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所謂的作品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參加新人賞？」
佐藤花聞言微微一怔。
這倒不是驚訝於石上原香居然會去參加這種東西，而是因為這種事情在部員中都算是心知肚明的事。
部長從入部第一天起就像著了魔一樣在寫東西，被拒稿了就再寫，再被拒就換個題材繼續。
參加新人賞對她來說，大概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是「要不要」，而是「什麼時候」
再說了，這個「新人賞」也並非是需要主動報名的比賽，而是文庫那邊根據在一定期間內投稿的作品成績自動評選的榜單，只要過了初審並且反響不錯，就自動列入候選。
簡單來說，不是你想參加就能參加，而是你的作品夠格了才會被選上。
「憑藉那一本芙麗蓮還不夠嗎？」
佐藤花反問道：「初審不是已經過了？而且還有神秘魔法使老師的推薦……光是這個名頭，新人賞的評委就不可能無視吧？畢竟也是輕厲的上榜作者之一。」
「呃，不，雖然那部作品怎麼看都感覺很不錯，但說到底果然不是我自己寫的。」
石上原香嘆口氣：「有些彆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這次過來主要也是想了解一下以往新人賞榜單上的作品。」
很正常的擔憂，石上原香雖然表面上看著冷淡，實際上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跟常人作者差不多啊。
大綱是春希城給的，情節走向是他嘴裡說的，石上原香的責任只不過是把那些話敲進文檔里而已。
就算過了初審，甚至就算最後真的拿了新人賞，那也只能說明春希城的點子厲害。
就比如說「曾經最強的魔法少女現在卻是一位新人魔法少女的父親，人到中年的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再一次選擇變身成為魔法少女」這樣具有衝擊性的點子。
「這邊就是了。」
好歹也是自己家的書店，各種商品的位置在佐藤花心中也是理所當然很順暢就找到了。
拿起那本雜誌遞到石上原香手中，佐藤花猶豫了片刻，發問道：「說起來，部長好像剛入部的時候就說要參加新人賞成為有名的作家吧，這是為什麼？單純是想嗎？」
「嗯......」
或許是因為視線放在手中雜誌的原因上，石上原香難得沒有用「關你什麼事」來結束對話。
她沉吟了片刻，指尖摩挲著雜誌的封面邊角：「大概的話，或許是因為一些討厭的作者吧？」
一些討厭的作者？
這算是什麼理由？想要獲得新人賞的原因就僅僅只是這個？
佐藤花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沒聽懂。
因為討厭某個作者所以要自己成為作者？這邏輯聽起來像是「因為討厭吃食堂的咖喱所以自己開了一家咖喱店」一樣跳躍。
「新人賞不是說參加作者聚會嗎，會邀請一些厲害的作者......」
石上原香合上書：「《劍風傳奇》，那本書不是就被助手接手了嗎？」
言外之意估計非常明顯了，哪怕是佐藤花也能大概聽得明白。
「意思......部長是有哪本喜歡的書腰斬了嗎？」
佐藤花試探著發問：「所以說想要和那本書的作者交流？呃，怎麼說，是想要說服他繼續寫下去嗎？」
「倒也不算......」
實際上就憑藉著剛剛說出來的東西來判斷的話，意思也只能是這個意思了吧......
石上原香的否認真的是沒有任何信服力呢。
「而且，交流什麼的，說到底只是一種可能。」
石上原香把雜誌捲起來塞進自己的書包里：「就算真的見到面了，對方也不一定會聽我說的話，比起把希望寄托在『說服別人』上，不如自己先成為能站在同一個舞台上的人。」
「同一個舞台……」
「嗯，如果我也是有作品的作者，如果我的作品也上了新人賞的榜單，那我說的話多少會有點分量吧？至少不是讀者單純的自說自話。」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的石上原香看什麼都像是在審視，那種目光冷淡而銳利，說是十萬個殺人魔聚集在一塊都完全不為過，雖然表面上沒什麼異樣，但就是這樣的氣質十分可怕。
但現在的眼神，與那些憂愁著前路志願的學生們一樣，明明石上原香是優等生，不，換到小說界中就連稿子也過不了的人連學生也算不上吧。
「我覺得石上同學很厲害啊。」
佐藤花忍不住說道：「我寫東西只是因為喜歡看，能被人說『好看』就很開心了。但石上同學是有目標的，而且是很認真的那種目標。」
「不用拍馬屁，我又不會因此少催你一次稿。」
「不是拍馬屁啦！」
......
