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人都說我不爭氣,今天我就硬氣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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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風撲面,郭鎮沒有慌,更沒有轉身逃,但也知道如果硬接這一刀,自己的虎口絕對會崩裂。

  思緒流轉間,他身形猛地一矮,就地一個翻滾,險險避開這泰山壓頂的一擊。

  九環大刀劈在木地板上,木屑四濺。

  郭鎮借著翻滾的衝力,單手撐地,腰部發力,繡春刀自下而上,直撩許三的小腹。

  許三反應極快,大刀橫轉,刀柄重重磕在郭鎮的刀背上。

  「鐺!」

  郭鎮只覺右臂發麻,手中的繡春刀幾欲脫手。

  許三獰笑著逼上來,九環刀連斬三下,一刀掃腰,一刀劈肩,最後一刀直削郭鎮脖頸。

  郭鎮咬住一口氣,貼著燒塌的木柱和翻倒的酒案繞走,不再和他拼力氣,只盯著膝彎、腳踝和襠下這些地方遞刀。

  兩人在燃燒的聚義廳前纏鬥。

  郭家的八名親兵被十幾個水匪殘部堵在台階外,幾次想衝進來,都被亂刀和火勢逼了回去。

  郭鎮的皮甲被劃開了幾道口子,鮮血滲出,順著腰腹往下淌。

  許三也不好受,他的腿上、肋下、手臂,已經多了好幾道刀傷,鮮血淋漓,卻更加激發了他的凶性。

  「死!」

  許三忽然暴喝,賣了個破綻故意露出左肩,郭鎮眼神一沉,繡春刀順勢刺入。

  刀鋒入肉的瞬間,許三左臂猛地夾下,竟用肩骨和臂膀硬生生壓住了刀。

  於此同時,右手九環刀橫掃,直取郭鎮的脖頸。

  以傷換命!這是亡命徒最慣用的打法。

  郭鎮瞳孔微縮,棄刀後退已經來不及了。

  他眼底閃過一抹狠色,退不了,那就不退!

  郭鎮乾脆鬆開握刀的右手,身體猛地向前一撲,直接撞入許三的懷裡,左手從靴筒里拔出一把從老爹那順來的嵌玉金柄匕首。

  九環刀的刀鋒擦著郭鎮的左肩甲劈下,切開皮甲,深深嵌入肉里。

  鮮血瞬間噴涌。

  同一時間,郭鎮的左手握著匕首,自下而上,狠狠捅進了許三的咽喉。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切斷氣管。

  許三的動作僵住了,他那隻獨眼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郭鎮,嘴裡湧出大量的血沫,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破風聲。

  「你……」許三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郭鎮面無表情,「去死吧。」

  話音落下,他握著匕首的手腕猛地一擰,用力一拉,半個脖頸被切開。

  許三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郭鎮喘著粗氣,收好匕首,拔出許三肩上的繡春刀,一腳踩在許三的胸口,手起刀落。

  一顆猙獰的人頭滾落在地。

  郭鎮彎腰拎起人頭,高高舉起。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燃燒的木板上。

  「匪首已死!」

  郭鎮聲音嘶啞,卻壓過了周圍的火聲和喊殺聲。

  「降者不殺!」

  聚義廳前,還在負隅頑抗的水匪們看到大當家的人頭,登時愣住,隨後兵器落地的聲音接連響起,成片的水匪跪倒在血水中。

  戰鬥結束。

  太湖水面漂浮著殘破的木板和屍體,太倉衛的士兵們開始熟練地打掃戰場,搬運水寨地窖里藏匿的成箱金銀。

  聚義廳前,郭鎮脫力地靠在一根燒焦的木柱上。他的左肩傷口極深,血流不止,臉色慘白,但手裡依然死死攥著那顆人頭。

  腳步聲響起。

  李景隆拿著一瓶上好的金瘡藥,走到郭鎮面前。他看了看地上的無頭屍體,又看了看郭鎮肩上的傷。

  「下手挺黑。」李景隆拔開藥瓶的塞子,將藥粉倒在郭鎮的傷口上。

  郭鎮悶哼一聲,咬緊牙關沒有喊痛。

  李景隆動作麻利地幫他包紮,眉頭緊鎖:「老郭,你瘋了?那許三是個亡命徒,你堂堂武定侯長子,駙馬都尉,犯得著為了搶個頭功,拿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

  郭鎮靠在木柱上,看著遠處正在被搬運的金銀箱子。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慘然一笑。

  「九江,你我皆受父輩蒙蔭。」郭鎮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吐字極清晰,「你曹國公府烈火烹油,我郭家的情況,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

  李景隆包紮的手頓了一下。

  武定侯郭英,手握五萬京營,看似位高權重,但這在洪武年間可不是什麼好事。

  郭家這幾年如履薄冰,郭鎮在京城裝瘋賣傻,天天被永嘉公主追著打,為的就是自污保命。

  「這個世道,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郭鎮抬起頭,看著夜空中漸漸散去的濃煙,「何況我等平庸之才。」

  他艱難挪了挪身子,直視李景隆的眼睛,「此次南下,承蒙殿下看得起我,帶我出來。我沒什麼本事,腦子不如你活絡,武藝不如傅大錘剛猛。「

  」人人都說我不爭氣,是公主裙下的軟蛋,今天我就是要硬氣一把給人看看......」

  「這顆人頭,就是我郭鎮,給殿下的投名狀。」

  李景隆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總是笑嘻嘻、挨了老婆打到處訴苦的男人,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敬佩。這才是大明勛貴的底色,一旦褪去紈絝的偽裝,骨子裡全是嗜血的狼性。

  「說得好。」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朱允熥披著大氅,踩著滿地血污緩步走來。三寶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後。

  郭鎮掙扎著想要站起身行禮。

  朱允熥伸手按住他的右肩,將他壓了回去。

  「免了。」

  朱允熥低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人頭,又看了一眼他包紮好的左肩。

  「孤帶你出來,不是讓你送死的。」朱允熥語氣平淡,「但你今天這股狠勁,孤很喜歡。武定侯府的門風,沒在你這一代斷了。」

  郭鎮眼眶微紅,低下頭:「臣,謝殿下誇獎。」

  「你郭家的處境,孤心裡有數。」朱允熥直起身,目光掃過正在清點財物的太倉衛士兵,「孤既然敢用你們,就保得住你們。只要你們手裡的刀一直替孤揮著,武定侯府,曹國公府,穎國公府……你們的榮華富貴,孤給你們兜底。」

  這番話沒有慷慨激昂,卻實打實給郭鎮和李景隆吃了一顆定心丸。

  「臣,願為殿下效死!」兩人齊聲應道。

  朱允熥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向碼頭。

  蔣瓛快步迎了上來,雙手遞上一本剛剛整理好的帳冊。

  「殿下,水寨清點完畢。現銀二十二萬兩,金條三千兩。還有十幾箱沒來得及出手的絲綢和私鹽。」蔣瓛頓了頓,「另外,在許三的臥房裡,搜出了幾封蘇州吳家寫給他的密信。上面詳細記錄了太倉衛兵變和水寨截殺的計劃。」

  朱允熥接過帳冊,隨手翻了兩頁,丟給身後的三寶。

  「吳恩這老狗,還挺捨得下本錢。」朱允熥冷笑。

  他轉過身,看向蘇州的方向。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撕破了太湖的霧氣。

  「傳令。」朱允熥聲音冷冽。

  「大軍休整半日,午時拔營。」

  「下一站,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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