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二丫頭,你頂不頂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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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想要拔刀砍人的戾氣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猛地站起身,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步上前,雙膝跪地。

  「臣,朱棣,叩謝聖恩!」

  傳旨太監如蒙大赦,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賞錢都沒敢要,便匆匆告退。

  書房門剛剛關上。

  「砰!」

  一方名貴的端硯被朱棣狠狠砸在青磚上,瞬間四分五裂,墨汁濺了張玉一身,他卻連躲都不敢躲。

  朱棣緩緩抬頭,看著書案上那捲明黃色聖旨。

  「節制九邊……」

  他忽然笑了,笑聲很低,卻聽得人後背發寒。

  「好,好得很。」朱棣一字一句道:「把刀遞到本王手裡,又把刀鞘攥在李景隆手上。朱允熥,你是真行啊。」

  張玉臉色難看,低聲道:「王爺,太孫這一手,確實毒。」

  他走近幾步,看了一眼聖旨。

  「名分給了您,天下人都會說朝廷倚重燕王。可糧草、軍械、調兵,全要東宮鈞令和曹國公副署。」

  「您若不救大寧,是失職。」

  「您若擅自動兵,是抗旨。」

  「您若按規矩辦,便要受李景隆掣肘。」

  張玉喉結滾了滾:「這仗還沒打,咱就已經被套上了。」

  朱能聽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拳砸在掌心,「王爺,那李景隆算個什麼東西?」

  「當年在應天府,他不過是跟在王爺身後混吃混喝的紈絝!到了北平,他還敢騎到咱們頭上來?」

  朱棣沒有說話,他雙手撐著書案,閉上眼睛,姚廣孝信里的那句話,又一次浮現在他腦海里

  「吳王有萬世霸主之相」。

  之前他不信,現在,他有點信了。

  遠在千里之外,連面都沒見,只憑一道聖旨,就將他這個手握重兵的燕王逼到如此境地。

  良久,朱棣睜開眼,深吸了口氣,咬著牙道:「傳令。命北平都指揮使司,即刻點齊兩萬精騎。告訴將士們,刀出鞘,弓上弦。」

  張玉一驚:「王爺,糧草未到,李景隆也未到。此時點兵,若被朝廷抓住話柄……」

  「誰說本王現在發兵了?」朱棣冷笑一聲,目光望向應天府的方向,「本王救邊心切,點兵待命,何罪之有?」

  張玉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朱棣冷笑道:「李景隆不是要來監軍嗎?本王就在這北平城,擺下接風宴,好好會會我這位發小!」

  ……

  與此同時,應天府,曹國公府。

  夜幕降臨,正堂內,李景隆身披御賜的明光鎧,腰懸寶刀,正對著一面一人高的銅鏡,仔細地調整著頭盔上的紅纓。他那張俊俏的面龐上,少了幾分往日的浪蕩,多了一抹肅殺之氣。

  管家李忠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滿臉憂色。

  「國公爺,明日一早您就要率軍北上了。按理說,太孫殿下怎麼也該召您進宮,單獨囑咐幾句體己話啊。可這眼瞅著天都黑透了,宮裡卻連個信兒都沒有。」李忠壓低聲音,「殿下是不是對咱們府上……」

  李景隆動作一頓,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管家。

  「李忠啊,你跟著我爹也幹了半輩子了,怎麼越老越糊塗?」李景隆接過茶盞,掀開蓋子吹了吹,卻沒喝,「殿下不召我,這才對。」

  李忠一愣:「此話怎講?」

  李景隆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因為聖旨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李景隆指了指皇宮的方向,眼中有光,「殿下現在是皇太孫,是監國!他手裡握著兵,掌著天下生殺大權。他讓我去北平做什麼,給我多少權,壓我多少責,都寫在那道旨意里,我照辦就是。」

  李忠遲疑道:「可燕王殿下畢竟……」

  「畢竟跟我有舊?」李景隆笑了,「難不成殿下還要拉著我的手,痛哭流涕地囑咐我防著燕王?」

  」不不不,「李景隆搖著頭,眯著眼道:」那是話本里無能的儲君才幹的事!「

  「殿下不召見我,是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同時他也相信,我李景隆絕不會讓他失望!」


  李景隆走到正堂門口,望著外面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氣。

  「當今這位太孫殿下,可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主……誰要是想兩頭下注,下場可是會比黃子澄還慘的......」

  李忠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就在這時,一名家丁快步跑入正堂,單膝跪地。

  「稟國公爺,涼國侯府來人,說涼國侯擺了酒,請您過府一敘。」

  李景隆眉頭一挑,藍玉?

  這個時候藍玉找自己幹什麼?

  李景隆摸了摸下巴,隨即笑了起來,「去,備馬。」

  ......

  涼國侯府,後院演武場。

  初夏的夜風帶著幾分燥熱,演武場中央架著一堆篝火,火架上烤著半隻肥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肉香四溢。

  藍玉光著膀子,露出精壯且布滿刀疤的上半身。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解腕尖刀,熟練地割下一塊烤得金黃的羊腿肉,扔進面前的青瓷大碗裡。

  李景隆快步走近,大老遠便拱手笑道:「藍叔,您這手藝絕了!我在街口就聞到香味了。」

  「少拍馬屁,滾過來坐。」藍玉頭也沒抬,隨手指了指對面的馬扎。

  李景隆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伸手抓起桌上的一壇烈酒,仰頭便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氣。

  「好酒。」

  藍玉停下手裡的刀,抬眼打量著李景隆。

  這小子穿著一身常服,眼神清明,舉手投足間雖然還帶著那股子勛貴子弟的市儈,但明顯比以前沉穩了許多。

  藍玉心裡暗自點頭,太孫看人的眼光確實毒辣。這李景隆,不僅能在太湖殺水匪,還能在朝堂上左右逢源,的確是個可造之材。

  「明日就出征了,東西都備齊了?」藍玉端起酒碗,碰了碰李景隆的酒罈。

  「齊了。「李景隆抹了把嘴,」三千太倉衛新軍,火器、床弩一樣不少,沿途官倉的調糧文書也都在我懷裡揣著呢。」

  藍玉灌了口酒,放下酒碗,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二丫頭。」

  李景隆手指一頓,能讓藍玉這麼喊他,通常沒好事,他收了笑,坐直身子。

  「藍叔,您說。」

  藍玉拿起尖刀,刀尖挑著火光,「你老子李文忠走得早。」

  「有些話,本該他來囑咐你。今晚老子越俎代庖,替他說幾句。」

  李景隆聞言,神色鄭重了幾分,「藍叔您吩咐。」

  藍玉盯著他,聲音沉了下來:「你小子從小就在宮裡跑,跟燕王朱棣那可是光著屁股玩到大的交情。當年他去北平就藩,你還送出城十里地。」

  李景隆眼角一跳。

  藍玉抬起頭,死死盯著李景隆的眼睛:「老四那個人,心機深沉,能屈能伸,是個實打實的梟雄。你這次去北平,手裡捏著他的命脈。」

  「糧草怎麼發,甲冑怎麼撥,兵馬怎麼調,都要你李景隆副署。他不會坐著等你拿捏。」

  李景隆沒有插話,藍玉用刀尖點了點他。

  「他會先跟你敘舊,再拿當年的情分壓你。」

  「然後是金銀、美人、軍功、北平邊軍的擁戴。」

  「若這些都不成,他就會把大寧軍民的生死扣到你頭上。」

  藍玉向前傾身,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二丫頭,老子問你,你頂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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