「怎麼感覺女孩子們的聊天都這麼無聊，互相捧哏。」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春希城正捧著一本書緊緊鎖眉。
輕小說中的場景跟現實果然完全不同啊，許多廁紙輕小說描寫女角色們的對話總是「互相幫助」，亦或者是「爭風吃醋」。
對於男性向的小說，以及讀者來說，「爭風吃醋」才是大家喜聞樂見的場景。
只是春希城顯然不太喜歡，這倒不是什麼非常宏大的概念，只是單純說這種作品實在是看的太多了！
什麼東西看多了總是會膩的吧？同樣也包括這樣的作品，黨爭啊......
說到底就是賣一賣女主人設的作品罷了。
略感無聊，再一次對輕厲失望之後，春希城將作品塞了回去。
他剛才好不容易擺脫了「放學後陪木下誠探險結果被班主任抓包」的社死餘韻，跟著石上原香走進這家書店，本來只是想隨便逛逛，結果鬼使神差地就往輕小說區走了。
當然，目的是找一找自己的作品。
書架上塞滿了花花綠綠的輕小說封面，每一本都擺得整整齊齊，有幾本前面還立著手寫的小推薦卡，寫著「店員推薦！」「本月銷量TOP3！」「讀完會哭！」之類的宣傳語。
光是看上去說得力就基本為零。
而在書架的最右下角，那個必須蹲下來才能看清楚的位置，放著一本孤零零的書。
《這次絕對不會敗北！》，作者神秘魔法使。
春希城蹲下身，把那本書抽出來。
封面上的美少女依舊捏著黑白棋，嘴角掛著危險的笑容，但書皮已經有些微微卷邊了，大概是被不少人翻過，卻沒有幾個人真正買走。
他翻開版權頁，瞥了一眼印刷次數。
初版，沒有重印。
「……」
春希城默默地把書塞回原位。
很正常，休刊的消息都發出去了，讀者也不是傻子，誰會把錢花在一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到下一卷的書上？
更何況這本書的評價本身就不如前作，在「好看」和「爛」之間的曖昧地帶徘徊，屬於那种放在書架上願意翻一翻，但要掏錢買就猶豫一下的類型。
「猶豫一下」的結果，就是這本被塞在最角落的書。
春希城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若無其事的開始在書架間閒逛，假裝對旁邊那排「異世界無雙」系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封面上的美少女戰士穿著鎧甲舉著大劍，標題是《被逐出勇者小隊的我覺醒了最弱職業反而大獲成功》。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那邊的聊天聲隱約傳過來，好像佐藤又問了個什麼問題。
春希城抓了幾本最新出版的輕小說，封面設計各有千秋。
關於腦洞實際上也是如此，春希城不由得感嘆。
唉，換做是自己的話，如今若是想一個有趣的設定的話，大概只能是蜥蜴人美少女吧。
從地底爬出來的史詩級亡靈，在遇到不好處理的難題會斷掉尾巴求生，而且能察覺出來任何人放出來的屁，而且擅長捕捉蟲子。
無論怎麼想都是超規格的，無比犯規的存在吧？！
他隨手翻著目錄，餘光那邊的兩人。
有一種「那不是我的世界」的奇妙距離感。
不是排斥，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自然地加進去。
關於石上原香的事情，春希城完全不了解，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如果是在輕小說里的話，這個時候應該有一個恰當的時機讓文梗插進來。
比如女主角突然摔倒，男主角伸手扶住，再比如突然有人衝進店裡大喊「著火了」。
或者，外面忽然下雨，然後發現只有一把傘。
但這裡是現實世界，現實世界不會有那麼多精心設計的「巧合」。
石上原香不會摔倒，書店不會著火，而盛岡的春天......
