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天命落定,皇太孫,朱允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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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應天府的晨鐘敲響了新的一天。奉天門外的白玉石階上,文武百官早早便已按照品級列隊等候。

  若是放在幾日前,這候朝的隊伍里必定是文官們交頭接耳,高談闊論著哪位大儒的文章,或是暗戳戳地商議著如何在朝堂上參淮西武將一本。然而今日,整個文官陣營卻像是被一場倒春寒凍透了的鵪鶉,一個個都縮著頭,噤若寒蟬。

  黃子澄、齊泰、方孝孺三位清流領袖的府邸連夜被錦衣衛貼了封條,太常寺、翰林院、國子監更是被抓得十室九空。更令人膽寒的是,東宮呂氏一族在一日內被武定侯長子郭鎮血洗,據說連呂府家的蚯蚓都被挖起來剁成兩半。

  與文官集團的愁雲慘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武將那邊幾乎要溢出天際的囂張氣焰。

  涼國侯藍玉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嶄新的官服,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眸子肆無忌憚地在文官隊伍里掃來掃去,仿佛在說:叫啊,今日怎麼不叫了!

  「哎呀,常升啊,你說這天兒也不算冷,怎麼有些人抖得跟篩糠似的?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夜裡怕鬼敲門啊?」藍玉故意拔高了嗓門,那破鑼般的嗓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震得幾個品級較低的文官臉色煞白,卻愣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常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咧嘴一笑,配合著打趣道:「舅舅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那是『文人風骨』,風一吹自然就骨頭髮軟了。不像咱們這些粗人,就知道在死人堆里滾,骨頭硬得連刀都砍不進去。」

  武將隊伍里頓時爆發出陣陣鬨笑。

  「百官入朝——!」

  隨著王景宏一聲悠長的唱喏,奉天殿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兩側推開。百官魚貫而入,按照文左武右的位次站定。

  須臾,朱元璋在眾內侍的簇擁下,緩步走上丹陛,在那張代表著天下至尊的雕龍寶座上坐定。老爺子今日的面色出奇地平靜,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眸子掃過大殿,所過之處,百官皆是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而在丹陛之下,御案之側,不知何時竟多設了一把紫檀木的交椅。

  一道玄色蟒袍的年輕身影,正端坐其上。他面容俊朗,劍眉星目,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淵渟岳峙的沉凝氣度。

  朱允熥沒有看底下的任何人,甚至沒有刻意釋放什麼威壓,但僅僅是坐在這象徵著國本的位置上,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地壓在了文武百官的心頭。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王景宏拂塵一甩,尖細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大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終於,文官隊伍的後方,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年輕官員忽然深吸了一口氣,邁著堅定的步伐跨出隊列,手捧朝笏,朗聲高呼:「臣,翰林院學士解縉,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解縉身上。幾個老學究在心裡暗罵:這解大頭不要命了?沒看今天風向不對嗎!

  解縉卻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官服下擺,恭恭敬敬地叩首一拜,隨後挺直了脊樑,聲音洪亮地開口了:「臣要參奏吳王殿下!」

  此言一出,藍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雖然沒帶刀,但他那架勢仿佛隨時準備衝上去把解縉生撕了。

  連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都微微挑了挑眉毛,目光中多了一絲玩味。

  解縉面不改色,繼續高聲道:「臣參吳王殿下,江南之行,勞苦功高,卻未曾向天下廣布其德,實乃吳王殿下過于謙遜之過!」

  藍玉剛要罵出口的髒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憋得老臉通紅。這他娘的,文化人拍起馬屁來,拐彎抹角的,差點閃了老子的腰。

  解縉的語速不疾不徐,卻字字鏗鏘:「殿下巡撫江南,不避艱險,以雷霆手段肅清揚州鹽商之毒瘤,推行『雪鹽』之政,讓天下百姓得以食平價之鹽,此乃活人無數之仁政!又清丈隱匿田畝一百四十萬畝,充盈國庫,安撫流民,此乃固國本之偉業!更兼揮師出海,大破倭寇於崇明外沙,築京觀以震懾海疆,揚我大明赫赫國威!」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對吳王的崇拜之中:「殿下之功,上契天心,下順民意。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實乃我大明之福,萬民之幸!臣懇請陛下,重賞吳王,以彰其德,以慰天下!」

  這番引經據典、辭藻華麗的讚美,如同連珠炮般在大殿內炸響。文官們面面相覷,心中暗罵解縉這個沒有節操的牆頭草,但形勢比人強,幾個反應快的侍郎趕緊跟著出列。


  「臣附議!吳王殿下功蓋千秋,實乃國之柱石!」

  「臣等附議!吳王千歲!」

  一時間,奉天殿內竟然掀起了一陣讚美吳王的狂潮。那些曾經將朱允熥視為眼中釘的文官們,此刻幾乎把肚子裡能想到的溢美之詞全都倒了出來。

  權力的天平一旦徹底傾斜,所有的道德文章都會變成攀附權貴的墊腳石。

  站在武將隊伍最前列的李景隆,此刻正努力用笏板擋住自己的半張臉。他死死地咬著嘴唇,肩膀因為憋笑而劇烈地抖動著。

  「哎喲喂……這幫腐儒,還真他媽不要臉!」李景隆在心裡瘋狂腹誹,樂得幾乎要蚌埠住了。

  「行了。」

  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自龍椅上垂落,不大,卻瞬間壓蓋住了滿朝文武的喧譁。

  朱元璋微微抬了抬手,奉天殿內立刻恢復了落針可聞的死寂。老皇帝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俯視著階下的群臣,對於這種逢場作戲的阿諛奉承,他早已司空見慣。

