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暗通北平,李芳遠:主打的就是一個兩面三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景福宮偏殿。

  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兵器撞擊的刺耳聲,隔著厚重殿門,一下一下砸進李成桂耳中。

  他坐在榻上,雙手死死抓著膝蓋,年幼的李芳碩躲在坐榻後方,雙手抱頭,嚇得渾身發抖。

  「父王……我怕……」

  李成桂沒有回頭,只是死死盯著殿門。

  很明顯,鄭道傳敗了。這個陪他推翻高麗、建立朝鮮的開國功臣,終究沒能擋住那個在死人堆里滾打出來的兒子。

  「轟!」

  偏殿厚重的木門被猛地踹開。兩扇門板重重撞在牆上,幾名守在門內的老太監被直接撞飛出去。

  冷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灌入大殿。

  李芳遠大步跨入門檻。他身上的精鋼鎧甲沾滿血污,右手的長刀還在往下滴血,左手提著一個用髮髻纏住的圓球。

  他走到大殿中央,左手一松。

  「咕嚕嚕——」

  鄭道傳的人頭在光潔的地磚上滾出老遠,正好停在李成桂的腳下。

  李成桂低頭看了一眼,渾身猛地一顫,猛然站起身,指著李芳遠厲聲喝道:「逆子!你竟敢帶兵衝撞內宮,斬殺國朝重臣!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父王!」

  李芳遠停下腳步。他看著眼前蒼老暴怒的父親,忽然笑了。

  「父王。」李芳遠隨手將長刀插在身旁的地磚縫隙里,發出清脆的鳴音,「兒臣接到旨意,說您突發急症。兒臣心急如焚,特來侍疾。可兒臣剛到光化門,鄭道傳便要殺我。兒臣也是為了自保啊。」

  「畜生!」李成桂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案上的玉質鎮紙,狠狠砸向李芳遠。

  鎮紙砸在李芳遠的胸甲彈落在地,碎成兩截。

  李芳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眼神變得冰冷。

  「父王,您罵我逆子,罵我畜生。」李芳遠向前邁出一步,聲音陡然拔高,「當年您起兵推翻高麗王室,是誰帶兵沖在最前面?」

  「是誰替您殺光那些不肯降的舊臣?」

  「是我!」

  李成桂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我替您打下了這片江山,我替您背盡了殺人的惡名!可您呢?」李芳遠一指躲在坐榻後的李芳碩,「您要把世子之位傳給這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廢物!您甚至默認鄭道傳設下死局,想要我的命!」

  李成桂嘴唇哆嗦,半晌說不出話。

  「父王,您知道大明太孫為什麼越過您,直接冊封我為世子嗎?」李芳遠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屈辱。

  李成桂臉色一白,顯然也想通了其中關節。

  李芳遠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因為那位太孫殿下看準了,您容不下我。」

  「一道聖旨,給我名分。」

  「一道邊市禁令,斷朝鮮鹽鐵。」

  「他不廢一兵一卒,就把我們父子逼到了今日這一步!」

  說到最後,李芳遠幾乎是在低吼。

  李成桂厲聲道:「既然你知道這是大明的計,你還敢往裡跳?」

  「我不跳,便死。」李芳遠面目猙獰,拔出插在地上的長刀,一步步走向坐榻。

  李成桂張開雙臂,擋在李芳碩身前,怒吼道:「你要幹什麼!你已經殺了鄭道傳,還想弒父殺弟不成!」

  「兒臣不敢弒父。」李芳遠面無表情,長刀緩緩舉起,「但斬草,必須除根。」

  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李成桂的衣領,將這位朝鮮開國君王粗暴地扯到一旁。

  失去庇護的李芳碩暴露在刀光下。他驚恐地看著滿臉是血的哥哥,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五哥!五哥饒命!我不要世子之位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求求你別殺我!」

  李芳遠看著磕頭求饒的幼弟,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下輩子,別生在帝王家。」

  李芳遠雙手握刀,用盡全力向下刺去。

  「噗嗤!」

  鋒利的刀刃貫穿了李芳碩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坐榻上。李芳碩雙眼暴突,嘴裡湧出大股鮮血,身體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


  「芳碩!」李成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撲倒在李芳碩的屍體上,雙手胡亂地想要堵住涌血的窟窿。

  李芳遠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刀。鮮血濺到了他的眼角,順著臉頰滑落。

  他後退兩步,「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沾滿鮮血的長刀橫放在身前,李芳遠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逆黨鄭道傳已誅,附逆首犯李芳碩伏法。」李芳遠抬起頭,直視著已經精神崩潰的父親,一字一頓地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兒臣懇請父王,順應天意,禪位於兒臣。」

  門外,河侖帶著數百名渾身是血的死士齊刷刷跪下,齊聲高呼。

  「懇請主上禪位!」

  巨大的聲浪在景福宮夜空中迴蕩。

  李成桂抱著屍體,緩緩轉過頭。他看著跪在下方凶神惡煞般的李芳遠,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向後栽倒。

  ......