春希城看向窗外。
好吧，外面確實開始下雨了。
路上還沒到家的行人開始小跑起來，有人把書包頂在頭上充當臨時雨傘，沒有教科書嗎？還是說島國的書包質量都非常好？
「騙人的吧。」
春希城喃喃自語。
現實世界，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輕小說和現實是不同的」這個基本規則？
不過就算是下雨，也不會有「只有一把傘」的經典展開。
因為石上原香顯然是有備而來，而春希城自己也沒有傘。
如果這是在寫小說，接下來大概就是女主角把傘遞過去，然後兩個人撐一把傘回家，在雨聲中交換一些平時不會說出口的話。
但石上原香只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用一種「你在發什麼呆」的語氣說：「春希城，你帶傘了嗎？」
「沒有。」
春希城嘴角微微一抽。
就不能打「相合傘」嗎？
「哦，那等雨小一點再走吧。」
說完她就轉回去了，繼續翻著貨架上的輕小說。
看，現實就是這麼平淡。
沒有傘的展開，沒有曖昧的氣氛，只有「那等一下再走」這種毫無戲劇性的現實回答。
春希城靠在書架上，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偶爾有其他客人推門進來，鞋底在門口的地毯上蹭兩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邊那本書的書脊。
《這次絕對不會敗北！》。
敗北什麼的，好像已經敗北了。
討厭下雨天，有一種寒意，春希城也有點不太喜歡青春。
「好髒！這本放多久了？」
「大概從我爸開店的時候就在了。」
「那不就是古董嗎！？」
佐藤和石上兩個人就著一本落灰的雜誌開始聊起來，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書店裡清晰可聞。
春希城收回視線，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搭在那本《這次絕對不會敗北！》的書脊上。
他把書往裡推了推，讓它和其他書對齊。
雖然知道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但總覺得書被擠歪了還是挺可憐的，畢竟是自己寫的。
剛放回去沒過一會兒，石上原香的聲音從門口方向傳來：「春希城，雨小一點了，走了。」
春希城從書架間探出頭。
石上原香已經站在店門口了，單手拎著摺疊傘，另一隻手揣在校服口袋裡，表情就是那種標準的「osoi！」的嫌棄臉。
佐藤花趴在收銀台後面，朝他擺了擺手。
「來了。」
春希城最後瞥了一眼書架右下角那本被自己擺正的書，朝門口走去。
石上原香撐開傘，率先走下台階。
摺疊傘發出「啪」的一聲，黑紅色，跟校服一個色系。
春希城把校服拉鏈拉到頂，認命般的走進雨里。
他大跨步兩下跟上石上原香，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
傘沿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看得見書包上掛著的那個小掛飾在晃，一隻灰色的貓，大概是哪部動畫的周邊，春希城認不太出來。
「你在輕小說區蹲了半天，買書了？」
石上原香忽然開口：「佐藤家的店，要付錢哦？」
說的好像春希城是那種占朋友便宜的性格一樣。
「就隨便翻了翻，看看新書而已。」
他隨口說著，春希城自己都快信了。
「所以你在找能借鑑的？」
「什麼叫借鑑，這叫研究市場動向。」
石上原香輕輕哼了一聲，沒接話。
「雖然你的態度非常可敬，但還是要稍微提醒一下會比較好。」
石上原香放緩了一些腳步，春希城的體能實在雜魚，為了不讓他淋雨只能這麼做了：「雖然我們文學部的廢部危機暫時是解除了，但接下來可是有多方學校的作品比賽的哦？」
「作品比賽......」
春希城很難擺出什麼像樣的表情，應該是小兒科沒錯吧。
「是啊，新人賞只是我給你們定下的目標，而學校之間的作品比賽才是部員應該做的事情。」
石上原香說到這裡，也是怕自己給春希城上太多的壓力，於是補充了一下：「不過，以你的水平，應該不用擔心的吧。」
......
