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被封世子,李芳遠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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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朵顏三衛一萬兩千騎,交刀、交弓、交馬。

  曾經敢在草原上衝撞燕山鐵騎的脫兒火察,如今站在太倉衛營門外,連靠近馬廄一步,都要先看明軍小旗的臉色。

  幾十口大鐵鍋同時掀蓋,鹽茶羊肉的香氣被風一卷,瞬間撲進整座營區。

  那些剛剛被繳了刀、拆了部、奪了馬的草原漢子,眼底的凶光還沒散,喉結卻已經不受控制地滾動起來。

  輔兵營內,一個叫阿木爾的年輕騎兵端著海碗,狼吞虎咽地啃著帶骨羊肉。

  他眼角一直往馬營方向瞟,那裡拴著他的青鬃馬,也是他從小養大的命。

  下一瞬,一根刀鞘狠狠抽在他頭盔上,「看什麼看?」

  獨眼伍長一腳踹在他腿彎上,罵道:「馬歸軍中,刀歸庫房,人歸伍長!再敢亂瞟,老子把你眼珠子摳出來掛馬廄門口!」

  阿木爾撲通跪下,嘴裡還含著半塊羊肉。

  他沒有反抗。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三日前,泰寧衛頭領的腦袋就是在眾目睽睽下炸開的,三十門大將軍炮還擺在點將台下,一千支火銃每日擦得發亮。

  太倉衛不講草原規矩,他們講軍令。

  誰不聽,誰死。

  獨眼伍長又踢了他一腳,冷聲道:「吃飽了就去擦皮甲,今晚繞營巡夜,誰敢打瞌睡,剁了餵狗。」

  阿木爾連忙點頭,把碗裡最後一口肉湯喝乾淨,爬起來去擦兵器。

  不遠處的點將台上,李景隆披著雲紋大氅,單手舉著千里鏡,將營地里的一切盡收眼底。

  「九江哥,這幫韃子還真現實。」藍鬧兒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吃飽喝足後開始自覺遵守太倉衛軍紀的漢子,忍不住直咂嘴,「頭兩天還叫囂著要拼命,餓了三頓,再給頓肉,一個個比太倉衛還聽話。」

  「草原上的規矩,歷來是弱肉強食。他們不認孔孟之道,只認刀子和糧食。」李景隆放下千里鏡,狹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把他們的刀繳了,打斷他們的脊樑;再用大明的鹽茶肉填飽他們的肚子。他們就會明白,跟著大明混,比在草原上吃沙子強百倍。」

  李景隆轉身走回中軍大帳,在案前坐下,提筆蘸墨。

  「太孫殿下的交代,算是辦成了一半。接下來,就得把這群狼的項圈收緊,放出去咬人了。」

  他寫下密折,詳細匯報了整編朵顏三衛的進度。以太倉衛的軍紀和火器為骨幹,以朵顏三衛的騎射為羽翼,一支極其恐怖的機動混合部隊正在成型。

  同時,他在摺子末尾提了一筆:「北平城內靜如死水,燕王閉門不出,疑有深謀,望殿下防備。」

  寫罷,李景隆將密折裝入竹筒,用火漆封好,遞給身旁的親衛:「送回應天府,呈交太孫殿下。」

  ......

  數日後,應天府,華蓋殿。

  朱允熥看完李景隆的密折,隨手將其扔在書案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表哥做事,越來越靠譜了。」

  鄭和垂手侍立在側,適時躬身匯報導:「殿下,遼東都司那邊傳來飛鴿傳書。出使朝鮮的隊伍,昨日已經抵達漢城。」

  朱允熥放下茶盞,目光透過大開的殿門,望向遙遠的東北方向,「三寶,去吩咐錦衣衛的暗樁,給孤盯死漢城王宮的每一隻飛鳥。這場大戲,馬上就要見紅了。」

  ......

