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只管殺人、抄家,讓老朱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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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瓛領命,按刀轉身。

  雅間的門開了又關,將外頭隱約的慘叫聲隔絕大半。

  朱允熥拿起象牙筷,夾了一塊色澤金黃的洪武豆腐,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隨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都吃啊。」他眼皮沒抬,淡淡吐出兩個字。

  站在兩側的勛貴二代們面面相覷,滿桌山珍海味,熱氣騰騰,硬是沒人敢動一筷子。

  傅忠咽了口唾沫,往日裡比誰都愛吃的他,此刻也沒什麼胃口。郭鎮乾咳一聲,默默把手背在身後。

  一想到這一桌子都是民脂民膏,就連這群欺男霸女的混不吝也是心中戚戚然。

  「常森。」朱允熥忽然開口。

  縮在眾人身後的常森渾身一顫,探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過來,坐孤旁邊。」朱允熥指了指身側的空位。

  常森雙腿像灌了鉛,一步步挪到桌邊,僵硬地坐下。

  朱允熥親手盛了一碗羊骨頭湯,推到他面前。「喝了。暖胃。」

  濃郁的肉香混雜著常森鼻腔里殘留的血腥味,刺激得他胃部一陣抽搐。他死死咬著牙關,雙手捧起瓷碗,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滾燙的濃湯下肚,常森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好點沒?」朱允熥問。

  「回殿下,好……好多了。」常森聲音沙啞。

  朱允熥點點頭,不再管他,瞟了李景隆一眼,李景隆會意,趕忙拉著眾人落座。

  時間在眾人埋頭吃飯中一點點流逝。張德光終於扛不住這凌遲般的心理高壓,猛地直起身子,腦袋砰砰往地上砸。

  「殿下!下官交代!下官全交代!劉家在城外有個鐵礦,私造兵器!下官書房的暗格里,還有和揚州鹽商往來的帳本!求殿下開恩,留下官一條狗命啊!」

  劉金一聽,目眥欲裂,撲上去就掐張德光的脖子:「姓張的!你不得好死!老子跟你拼了!」

  兩人在地毯上扭打成一團,像兩條絕望的瘋狗。

  朱允熥連看都沒看一眼,只專心剔著一條醋鮮魚的魚刺。

  一個時辰後。

  「吱呀——」

  雅間的門被推開,蔣瓛大步跨入,飛魚服下擺的幾處暗紅格外刺眼。他走到朱允熥身前,單膝跪地,「回殿下。查清楚了。」

  「六合縣衙,自縣丞、主簿至三班衙役,共計七十二人,皆受劉家賄賂,充當保護傘。」

  「城中商賈大戶十一家,與劉家同氣連枝,暗中兼併軍屯六千餘畝,逼死佃戶三十餘口。」

  「查抄現銀二十四萬兩,糧草四萬石,地契一摞。另在劉家後院地窖,搜出制式兵甲百套。」

  數據報完,雅間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個區區六合縣,京畿腳下,竟然爛到了這種地步。現銀二十四萬兩,這比大明許多窮困州府一年的賦稅還要多!

  朱允熥放下筷子,拿過雪白的絲帕擦了擦嘴,輕描淡寫地做下定論:「六合縣的官場,算是一網打盡了。」

  蔣瓛匯報完便退到一旁,等待著朱允熥最後的裁決。

  「坐下。」朱允熥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跑了一個時辰,吃口熱乎的。」

  蔣瓛一愣,隨即抱拳:「臣不敢。」

  「孤讓你吃你就吃,哪來那麼多廢話。」

  蔣瓛不再推辭,大馬金刀地坐下,端起碗筷,風捲殘雲般往嘴裡扒拉飯菜。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一眾站立的勛貴子弟。

  「都聽見了,涉事百餘人,二十四萬兩白銀,百套兵甲。」朱允熥手指輕叩桌面,「你們說說,怎麼處理?」

  話音剛落,傅忠第一個跳了出來,眼中凶光畢露:「殿下!私藏兵甲形同謀逆,貪贓枉法魚肉百姓!按大明律,剝皮揎草,誅九族!全砍了!」

  「對!全砍了!」郭鎮也附和道,「這幫孫子,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挖大明的牆角,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馮誠眯著眼,沒吭聲。

