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啊,是吳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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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籠罩下的松江府外海,波濤洶湧,咸腥的海風中夾雜著濃烈的殺機。數艘掛著姨媽巾白旗的海盜船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逼近了沿海的幾個衛所。

  在海盜與地痞流氓的裡應外合之下,防線瞬間崩潰。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漆黑的海面,喊殺聲與劫掠的狂笑聲交織在一起,宣告著一場蓄謀已久的東南海疆之亂正式拉開帷幕。

  然而,這場試圖攪亂江南局勢、逼迫欽差分兵的動亂,並未能阻擋歷史車輪的無情碾壓。

  僅僅在海盜起事的次日清晨,一騎快馬帶著六百里加急的煙塵,直接沖入了蘇州府吳家園林的欽差行轅。馬上騎士翻身落馬,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震撼人心的穿透力:「聖旨到!欽差巡查司接旨!」

  大堂之內,朱允熥身著玄色常服,神色平靜地步出。李景隆、蔣瓛等人緊隨其後。眾人跪地接旨,唯有朱允熥微微躬身,靜聽那來自大明最高權力中心的裁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差巡查司所奏《鹽鐵疏議》,深契治國理政之本。江南鹽務,久弊叢生,豪商巨賈把持國之利器,囤鹽抬價,魚肉百姓,罪不容誅。」

  「今特准所奏,即日起,廢除江南一切舊有鹽引,設江南鹽政司,由欽差巡查司節制,統管江南鹽務。凡製鹽、運鹽、售鹽,皆由官府統購統銷,以安民生,以固國本!敢有私自囤積、抗旨不遵者,以謀逆論處。」

  「欽此!」

  這道聖旨,字數不多,卻字字如刀,直接斬斷了揚州八大鹽商賴以生存的根基。

  朱允熥接過聖旨,微笑著轉過身,目光落在了王林身上。這位松江府曾經的落魄鹽商,此刻正激動得渾身發抖,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林。」

  「草民在!」王林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狂熱與期待。

  朱允熥緩步走到他面前,從袖中抽出一塊由純銅打造、刻著繁複雲紋與「江南雪鹽,獨家專營」字樣的牌照,遞到了王林面前。這不僅僅是一塊銅牌,更是重塑江南鹽路新秩序的權杖。

  「這是第一塊雪鹽經銷牌照,一年一核,違令即奪。」朱允熥的眼神深邃,擲地有聲,「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什麼松江府的末流鹽商,而是貨真價實的大明江南鹽務協理。孤要把雪鹽鋪滿整個江南,要讓每一個大明百姓都能吃上乾淨的平價鹽。」

  王林眼眶瞬間紅了。

  朱允熥繼續道:「但你記住,孤給你的不僅僅是富貴,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若你敢學錢萬三,敢把百姓當魚肉,敢把鹽路當自家私產,孤今日能扶你起來,明日就能把你剁碎了餵狗。」

  王林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銅牌,淚水瞬間湧出眼眶。他再次重重叩首,聲音亢奮:「草民明白!草民定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隨著第一塊牌照的頒發,吳家舊鹽倉被改成了官辦鹽坊。鹽工們日以繼夜地將粗鹽轉化為潔白如雪的精鹽,一艘艘插著欽差行轅黑底旗幟的運鹽船,滿載著成噸的雪鹽,從蘇州水門駛出,沿著四通八達的水網,浩浩蕩蕩地開往常州、鎮江、湖州等地。

  雪鹽大規模上市了。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小鹽商,在看到朝廷廢除舊鹽引的聖旨和雪鹽的恐怖殺傷力後,徹底放棄了最後一絲抵抗的念頭,瘋狂地湧向欽差行轅,乞求能在這場大洗牌中獲得一張保命的牌照。

  ......