佐藤花聞言微微一怔。
這倒不是驚訝於石上原香居然會去參加這種東西，而是因為這種事情在部員中都算是心知肚明的事。
部長從入部第一天起就像著了魔一樣在寫東西，被拒稿了就再寫，再被拒就換個題材繼續。
參加新人賞對她來說，大概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是「要不要」，而是「什麼時候」
再說了，這個「新人賞」也並非是需要主動報名的比賽，而是文庫那邊根據在一定期間內投稿的作品成績自動評選的榜單，只要過了初審並且反響不錯，就自動列入候選。
簡單來說，不是你想參加就能參加，而是你的作品夠格了才會被選上。
「憑藉那一本芙麗蓮還不夠嗎？」
佐藤花反問道：「初審不是已經過了？而且還有神秘魔法使老師的推薦……光是這個名頭，新人賞的評委就不可能無視吧？畢竟也是輕厲的上榜作者之一。」
「呃，不，雖然那部作品怎麼看都感覺很不錯，但說到底果然不是我自己寫的。」
石上原香嘆口氣：「有些彆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這次過來主要也是想了解一下以往新人賞榜單上的作品。」
很正常的擔憂，石上原香雖然表面上看著冷淡，實際上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跟常人作者差不多啊。
大綱是春希城給的，情節走向是他嘴裡說的，石上原香的責任只不過是把那些話敲進文檔里而已。
就算過了初審，甚至就算最後真的拿了新人賞，那也只能說明春希城的點子厲害。
就比如說「曾經最強的魔法少女現在卻是一位新人魔法少女的父親，人到中年的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再一次選擇變身成為魔法少女」這樣具有衝擊性的點子。
「這邊就是了。」
好歹也是自己家的書店，各種商品的位置在佐藤花心中也是理所當然很順暢就找到了。
拿起那本雜誌遞到石上原香手中，佐藤花猶豫了片刻，發問道：「說起來，部長好像剛入部的時候就說要參加新人賞成為有名的作家吧，這是為什麼？單純是想嗎？」
「嗯......」
或許是因為視線放在手中雜誌的原因上，石上原香難得沒有用「關你什麼事」來結束對話。
她沉吟了片刻，指尖摩挲著雜誌的封面邊角：「大概的話，或許是因為一些討厭的作者吧？」
一些討厭的作者？
這算是什麼理由？想要獲得新人賞的原因就僅僅只是這個？
佐藤花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沒聽懂。
因為討厭某個作者所以要自己成為作者？這邏輯聽起來像是「因為討厭吃食堂的咖喱所以自己開了一家咖喱店」一樣跳躍。
「新人賞不是說參加作者聚會嗎，會邀請一些厲害的作者......」
石上原香合上書：「《劍風傳奇》，那本書不是就被助手接手了嗎？」
言外之意估計非常明顯了，哪怕是佐藤花也能大概聽得明白。
「意思......部長是有哪本喜歡的書腰斬了嗎？」
佐藤花試探著發問：「所以說想要和那本書的作者交流？呃，怎麼說，是想要說服他繼續寫下去嗎？」
「倒也不算......」
實際上就憑藉著剛剛說出來的東西來判斷的話，意思也只能是這個意思了吧......
石上原香的否認真的是沒有任何信服力呢。
「而且，交流什麼的，說到底只是一種可能。」
石上原香把雜誌捲起來塞進自己的書包里：「就算真的見到面了，對方也不一定會聽我說的話，比起把希望寄托在『說服別人』上，不如自己先成為能站在同一個舞台上的人。」
「同一個舞台……」
「嗯，如果我也是有作品的作者，如果我的作品也上了新人賞的榜單，那我說的話多少會有點分量吧？至少不是讀者單純的自說自話。」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的石上原香看什麼都像是在審視，那種目光冷淡而銳利，說是十萬個殺人魔聚集在一塊都完全不為過，雖然表面上沒什麼異樣，但就是這樣的氣質十分可怕。
但現在的眼神，與那些憂愁著前路志願的學生們一樣，明明石上原香是優等生，不，換到小說界中就連稿子也過不了的人連學生也算不上吧。
「我覺得石上同學很厲害啊。」
佐藤花忍不住說道：「我寫東西只是因為喜歡看，能被人說『好看』就很開心了。但石上同學是有目標的，而且是很認真的那種目標。」
「不用拍馬屁，我又不會因此少催你一次稿。」
「不是拍馬屁啦！」
......
「怎麼感覺女孩子們的聊天都這麼無聊，互相捧哏。」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春希城正捧著一本書緊緊鎖眉。
輕小說中的場景跟現實果然完全不同啊，許多廁紙輕小說描寫女角色們的對話總是「互相幫助」，亦或者是「爭風吃醋」。
對於男性向的小說，以及讀者來說，「爭風吃醋」才是大家喜聞樂見的場景。
只是春希城顯然不太喜歡，這倒不是什麼非常宏大的概念，只是單純說這種作品實在是看的太多了！
什麼東西看多了總是會膩的吧？同樣也包括這樣的作品，黨爭啊......