  朱允熥轉頭,看向身旁的常森:「三舅,你覺得呢?」

  常森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再無怯懦:「殺。」


  朱允熥點點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景隆:「九江,你呢?」

  李景隆輕嘆一聲,拱手道:「殿下,臣以為,不可全殺。」

  此言一出,傅忠等人紛紛怒目而視。

  李景隆無視了周圍的目光,直視朱允熥,語氣鄭重:「殿下,臣非是替他們求情。只是六合縣乃京畿門戶,南下第一站。若將縣衙上下七十二人並十一家商賈全數斬殺,明日一早,六合縣衙便成了一座空殼。」

  「縣政癱瘓,誰來安撫百姓?誰來調撥糧草?」

  「更重要的是,殿下此番南下,是要清查江南三省。若起手便屠盡一縣官商,消息傳到蘇州、杭州,那些江南士紳必然驚恐萬狀。為了保命,他們定會抱團死抗,甚至煽動民變、串通衛所造反!」

  李景隆頓了頓,拋出自己的方案:「臣建議,殺張德光、劉金等首惡立威。餘下從犯、盲從者,抄沒家產,革職查辦,交由吏部後續定奪。如此,既震懾了宵小,又穩住了江南大局,方為萬全之策。」

  條理清晰,顧全大局,這是標準的頂級政客思維。

  郭鎮和馮誠聽完,也默默點頭。李景隆說得沒錯,殺人容易,善後難。真把官都殺光了,這地方誰來管?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匯聚在朱允熥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朱允熥安靜地聽完了李景隆的陳詞,欣慰地點了點頭,「九江,你考慮的很周到。」

  李景隆剛想謙虛一句,朱允熥的話鋒卻陡然一轉。

  「可你忘了孤臨行前說過的話。」

  朱允熥轉過身,眼神凌厲如刀,刺得李景隆心頭一顫,「孤這次下江南,不是來查帳的,不是來安撫民心的,更不是來和那幫江南士族玩什麼政治平衡的!」

  他幾步走到張德光和劉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兩攤爛泥。

  「顧全大局?留活口?交由吏部查辦?」朱允熥冷笑連連,「交到吏部,那幫文官就能引經據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不過是換一批人,繼續趴在大明的骨頭上吸血!」

  「江南的士紳會抱團造反?孤巴不得他們造反!」

  朱允熥猛地轉身,一字一頓,殺氣沖天:「他們敢反,孤就敢一路殺過去!殺到江南無人敢穿綾羅,殺到士紳聽到吳王二字便心膽俱裂!」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雅間內炸響。

  李景隆呆立當場,他終於明白,殿下之前說的那句,孤是去殺人的!是實話啊!

  「蔣瓛聽令!」

  「臣在!」剛扒完最後一口飯的蔣瓛彈射而起。

  「明日一早,六合縣菜市口。所有涉案人員,連同張德光、劉金,不論主犯從犯,全部斬首示眾!」

  「遵旨!」

  「抄沒的二十四萬兩白銀,四萬石糧草……」朱允熥頓了頓,拋出利益分配,「三成留在六合縣,明日就地發給被兼併土地的百姓;三成裝車,派人快馬送回京城,填皇爺爺的國庫;剩下四成,給孤拉回東宮!」

  說完,他轉頭看向三寶:「三寶,磨墨。」

  三寶手腳麻利地鋪開紙筆。

  朱允熥提筆,蘸墨,龍飛鳳舞地在紙上寫了起來。邊寫邊說:「皇爺爺把清田的差事丟給孤,孤替他把惡人做了,錢也送回去了,六合縣沒官管了,他自然得派人接手。孤只管殺人抄家,擦屁股的事讓老頭子頭疼去。」

  寫完,朱允熥將信紙一折,塞進信封,扔給蔣瓛,「派人連夜送進回去,交到皇爺爺手裡。」

  雅間內一眾勛貴子弟看著朱允熥這套殺伐決斷、權責分明的操作,先是一怔,隨即眼中迸出狂熱的光——跟著這麼個敢作敢當、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子,何愁沒有立功出頭的機會?

  李景隆見狀失笑搖頭,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酒杯邊緣,眼底卻是藏不住的興奮——殿下果然是個能成大事的瘋子,跟著他,曹家的世代榮華,穩了。

  「行了,都散了吧。養足精神。」朱允熥理了理衣袖,朝門外走去。

  「明日一早,菜市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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