  「解縉說得不錯,允熥這次在江南,確實幹得漂亮。但大明的江山,不是靠嘴皮子吹出來的,是靠將士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也是靠忠臣良將們踏踏實實幹出來的。」朱元璋的目光從解縉身上移開,落在了武將陣營中,「王福,宣旨。」

  隨侍在側的司禮監太監王福立刻踏前一步,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此次江南平亂、整肅鹽政,吳王允熥統籌有方,然將士用命亦不可沒。曹國公李景隆,統領太倉衛,破水匪、殲倭寇,有大將之風,賞絲綢百匹,黃金千兩,賜飛魚服一件!長興侯傅友德之子傅忠、開國公常升之弟常森,皆奮勇殺敵,各賞白銀五百兩,官升一級!隨行將士按功行賞,傷亡者加倍撫恤。欽此!」

  李景隆、傅忠、常森等人立刻出列重重叩首:「臣等,叩謝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福收起第一道聖旨,緊接著拿出了第二道。大殿內的氣氛陡然一肅。

  「詔曰:太常寺卿黃子澄、兵部侍郎齊泰、翰林院侍講方孝孺,結黨營私,勾結孝陵衛意圖謀逆,十惡不赦,夷九族!太常寺卿呂本,暗通地方,貪墨內帑,夷三族!」

  文官們頭垂得更低了。這幾位曾經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巨頭,如今徹底成了史書上血淋淋的亂臣賊子。

  王福頓了頓,話鋒一轉:「另,武定侯郭英,提督京營期間玩忽職守,治軍不嚴。著即刻褫奪京營兵權,閉門省過,罰俸三年!」

  群臣聞言,皆是一愣。

  剝奪兵權?郭家長子郭鎮不是剛在江南立了大功嗎?怎麼突然奪了郭老侯爺的權?難不成郭家要失寵了?一時間,不少官員看向郭英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幸災樂禍。

  在一片錯愕的目光中,滿頭銀髮的郭英顫巍巍地出列,雙膝跪地,聲音悲愴:「老臣,叩謝陛下天恩!臣治軍有失,罪該萬死!」

  郭英的頭深深埋在雙臂之間,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在他那蒼老的胸腔里,卻實打實地長舒了一口氣。

  「呼……沒事了。」郭英暗自腹誹,「爽!」

  朝堂上的權力交換,向來是殘酷而隱秘的。用一時的京營兵權,換下長子郭鎮手刃朱允炆的滅族之罪,更換來了郭家未來百年的從龍之功。這筆買賣,他郭家賺翻了。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夥計,微不可察地頷首。

  隨後,朱元璋緩緩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奉天殿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福雙手微顫,捧出了第三道,也是最厚重的一道聖旨。這道聖旨的軸柄,用的是極品和田黃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王福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破音的激亢。

  朱允熥從交椅上站起,緩步走到丹陛正中,撩起玄色蟒袍,單膝跪地。

  「吳王允熥,太祖之嫡孫,懿文太子之嫡子。天資英絕,孝友仁慈。撫江南而安黎庶,平海疆而震國威。文成武德,實允眾望!」

  「今,仰承天意,俯順臣民。冊封吳王允熥為皇太孫!賜居東宮,授金冊寶印!」

  「加恩,太孫允熥繼續節制江南三省兵馬,代天巡狩。自即日起,於文華殿正式監國,輔理萬機!」

  「欽此——!」

  轟!

  如果說前兩道聖旨是雷霆,那這第三道聖旨,就是徹底掀翻大明朝堂的驚濤駭浪。

  監國!

  不僅是皇太孫,更是手握江南軍政大權,直接監國!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朱允熥就是真正與朱元璋共治天下、言出法隨的大明常務副皇帝了!

  藍玉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憋得通紅,眼眶瞬間濕潤了。他猛地轉頭看向常升,常升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吼出聲來。

  淮西勛貴們,熬出頭了!太子朱標離世後,那把懸在他們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鳥盡弓藏」的屠刀,終於被這位強勢歸來的太孫殿下,親手摺斷!

  「臣朱允熥,領旨。定不負皇爺爺教誨,不負大明江山。」朱允熥雙手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聖旨,穩穩站起身來。

  他轉過身,面向滿朝文武。晨光恰好穿透奉天殿的雕花窗欞,灑在他那件玄色蟒袍上,仿佛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輝,將他那不怒自威的臉龐映襯得宛如神明。

  藍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毫不猶豫地雙膝砸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叩見皇太孫殿下!太孫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叩見皇太孫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常升、傅友德、李景隆……所有武將轟然跪倒,解縉更是毫不遲疑地跪了下去,緊接著,剩餘的所有文官也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齊刷刷地跪伏於地,恭賀之聲一時間響徹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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