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所謂天朝上國,就是要以「理」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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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接連炸開,整個義州城牆都在這一刻劇烈顫抖。十團刺目的火光從炮口噴涌而出,巨大的後坐力讓十門重炮向後猛退數尺,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趙英漢只覺一陣耳鳴,隨即眼前一黑。

  「砰!」

  十枚鐵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狠狠砸在義州城的城門與兩側的女牆上。只一輪齊射,城門破了,女牆塌了。城牆上的朝鮮士兵鬼哭狼嚎,扔下兵器四處亂竄。

  「別開炮!別開炮!降了!」

  趙英漢撕心裂肺地吼叫著,連滾帶爬地衝下城牆。他連頭盔都顧不上撿,直接讓手下找了塊白布,掛在長矛上,跌跌撞撞地衝出破碎的城門。

  城外,大明軍陣紋絲不動。最前方,一千火銃兵站得筆直。

  兩側,兩千朵顏騎兵冷冷盯著城門,手裡的彎刀映著寒光。

  中間十門重炮還在冒煙,旗下,李景隆騎在遼東黑馬上,慢條斯理地掏了掏耳朵,「這就降了?」

  張三湊上前,低聲道:「公爺,還打嗎?」

  「打個屁。」李景隆收起長劍,一夾馬腹,慢悠悠地向前走去,「人家白旗都掛出來了,咱們是天朝上國,得講道理。」

  張三嘴角抽了抽,剛才一言不合就開炮的是您,現在說講道理的也是您。

  趙英漢跪在滿地碎木和鮮血中,看著那匹高大的遼東黑馬停在自己面前,嚇得渾身發抖。

  「罪將趙英漢,叩見大明將軍。」趙英漢額頭貼地。

  李景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就是義州守將?」

  「是,是小將。」

  「本將問你,」李景隆語氣驟然轉冷,厲聲喝道:「我大明使臣何在?」

  趙英漢愣住了,結結巴巴地答道:「使……使臣?大明使臣前兩日便過了義州,前往漢城去了。並未在義州停留啊。」

  「放屁!」李景隆勃然大怒,一馬鞭抽在趙英漢背上。

  「嗷嗚」趙英漢慘叫一聲,趴在地上,卻連躲都不敢躲。

  「本將接到密報,大明使臣在朝鮮境內遭遇伏擊,生死不明!」李景隆拔出佩劍,指著趙英漢的鼻子,「你們朝鮮真是好大的膽子!你朝鮮新王一邊遣使求封,一邊私通北平,一邊窺伺遼東。」

  「如今,還敢動我天朝使節。」李景隆聲音陡然拔高:「四罪並發,你拿什麼跟本將喊冤?」

  趙英漢徹底懵了,殺使臣?私通北平?窺伺遼東?

  這些事他一個守城將領哪裡知道!

  可大明的炮口就在身後,城門已經碎了,他現在敢說半個不字,義州就得變成焦土。

  「將軍明鑑!小將絕不敢殺天朝使臣啊!」趙英漢只好拼命磕頭,「此事必有誤會,必有誤會!」

  「是不是誤會,本將自己會查。」李景隆冷哼一聲,長劍回鞘,「張三,

  帶一千人入城,接管城防、武庫、糧倉、驛站。」李景隆冷哼一聲,一字一句道:「封鎖城門,清查往來文書,搜捕襲擊天朝使臣的兇徒。敢藏兵器者,殺;敢焚毀卷宗者,殺;敢趁亂鼓譟者,殺!」

  張三抱拳:「得令!」

  李景隆又掃了一眼兩側蠢蠢欲動的朵顏騎兵,「朵顏騎兵在城外紮營。沒有本將軍令,誰敢進城搶掠,斬。」

  幾個朵顏頭領心頭一凜,立刻低頭,這個曹國公看起來人畜無害,可真翻臉的時候,簡直是惡魔。

  很快,大明軍旗插上義州城頭。城中百姓躲在門縫後,看著一隊隊明軍踏過街道,無人敢出聲。

  義州,破了。

  ......

