你是問。」

  「末將立下軍令狀,若應天有失,提頭來見!」郭鎮磕了一個響頭。

  「好,去吧。」

  郭鎮起身,退出暖閣。

  待他走後,朱元璋放下茶盞,眼皮微抬,瞥了朱允熥一眼,心中一陣突突,別人不清楚,他還能不知道?這郭鎮可是手刃了允炆的狠人,讓他去,他是真敢殺藩王啊。

  「你小子……」朱元璋哼了一聲,「倒是會使喚人。」

  朱允熥笑而不語。

  朱元璋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神深邃:「老四今日就進城了吧?」

  王福躬身上前:「回皇上,燕王殿下和曹國公的車隊,已經進了聚寶門。」

  「老四在朝鮮打出了威風。」朱元璋冷笑,「這次回來,尾巴怕是要翹到天上去。」

  「皇爺爺放心,孫兒已經給他備了一份接風禮。」朱允熥筆尖不停,在奏摺上畫了個紅圈,「他那尾巴,翹不起來。」

  ......

  應天府,聚寶門內。

  寬闊的御街上,百姓退避兩側。

  朱棣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商鋪和高聳的城牆。離開京城多年,這應天府的繁華不僅沒減,反而多了一股他看不懂的規矩和肅殺。

  巡街的五城兵馬司兵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身披玄甲、佩刀持弩的金吾衛。路口的告示牌前,不再是酸腐文人讀聖賢書,而是幾個缺胳膊少腿的傷殘老兵,正敲著銅鑼,操著大嗓門給百姓宣講《大明皇家月報》上的新政。

  「攤丁入畝!無田不納丁銀!」

  「誰敢攔著朝廷告示下鄉,先問問老子這條斷腿答不答應!」

  朱棣眼角微微一跳。

  這還是他記憶里的應天府嗎?

  「四叔,到了這兒,咱們就得各回各家了。」李景隆騎著馬湊過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朱棣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李景隆:「李九江,你這次撈了不少,回了曹國公府,晚上睡覺可得睜著一隻眼。」

  「勞四叔掛心,侄兒睡眠一向好。」李景隆也不惱,撥轉馬頭,「侄兒還得進宮復命,就先告辭了。四叔,晚些時候,太孫殿下定有賞賜到燕王府。」

  看著李景隆帶著護龍衛揚長而去,朱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走。」朱棣一夾馬腹,帶著一眾家眷,直奔燕王府舊址。

  他當年就藩北平前,在應天府有一座舊府邸,雖久不住人,但也一直有下人打理。

  半個時辰後,隊伍停在燕王府大門前。

  朱棣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親衛,大步跨上台階。管家早就等在門口,誠惶誠恐地迎了上來。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府里都收拾妥當了,熱水也備好了……」

  朱棣沒有理會管家的囉嗦,徑直走入大門,穿過前院,走向正堂。他現在只想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仔細盤算一下接下來的每一步棋。

  可剛跨進正堂的門檻,朱棣的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正堂里,此刻卻端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僧衣,手裡還捏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的胖大和尚。

  而在和尚兩側,站著四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


  朱棣瞳孔驟縮,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阿彌陀佛。」和尚站起身,單手豎在胸前,衝著朱棣深深一揖,「殿下,一別數月,別來無恙。」

  「姚廣孝……」朱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領頭的錦衣衛千戶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燕王殿下,卑職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太孫殿下有口諭。」

  朱棣後背肌肉緊繃,緩緩鬆開握刀的手,臉色陰沉如水,冷冷地看著他。

  千戶也不在意,朗聲傳達:「太孫殿下口諭:『四叔在朝鮮勞苦功高,孤甚是欣慰。孤知四叔身邊缺個念經解悶的人,這位道衍大師佛法精深,孤在雞鳴寺留他盤桓了數月。如今四叔回京,孤便原璧歸趙,權當是接風之禮。』」

  千戶說完,一揮手。四名錦衣衛乾脆利落地退了出去,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正堂內只剩下朱棣和姚廣孝兩人。

  氣氛死寂。

  朱棣死死盯著姚廣孝那顆鋥亮的光頭,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哐當」一聲劈碎了旁邊的一把太師椅,木屑飛濺。

  「道衍!」朱棣厲聲暴喝,刀鋒停在姚廣孝頸側半寸處。「你給本王解釋清楚!為什麼不回北平!」

  姚廣孝沒有躲避飛濺的木屑,他閉目撥弄著手裡的佛珠,語氣平淡:「殿下這一刀若能斬盡心中的畏懼,貧僧死得其所。」

  朱棣手腕青筋暴起,暴怒出聲:「本王畏懼?道衍,本王在北平把你奉為上賓,你卻在京城給別人當了狗!你真以為本王不敢殺你?」

  姚廣孝緩緩睜開眼,幽深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朱棣那張狂怒扭曲的臉龐:「殿下可知,貧僧在雞鳴寺這幾個月,看到了什麼?」