  次日清晨,景福宮勤政殿。

  陽光灑在王座上,李芳遠穿著屬於國王的紅色龍袍,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

  下方,滿朝文武跪伏在地,無人敢抬頭。昨夜的清洗太過徹底,鄭道傳一黨被連根拔起,漢城內血流成河。

  李成桂在太醫的搶救下甦醒,被迫寫下禪位詔書,退居太上王。

  一切塵埃落定。

  但李芳遠臉上沒有多少奪位成功的喜悅。他手裡捏著一份戶曹剛剛呈上來的帳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就是國庫的現狀?」李芳遠把帳冊狠狠摔在戶曹判書的臉上。

  戶曹判書嚇得渾身哆嗦,連連磕頭:「殿下息怒。大明關閉遼東邊市後,我國的鹽、鐵來源徹底斷絕。民間鹽價已經翻了十倍,市井流言四起。軍中將士沒有足夠的鹽巴,體力不支,甚至連修繕兵器的生鐵都湊不齊。若是大明再拖上三個月……軍中恐生譁變啊!」

  李芳遠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昨夜殺人的快感褪去後,剩下的全是刺骨的寒意。

  大明太孫朱允熥的手段,不僅是逼他造反,更是掐住了整個朝鮮的咽喉。沒有大明的物資,他搶來的這個王位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河侖出列,拱手道:「殿下。事已至此,唯有向大明低頭。我們必須立刻遣使前往應天府,向大明皇帝和太孫殿下呈報禪位之事,懇請重開邊市。」

  「低頭?」李芳遠冷笑一聲,「孤已經殺盡了反對者,現在低頭,大明就會把鹽鐵給孤嗎?」

  「不僅要低頭,還要割肉。」河侖壓低聲音,「殿下需備下厚禮。除了常規的東珠、貂皮、高麗參外,還需湊齊三千匹上等戰馬。甚至……需要向大明讓渡部分邊境礦山的開採權,以表忠心。」

  殿內不少朝臣猛地抬頭,臉色大變。

  可沒有人敢反對,因為河侖說的是實話。

  如今朝鮮風雨飄搖,大明要是繼續關著邊市,恐怕要不了多久又會天下大亂。

  李芳遠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拼盡全力奪來的王權,在大明面前,依然只能跪著要飯。

  「備禮。」李芳遠閉上眼睛,面部都有些抽搐,「派最能言善辯的使臣,去應天府。告訴那位太孫殿下,朝鮮新王李芳遠,願世世代代做大明最忠誠的藩屬。」

  李芳遠看著殿外刺眼的陽光,忽然又開口。

  「另外。」

  群臣心頭一緊。

  李芳遠一字一句道:「派人去一趟北平。」

  ......

  漢城,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平房。

  低矮的屋檐下,積水順著瓦片滴答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平房外表看著破敗,四周卻隱蔽地分布著幾個看似閒漢的暗哨,目光有意無意間掃視著過往行人。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一名穿著粗布麻衣、農夫打扮的漢子狗狗祟祟地閃身進入。他順手將門閂插上,警惕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這才快步穿過逼仄的天井,走進內室。

  內室一名商賈打扮的漢子正端坐在木桌前,手裡撥弄著一把算盤。

  「大人。」農夫打扮的漢子走到桌前,壓低聲音,用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話匯報導,「景福宮那邊塵埃落定了。李芳遠昨夜帶兵逼宮,殺了鄭道傳和李芳碩,李成桂吐血昏迷,已經被迫寫下禪位詔書。李芳遠今日清晨已經即位了。」


  大明錦衣衛都副指揮使宋忠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算珠依然「噼啪」作響。

  他臉上沒有多大驚訝,仿佛只是聽到了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一切,早就在太孫殿下的算計之中。

  「動作倒是不慢。」宋忠淡淡開口,「他準備怎麼向我大明交代?」

  「李芳遠已經派了心腹使臣,帶著重禮,準備走海路趕赴應天府請罪,並請求重開邊市。」農夫漢子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但是,屬下安插在靖安君府的暗樁拼死送出一條消息。李芳遠在安排使臣下江南的同時,還秘密派出了一隊人馬,快馬加鞭趕往了北平方向。」

  算盤聲戛然而止,宋忠抬起頭,眼睛微微眯起。

  明面上向朝廷稱臣納貢,暗地裡卻去勾結遠在北平的燕王。

  李芳遠這是想要在大明的藩王里再找一條路啊。

  「這高麗棒子,心思倒是野得很。」宋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還真如太孫殿下說的,只要把狗逼到了絕境,它什麼屎都敢吃。」

  「你速派人,用最快的信鴿,將李芳遠暗通北平的消息傳回應天。」宋忠轉過身,從床榻下拖出一個沉重的包裹,裡面裝著一些碎銀和幾身換洗衣服。

  農夫漢子一愣:「大人,您不留鎮漢城了?」

  「太孫殿下的局已經做成了,朝鮮現在就是一塊砧板上的肉,什麼時候切,怎麼切,殿下自有決斷。」宋忠將包裹背在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我要去一趟北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