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江南錢袋子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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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孟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死死壓住狂喜,顫聲道:「全憑殿下裁斷!」

  「那就由你暫署蘇州府事。」朱允熥淡淡道,「孤會即刻上書皇爺爺,請旨補授。」

  一句話落下,趙孟的呼吸驟然一停。

  暫署蘇州府事!雖說前頭還有「暫署」二字,可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吳王朱允熥的奏疏送到應天府,這個位置十有八九便會坐實。

  從鹽課提舉,到蘇州府實權主官,朱允熥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讓趙孟一步登天成了四品封疆大吏!

  「趙孟,你是個聰明人,孤提拔你做蘇州知府,負責清理蘇州官場,整頓江南鹽商。至於你能不能坐穩......」朱允熥俯下身,在趙孟耳邊輕聲說道,「孤還有一點要求——蘇州的錢,要捏在孤的手裡。你,明白嗎?」

  趙孟身軀劇震,隨即以頭搶地,額頭與青石板碰撞發出悶響,聲音響徹雲霄:「謝殿下,願為殿下效死!臣定不負殿下重託,半月之內,必讓蘇州府庫充盈,天朗氣清!」

  「很好。」朱允熥直起身,看了一眼李景隆,「表哥,剩下的事,你帶人協助趙知府。孤累了,去吳家的園子裡歇歇。」

  李景隆拱手領命,看著趙孟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這趙孟是個狠人,這種人一旦得了勢,為了向朱允熥納投名狀,絕對會比錦衣衛還要狠。

  蘇州,怕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

  北平,倒春寒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燕王府高高的紅牆。

  書房內燕王朱棣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站在巨大的大明北疆堪輿圖前,手裡捏著一支硃砂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在等,等說要給他戴帽子的瘋和尚,從應天府帶回一個答案。

  可是這都半個月了,道衍去了應天府整整半個月,杳無音信。

  這不正常,以姚廣孝的手段和心機,就算應天府是龍潭虎穴,也不可能連個信都傳不出來。

  「咯吱——」

  書房沉重的木門被推開,燕山中護衛指揮使張玉帶著一身寒氣快步走入,反手將門死死閉嚴。

  「王爺。」張玉單膝跪地,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急切,「應天府和江南的暗線,有消息了。」

  朱棣手腕一頓,硃砂筆在堪輿圖上滴下一滴刺眼的紅墨。「講。」

  「姚大師……被扣了。」張玉咽了口唾沫,從懷裡掏出一封密封的火漆信筒遞上,「人現在被軟禁在雞鳴寺的禪房裡,錦衣衛看守。」

  朱棣猛地轉過身,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張玉:「父皇動的手?」

  在朱棣看來,普天之下能毫無聲息地扣下姚廣孝的,只有他那個坐在龍椅上、掌握著整個大明最恐怖情報網的親爹。

  「不,不是陛下。」張玉的臉色極其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是吳王殿下。」

  「吳王......」朱棣愣住了,隨即眉頭皺得更深,「朱允熥?他怎麼會扣下道衍?」

  張玉沒有解釋,而是指了指朱棣手中的信筒:「王爺,這是暗線拼死傳回來的江南底檔。吳王殿下南下之後的所作所為,全在裡面了。」

  朱棣一把扯開火漆,抽出幾張薄薄的信紙。

  他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但緊接著,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目光死死釘在紙頁上,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如重錘般砸在他的神經上。

  「六合縣,立斬知縣......」

  「太倉衛,殺千戶,收兵權......」

  「太湖,夜襲水寨......」

  朱棣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砰!」朱棣一巴掌將信紙拍在紫檀木書桌上,震得筆洗里的水濺出大半。

  「他怎麼敢的……」朱棣喃喃自語,眼底的震驚翻湧。

  張玉低著頭,不敢直視朱棣的眼睛。他看到情報時的震撼不比朱棣少。那可是江南!大明的錢袋子!就算是皇帝想動江南的士紳,也要講究個子丑寅卯。可這位吳王,竟然直接提著刀,一路殺過去!

  「王爺,吳王如此倒行逆施,應天府的文臣恐怕早就鬧翻天了。」張玉試探著說道。

  「鬧翻天?」朱棣冷笑一聲,轉過身,目光穿過窗子,望向南方的天空,「那群文官若能翻天,前提是天……沒有站在我那好侄兒一邊。」


  朱棣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那平時在宮宴上總是低眉順眼、毫無存在感的侄子。他原以為那是個和朱允炆一樣的軟弱羔羊,沒想到啊,真沒想到......

  「王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張玉握緊了腰間的刀柄,「道衍大師還在他手裡……」

  「不要動!」朱棣深吸口氣,眼神如冰,「讓應天府的暗線全部蟄伏,從今天起,切斷一切與南邊的聯絡。誰敢輕舉妄動,本王誅他九族!」

  「是!」張玉領命。

  「還有。」朱棣走到堪輿圖前,目光落在北平以北的防線上,「傳令朱能,燕山三護衛的操練強度加倍。再派心腹秘密去一趟大寧,替本王問候一下十七弟。」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幾張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明滅不定。

  ......

  時光荏苒,兩日時間匆匆而過。

  蘇州城外,閶門之上。

  春風不再和煦,反而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與石灰味。吳恩那顆原本保養得宜的頭顱,此刻雙目圓睜,乾癟地懸掛在城樓正中。

  在他兩旁,蘇州知府王道遠、江南織造局大使周全,以及十餘名涉事豪紳的腦袋,如同風鈴般一字排開,迎風搖曳。

  城下百姓路過,無不噤若寒蟬,隨即又在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快意。

  吳家百畝園林,如今已成了「欽差清田巡查司」的臨時行轅。

  大堂內,朱允熥一襲常服,靠在黃花梨太師椅上,手裡翻閱著常森剛剛抄寫完的一百遍《清心咒》。字跡從最初的狂草,逐漸變成了規整的小楷。

  朱允熥翻到最後一頁,淡淡道:「讓他接著抄。」

  三寶在旁邊點頭:「奴婢記下了。」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暫署蘇州府事的趙孟,換上一身從府衙取來的大紅官袍,快步跨進堂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門磕在青石板上。

  「殿下!」趙孟聲音微顫,透著焦急。

  「說。」

  「吳家及蘇州三十九戶豪紳的田產已全部丈量完畢,共計二十四萬畝,現已造冊。庫銀、糧食已盡數查封。」趙孟語速極快,「但……揚州那邊出事了。」

  朱允熥端起茶盞:「揚州?」

  「是!」趙孟抬起頭,「揚州八大鹽商聯手封倉,扣鹽引,停鹽船,連夜讓江南各地鹽鋪閉門。」

  站在一旁的李景隆眼神頓時沉了下來:「他們敢斷鹽?」

  「不......」趙孟額頭滲出冷汗,「他們不只是斷鹽,他們還施壓各處倉吏,拖延官鹽出庫!如今揚州、松江、常州等地鹽鋪接連關門,市面上的鹽價一夜翻了五倍,而且,有價無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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