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Judy吃癟,允熥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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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的眼角劇烈抽動了一下。

  李景隆字字句句都踩在大義和軍規上,更要命的是,李景隆手裡捏著他親自蓋印、全權接管松亭關防務的軍令。此時若是強行偏袒,那就等於是公開撕毀自己立下的規矩,更是將抗旨不遵的罪名主動往燕王府頭上扣。

  「退下。」朱棣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對著朱能喝道。

  「王爺!」朱能滿臉不甘。

  「本王讓你退下!」朱棣猛地轉頭,眼神中透出的森寒殺意讓朱能渾身一顫,只能恨恨地將半截腰刀推回鞘內。

  朱棣重新看向李景隆,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曹國公勞苦功高,此戰揚我大明軍威。至於高煦……他雖有抗命之過,但終究年幼無知。此間風沙大,不如曹國公隨本王回王府,咱們坐下來慢慢清算?」

  這句話一出口,北平諸將臉色都變了。

  燕王讓步了。

  李景隆微微一笑,翻身上馬:「燕王殿下相邀,下官豈敢不從。」

  兩個時辰後,北平燕王府正堂。

  這一次,大殿裡沒有絲竹,也沒有酒肉。

  張玉、朱能等北平將領分列兩側,一個個臉色鐵青,垂頭不語。

  李景隆端坐在客座首位,手裡捧著一盞極品大紅袍,不緊不慢地撇著茶沫,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朱高煦依然被五花大綁地跪在大殿中央,身上的傷口只是草草包紮了一下,臉色蒼白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嚇得。

  「曹國公,二郡王今年不過十三歲。雖生得高大,但心智尚未定型。他只是一時殺敵心切,絕非有意貽誤戰機。」張玉硬著頭皮站出來打破僵局,語氣中帶著幾分哀求,「如今阿魯台已被生擒,松亭關危機解除。懇請曹國公念在王爺常年戍邊的份上,網開一面。」

  李景隆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張玉,又落在朱棣身上。

  「十三歲確實年幼。但刀劍無眼,軍律更無情。」李景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是今日因為二郡王年幼就壞了規矩,那明日別人犯了軍規,本公又該如何處置?」

  大殿內的溫度瞬間降了下去。所有人都聽明白了李景隆的潛台詞:想保人可以,但必須拿東西來換。

  朱棣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朱允熥想要什麼,也知道李景隆在這裡寸步不讓的底氣是什麼。

  阿魯台被擒,朱高煦被綁,五千親衛折損八成。這一局,他輸得太難看。

  「曹國公。」朱棣緩緩睜開雙眼,聲音乾澀,「日後北平大營一應兵馬調動、糧草撥發、軍械出庫,悉數遵照太孫殿下定下的副署之規。沒有東宮鈞令和你的簽字,北平一兵一卒,絕不出營。」

  這幾句話,等於將北平軍權的實質控制權,雙手奉送給了應天府。

  北平諸將聞言,皆是面露悲憤,卻無一人敢出言反駁。

  李景隆緊繃的嘴角終於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煦面前,親手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

  「燕王殿下深明大義,下官欽佩。既然二郡王年幼,且已有悔過之心,死罪可免。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李景隆轉身面向北平諸將,大聲宣布,「拖出去,重責四十軍棍,以儆效尤。」

  朱高煦被兩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很快,院子裡就傳來了沉悶的板子聲和壓抑的慘叫。

  李景隆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盞已經有些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

  應天府,皇宮,文華殿偏閣。

  朱允熥端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封皮用藍綾裝裱的奏摺。

  殿內靜謐無聲,只有紙張翻動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這是蘇州守將馮誠、趙孟,以及那王林聯名遞交的摺子,奏摺里的內容極為詳實。

  鹽場幾處,灶戶多少,舊鹽商餘孽抓了幾批,雪鹽鋪滿江南後第一批入庫現銀多少,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奏摺下面,還壓著一張新政銀庫的入帳單。

  第一批雪鹽現銀,三十七萬兩,昨夜押銀車入應天。

  京營封庫,戶部造冊,都察院核驗,錦衣衛複查。每一道流程,都照著朱允熥定下的規矩走。

  蘇州府的舊鹽商,經過那場清洗後,已經徹底沒了反撲的膽子。雪鹽從江南水鄉一路鋪開,很快便能壓到應天。


  源源不斷的現銀,不僅是朱允熥推行「養廉銀」的底氣,更是大明這台龐大戰爭機器未來能夠全速運轉的保障。

  朱允熥掃過入帳單末尾的數字,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太多喜悅的情緒。他將奏摺合攏,隨意地扔在一旁的案頭上,端起御案上的青瓷茶盞抿了一口。

  「江南的錢袋子算是捂緊了。」朱允熥將茶盞放下,目光投向一直恭敬垂立在御案側下方的內閣大學士解縉,「解學士,你覺得孤那位遠在北平的表哥,眼下進展順利麼?」

  解縉穿著一襲正五品的青色官袍,聞言微微躬身,腦海中迅速盤算著措辭。

  李景隆帶著三千太倉衛和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新規矩去了北平,直面那位大明九邊最強悍的藩王,這本就是一招險棋。一個不好,便是藩王與東宮當場撕破臉。

  解縉沉思片刻,語氣不疾不徐地答道:「曹國公雖出身勛貴,卻非有勇無謀之輩。他智計過人,為人又圓融通透,最擅長在錯綜複雜的局勢中尋找平衡。更何況,曹國公手裡握著殿下您賜予的東宮鈞令,大義在手。臣以為,以曹國公的能力,相信不久便會有好消息傳回應天了。」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這話,說的是李景隆,落點卻在東宮鈞令。

  不愧是解縉,會說話,也會站隊。

  朱允熥沒有點破,只是起身,走到偏閣牆壁上懸掛著的那幅巨大的大明九邊堪輿圖前,目光落在代表北平的那個朱紅色圓點上。

  「智計過人是真,圓融通透也是真。」朱允熥負手而立,聲音在大殿內顯得格外清冷,「但我那四叔,可不是省油的燈啊......」

  解縉心頭一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殿下的意思是,曹國公此行恐不順利?那北平的局勢豈不是……」

  「罷了,北平的局子既然已經布下,剩下的就交給表哥吧。」朱允熥揮了揮手,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他走回御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肖環那邊怎麼樣了?算算日子,他也該到南昌府了。」

  解縉神色一肅,拱手道:「回殿下,臣正要向您稟報此事。」

  「郭駙馬一行,昨日便到了南昌府,」解縉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雖然臣不清楚肖環查帳的具體能力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但南昌府的水,恐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渾。那邊的官場盤根錯節,地方豪紳與布政使司的官員早就沆瀣一氣,郭駙馬一行想要徹底把帳查清,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容易才要去辦。」朱允熥眼中殺機隱現,「再傳孤的旨意給郭鎮。告訴他,孤不管南昌府牽扯到誰,也不管背後有哪路神仙撐腰。只要帳面上查出了窟窿,就給孤往死里查!阻撓查帳者,殺;銷毀帳冊者,殺;包庇同黨者,殺!」

  三個冰冷的「殺」字,讓整個文華殿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解縉深深地低下頭,大聲領命:「臣,遵旨!」

  就在文華殿內殺機瀰漫之際,門外的三寶邁著細碎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躬身稟報:「啟稟太孫殿下,兵仗局大使李元在殿外叩見。說是……說是殿下交代的東西,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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