  朱棣沒有說話,刀鋒依舊未退。

  「幾個月前,太孫殿下派錦衣衛送來袁珙的人頭,並撤了對貧僧的監視。那時,貧僧隨時可以離開應天,返回北平。」姚廣孝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錘,「但貧僧沒有走。」

  朱棣盯了他許久,忽然收刀入鞘,拉過一把完好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冷冷道:「說。本王倒要聽聽,朱允熥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姚廣孝站起身,理了理黑色僧袍上的灰塵,神色變得肅穆:「貧僧留在應天,是因為貧僧發現,太孫殿下做的事,比貧僧的謀劃要宏大千百倍。」

  朱棣冷笑,「宏大?」

  「殿下,您在北平十餘年,最缺什麼?」姚廣孝沒有等他回答,直接開口道:「錢糧。太孫殿下先取江南鹽稅,再設新政銀庫。從此天下兵馬糧餉,都要從東宮筆下過。」

  朱棣臉色一沉。

  姚廣孝繼續道:「殿下最恨什麼?清流掣肘,文官空談。太孫殿下用考成法、養廉銀、監察院、複式帳冊,把那群人的腰杆一寸寸打斷。」

  「朝堂、錢袋、刀把子。」姚廣孝抬起眼。「如今都在他手裡。」

  朱棣握著椅背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更可怕的是,他不僅對內狠,對外更絕。」姚廣孝聲音壓低,「朝鮮一役,殿下以為自己是救李景隆,立滅國首功。可在太孫殿下眼裡,您從跨過鴨綠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他碾碎朝鮮舊貴族的一把刀。」

  朱棣眼神驟冷。

  姚廣孝深深一揖:「殿下,太孫殿下不是在爭權奪利,他是在給大明換血續命。貧僧一生所求,不過是想輔佐一位千古一帝,成就一番屠龍之業。但太孫殿下,他本身就是那條最凶的龍。貧僧自願留下,就是想親眼看看,他究竟能把這大明,帶向何等恐怖的境地。」

  朱棣沉默許久,忽然冷笑道:「所以,你就背叛了本王。」

  「貧僧未曾背叛。貧僧今日坐在這裡,就是在等殿下。」姚廣孝雙手合十,「太孫殿下將貧僧送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要借貧僧之口告訴您,天下這盤大棋,他已經控盤了。殿下若還執迷於北平那點兵權,結局只會是被時代淘汰;若殿下願意換一種活法,這大明之外,未必沒有燕王府的廣闊天地。」

  朱棣眉頭猛地一跳:「大明之外?」

  姚廣孝沒有再說,他只是垂下眼,繼續撥動佛珠。

  正堂西梁後,一處細小暗孔中,微不可察地落下一粒灰塵。

  ......


  一個時辰後,東宮端本宮內。

  朱允熥靠在紫檀木的椅背上,手裡翻看著剛遞上來的密報。密報末尾附著一句:各王府聽風暗孔,洪武初年內廷監造府邸時所留,今日已啟用。

  「這妖僧倒是個明白人。」朱允熥將密報扔進腳邊的火盆,看著幽藍色的火苗將紙張吞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殿下,姚廣孝此人心機深沉,留在燕王身邊,會不會是個隱患?」李景隆站在一旁,手裡把玩著摺扇,眼神中透著幾分殺氣。

  「孤不怕他們有心機,就怕他們沒野心。」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寬大的書案前。書案上平鋪著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那是他憑著前世的記憶,讓造辦處工匠沒日沒夜一點點繪製出來的「坤輿萬國全圖」。

  李景隆湊上前,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

  地圖上,那些陌生海域、群島、陸塊,像一片片尚未開刃的金礦。

  「殿下,這上面畫的這些圈圈點點,是哪兒?怎麼看著比咱們大明還大?」

  「這是能讓大明吃上三百年飽飯的地方。」朱允熥手指從南洋划過,又落向更遙遠的大陸。「皇爺爺要借壽宴之機,把這群擁兵自重的叔叔們全關進應天的籠子裡,但堵不如疏。大明九邊藩王,個個都能征善戰,真把他們廢了圈養起來,那是暴殄天物。」

  李景隆呼吸微微急促,「殿下的意思是……」

  「這個急不來,」朱允熥搖搖頭,並沒有接著這個話題,上前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笑呵呵道:「表哥既然回來了,那便好生休息幾日,屆時孤還有更要緊的事情交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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