  高麗,漢城,景福宮。

  這日清晨,整座朝鮮王宮籠罩在一層壓抑的陰霾中。

  大明使臣帶著遼東都司的一百名精銳鐵騎,一路暢通無阻地踏入漢城,沒有在鴻臚館多做任何停留,直接帶著聖旨登上了景福宮的大殿。

  朝鮮國王李成桂端坐在王座上。

  雖然極力保持著一國之君的威儀,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中,卻藏著無法掩飾的憋屈與惶恐。

  大明使臣甚至沒有多看這位國王幾眼,直接在殿中展開了那張象徵著無上皇權的黃絹。

  「大明皇帝詔曰:朝鮮王子李芳遠,素有賢名,忠順大明,特准冊為朝鮮王世子,賜蟒袍玉帶。欽此!」

  當使臣抑揚頓挫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時,整個朝鮮朝堂徹底死寂。

  群臣面面相覷,呼吸急促。


  李成桂的雙手死死抓著王座的扶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本意是想立自己最寵愛的幼子李芳碩為世子,並且已經開始暗中鋪路,著手褫奪年長王子們的兵權。

  可現在,大明直接欽定李芳遠為世子!

  這一道詔書,不只是打他的臉。更是在昭告滿朝文武:大明承認的朝鮮繼承人,不是李芳碩,而是李芳遠。

  誰敢反對李芳遠,就是反對大明。

  李成桂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

  可他不能不接,也不敢不接。

  他僵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丹陛,在滿朝臣子的注視下,這位朝鮮開國之君,雙膝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雙手高舉過頭頂。

  「小王李成桂,接大明皇帝詔。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明使臣將聖旨放入他手中,神色沒有半分波動,連一杯熱茶都沒喝,轉身便走。

  走到殿門前,他忽然停步,回頭冷冷道:

  「太孫殿下另有口諭。」

  李成桂心頭猛地一跳,群臣也齊刷刷抬頭。

  使臣一字一句道:「遼東邊市,即日起無限期關閉。鹽、鐵、茶、硝石、弓弩、甲片,一概不得入朝鮮。」

  「望朝鮮早日平息國內盜賊,恢復民生。」

  說完,使臣大步離去。

  這輕飄飄的幾句話,比那道冊封聖旨更加致命。

  大殿內,死寂良久。

  忽然,有老臣兩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

  當夜,景福宮偏殿,燈火幽暗。

  朝鮮開國功臣、領議政鄭道傳跪坐在李成桂對面,面色鐵青。作為堅定的「幼子黨」,鄭道傳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局勢有多麼兇險。

  「主上!大明這是要亡我朝鮮啊!」鄭道傳痛心疾首地捶打著地板,「冊封靖安君為世子,這是在逼宮!關閉遼東邊市,斷絕鹽鐵,這是在斷我們的生路!不出三個月,國內必然鹽價暴漲,軍心生變!」

  李成桂疲憊地揉著眉心,身形佝僂:「道傳,本王該如何是好?大明這一手,根本不給本王任何迴旋的餘地。芳遠手握重兵,如今又有了大明的名分,他若是起兵......」

  鄭道傳猛地抬起頭,渾濁的雙眼中爆射出駭人的殺機。

  「主上,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再等了!靖安君有了大明撐腰,必定會有所動作。既然大明把他架到了火上,那我們就在他起兵之前,先下手為強!」

  「你的意思是……」李成桂眼皮猛地一跳。

  「主上抱恙,召諸王子入宮侍疾。」鄭道傳膝行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只要靖安君踏入景福宮,立刻伏下刀斧手,將其誅殺!」

  李成桂猛地抬頭:「殺芳遠?」

  「不錯。」鄭道傳眼底殺機翻湧:「只要靖安君死在宮中,大明手裡的冊封詔書便成了廢紙。」

  「死人做不了世子。」

  「大明也不會為一具屍首輕啟邊釁。」

  「屆時主上再奉上貢品,派使臣入應天請罪,請求重開邊市,仍有轉圜餘地。」

  偏殿裡,燭火噼啪作響。

  李成桂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李芳遠幼時握劍的模樣,想起那個兒子替他征戰、替他殺敵、替他掃平舊臣時的狠辣,也想起幼子李芳碩躲在他身後,怯生生喊父王的聲音。

  一邊是已經長成狼的兒子,一邊是他想護住的幼子。

  最終,這位朝鮮開國君王緩緩閉上眼睛。

  「就依你所言……做得乾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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