  揚州,瘦西湖畔。

  錢萬三跌坐在紅木太師椅上,雙眼布滿血絲,頭髮凌亂,再也不復往日那高高在上的豪商做派。面前的八仙桌上,散落著十幾封加急送來的信件,每一封都像催命符。

  「松江府鹽鋪全改旗了。」

  山羊鬍鹽商癱坐在角落裡,聲音發顫。

  「常州十七家中小鹽商遞了投名狀。」

  「鎮江那邊也斷了咱們的貨。」

  「湖州的船夫不接咱們的鹽了,說誰敢運揚州鹽,誰就是跟吳王殿下作對。」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鹽商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錢萬三的衣領,雙目赤紅地咆哮道:「錢萬三!你不是說有辦法嗎?你不是說能逼朝廷退讓嗎?現在舊鹽引廢了,咱們囤的鹽全成了罪證!你讓老子怎麼辦?」

  「分手!」錢萬三用力推開那名鹽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但那顫抖的雙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極度恐懼。


  「慌什麼?天還沒塌下來!」錢萬三咬著牙,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凶光,「朝廷廢了鹽引又如何?王林賣雪鹽又如何?海上已經動了!十幾艘戰船,上萬名悍匪,正在攻打衛所。只要江南亂起來,朝中那些清流就能彈劾朱允熥只顧斂財、不顧海疆。到時候,朝廷為了平亂,必定暫緩鹽政,咱們還有翻盤的機會!」

  這番話說完,艙內卻沒人接聲。

  錢萬三的這番話,與其說是安慰同伴,不如說是他在絕境中給自己編織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個精通奇門遁甲、深諳陰謀算計的袁先生身上。

  是夜,錢萬三披上黑色的斗篷,悄然離開了畫舫,七拐八拐地來到了揚州城北一處偏僻的舊宅。

  宅院內,昏黃的燈光灑在地上。袁珙穿著一件半舊的道袍,正盤膝坐在榻上,眉頭緊鎖,似乎在推演著什麼極為複雜的命局。

  「袁先生!」錢萬三推門而入,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海盜已經動手了,吳王是不是發兵了?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袁珙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錢萬三,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他將手中的銅錢收起,輕輕搖了搖頭,嘆息道:「錢東家,太倉衛至今仍駐守在蘇州,紋絲未動。」

  「什麼?」錢萬三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瘋了嗎?東南沿海一旦失守,生靈塗炭,他這個欽差擔待得起嗎?」

  袁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聲音低沉而透徹:「真正的上位者,眼中沒有一城一池的得失,只有天下大局的落子。他不用動兵,是因為他知道,那些海盜不過是無根之木。只要江南的經濟命脈被他徹底掌控,只要雪鹽的規矩立了起來,那些海盜連飯都吃不上,自然會不攻自破。他在等,等你們這些舊時代的殘黨,自己把脖子伸到他的刀刃下。」

  錢萬三隻覺得一陣手腳冰涼,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淵。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錢萬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袁先生,您神機妙算,一定還有辦法的對不對?我把剩下的銀子全給您,只求您指一條活路!」

  袁珙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江南首富,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門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整齊的腳步聲。

  「砰!」

  堅固的木門被一股暴力的力量瞬間踹開,木屑四飛。寒風裹挾著濃烈的肅殺之氣倒灌而入,將屋內的燭火吹得劇烈搖曳,忽明忽暗。

  十數名身穿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般湧入屋內,刀鋒出鞘的鏗鏘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蕩。冰冷的刀光瞬間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將錢萬三和袁珙死死地圍在中央。

  錢萬三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牙齒打顫,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袁珙雖然強作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目光死死地盯著門外,等待著那個一手締造了這場江南大地震的幕後操盤手。

  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不急不緩。

  昏暗的光線中,一個修長的身影緩緩邁過門檻,步入屋內。朱允熥穿著一件沒有太多繁複裝飾的玄色勁裝,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跳躍的燭光映照在他的臉龐上,勾勒出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的線條。

  少年的眼睛深邃、冰冷、沒有一絲屬於少年的青澀,只有看透世間的清明,以及蔑視眾生的霸道。在光影的交錯中,那股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息再也無法掩飾,龍相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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