  與此同時,定州驛站外茶鋪。

  四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漢子正蹲在路邊,捧著粗瓷碗大口喝著涼水。帶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兵,手裡捏著一張蓋著朝鮮王印的信箋。

  「頭兒,這李芳遠還挺上道。」旁邊一個年輕護衛抹了抹嘴,「又是送金子,又是寫血書,說國內政變河侖那是誤會,過幾天要親自去江邊迎咱們國公爺。」

  王不義把信箋折好揣進懷裡,啐了一口唾沫:「上道個屁,這叫緩兵之計。他現在國內一團亂麻,怕咱們大明趁火打劫。走,趕緊吃完這口乾糧,咱們得快馬趕回義州復命。」


  四人正準備起身,官道上突然揚起一陣塵土,幾名朝鮮騎兵快馬加鞭地從茶鋪前疾馳而過,一邊跑一邊高聲呼喊。

  「大明打過來了!義州城破!」

  「大明李國公發下海捕文書,新王殺害大明使臣王不義一行,天朝大軍已入鏡討逆!」

  馬蹄聲遠去,茶鋪里瞬間死寂。

  掌柜的和幾個歇腳的客商面面相覷,隨後連茶錢都沒給,連滾帶爬地往林子裡逃。

  大明打過來了!

  王不義保持著起身的姿勢,僵在原地。手裡的半塊硬麵餅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三個手下也傻眼了。

  「頭兒……」年輕護衛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剛才那朝鮮兵喊的,是不是你的名字?王不義?」

  王不義嘴角抽搐了兩下。

  「頭兒,咱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什麼時候被暗殺了?」另一個護衛摸了摸脖子,感覺後背發涼。

  王不義畢竟是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老兵油子,腦子轉得飛快。他把前後事情一串,瞬間全明白了。

  「草他大爺的李九江!」王不義破口大罵,一把揪住年輕護衛的衣領,壓低聲音吼道,「你個蠢貨!二丫頭這是拿咱們當由頭開戰呢!」

  年輕護衛慌了:「啊?那咱們現在趕緊回去澄清啊!」

  「澄清你奶奶個腿!」王不義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後腦勺上,「大明的討伐檄文都發出去了!說咱們死了!咱們現在要是活蹦亂跳地出現在義州城門口,大明的臉往哪放?」

  三人臉色慘白:「那……那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老子現在是個死人!死人就該有死人的覺悟!」

  王不義當機立斷,從地上抓起兩把泥巴,狠狠抹在臉上。

  「把身上能證明身份的牌子、通關文書,全給老子埋了!衣服撕爛!從現在起,咱們就是逃難的流民。別走官道,鑽山林子!偷偷摸摸繞回遼東!」

  四個人動作麻利地銷毀了所有信物,一頭扎進了旁邊的深山老林。

  王不義一邊在灌木叢里鑽,一邊在心裡狂罵。這叫什麼事?奉命出使,差事辦得好好的,主帥為了打仗,直接給自己「發了喪」。

  但罵歸罵,王不義心裡門清,只要自己不死在朝鮮人手裡,這趟就算立了大功。

  ......

  漢城,景福宮。

  「砰!」

  李芳遠將一個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飛濺。殿內所有內侍宮人齊刷刷跪倒,沒人敢抬頭。

  他雙眼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看著跪在下面的都承旨權近,咬牙切齒:「李景隆欺人太甚!孤何時殺過大明使臣?孤連他們的面都沒見到!」

  權近臉色蒼白:「主上,大明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景隆炮轟義州,根本就不打算跟我們談。他要的就是個藉口。」

  「那王不義到底在哪?!」李芳遠怒吼,「立刻派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把人找出來交還大明,李景隆就沒了開戰的口實!」

  「臣已經下令全國搜捕了。但……」權近苦笑一聲,「主上,現在最大的麻煩不是李景隆,而是國內。」

  李芳遠心裡一沉。

  「義州城破的消息傳開後,南方那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老臣和地方豪強,全都動了。」權近遞上一份急報,「他們打著『李芳遠倒行逆施,惹怒天朝,招致刀兵』的旗號,已經開始串聯。舊王的一支殘部在慶尚道舉旗造反了。」

  李芳遠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朝鮮本就因為邊市封鎖和宮廷政變處於崩潰邊緣,現在外部的軍事高壓一落下來,內部的矛盾瞬間爆炸。

  不需要大明動手,朝鮮人自己就會把狗腦子打出來。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太孫……」李芳遠死死抓著扶手,指甲滲出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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