說到底就是賣一賣女主人設的作品罷了。
略感無聊，再一次對輕厲失望之後，春希城將作品塞了回去。
他剛才好不容易擺脫了「放學後陪木下誠探險結果被班主任抓包」的社死餘韻，跟著石上原香走進這家書店，本來只是想隨便逛逛，結果鬼使神差地就往輕小說區走了。
當然，目的是找一找自己的作品。
書架上塞滿了花花綠綠的輕小說封面，每一本都擺得整整齊齊，有幾本前面還立著手寫的小推薦卡，寫著「店員推薦！」「本月銷量TOP3！」「讀完會哭！」之類的宣傳語。
光是看上去說得力就基本為零。
而在書架的最右下角，那個必須蹲下來才能看清楚的位置，放著一本孤零零的書。
《這次絕對不會敗北！》，作者神秘魔法使。
春希城蹲下身，把那本書抽出來。
封面上的美少女依舊捏著黑白棋，嘴角掛著危險的笑容，但書皮已經有些微微卷邊了，大概是被不少人翻過，卻沒有幾個人真正買走。
他翻開版權頁，瞥了一眼印刷次數。
初版，沒有重印。
「……」
春希城默默地把書塞回原位。
很正常，休刊的消息都發出去了，讀者也不是傻子，誰會把錢花在一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到下一卷的書上？
更何況這本書的評價本身就不如前作，在「好看」和「爛」之間的曖昧地帶徘徊，屬於那种放在書架上願意翻一翻，但要掏錢買就猶豫一下的類型。
「猶豫一下」的結果，就是這本被塞在最角落的書。
春希城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若無其事的開始在書架間閒逛，假裝對旁邊那排「異世界無雙」系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封面上的美少女戰士穿著鎧甲舉著大劍，標題是《被逐出勇者小隊的我覺醒了最弱職業反而大獲成功》。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那邊的聊天聲隱約傳過來，好像佐藤又問了個什麼問題。
春希城抓了幾本最新出版的輕小說，封面設計各有千秋。
關於腦洞實際上也是如此，春希城不由得感嘆。
唉，換做是自己的話，如今若是想一個有趣的設定的話，大概只能是蜥蜴人美少女吧。
從地底爬出來的史詩級亡靈，在遇到不好處理的難題會斷掉尾巴求生，而且能察覺出來任何人放出來的屁，而且擅長捕捉蟲子。
無論怎麼想都是超規格的，無比犯規的存在吧？！
他隨手翻著目錄，餘光那邊的兩人。
有一種「那不是我的世界」的奇妙距離感。
不是排斥，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自然地加進去。
關於石上原香的事情，春希城完全不了解，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如果是在輕小說里的話，這個時候應該有一個恰當的時機讓文梗插進來。
比如女主角突然摔倒，男主角伸手扶住，再比如突然有人衝進店裡大喊「著火了」。
或者，外面忽然下雨，然後發現只有一把傘。
但這裡是現實世界，現實世界不會有那麼多精心設計的「巧合」。
石上原香不會摔倒，書店不會著火，而盛岡的春天......
春希城看向窗外。
好吧，外面確實開始下雨了。
路上還沒到家的行人開始小跑起來，有人把書包頂在頭上充當臨時雨傘，沒有教科書嗎？還是說島國的書包質量都非常好？
「騙人的吧。」
春希城喃喃自語。
現實世界，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輕小說和現實是不同的」這個基本規則？
不過就算是下雨，也不會有「只有一把傘」的經典展開。
因為石上原香顯然是有備而來，而春希城自己也沒有傘。
如果這是在寫小說，接下來大概就是女主角把傘遞過去，然後兩個人撐一把傘回家，在雨聲中交換一些平時不會說出口的話。
但石上原香只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用一種「你在發什麼呆」的語氣說：「春希城，你帶傘了嗎？」
「沒有。」
春希城嘴角微微一抽。
就不能打「相合傘」嗎？
「哦，那等雨小一點再走吧。」
說完她就轉回去了，繼續翻著貨架上的輕小說。
看，現實就是這麼平淡。
沒有傘的展開，沒有曖昧的氣氛，只有「那等一下再走」這種毫無戲劇性的現實回答。
春希城靠在書架上，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偶爾有其他客人推門進來，鞋底在門口的地毯上蹭兩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邊那本書的書脊。
《這次絕對不會敗北！》。
敗北什麼的，好像已經敗北了。
討厭下雨天，有一種寒意，春希城也有點不太喜歡青春。
「好髒！這本放多久了？」
「大概從我爸開店的時候就在了。」
「那不就是古董嗎！？」
佐藤和石上兩個人就著一本落灰的雜誌開始聊起來，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書店裡清晰可聞。
春希城收回視線，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搭在那本《這次絕對不會敗北！》的書脊上。
他把書往裡推了推，讓它和其他書對齊。
雖然知道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但總覺得書被擠歪了還是挺可憐的，畢竟是自己寫的。
剛放回去沒過一會兒，石上原香的聲音從門口方向傳來：「春希城，雨小一點了，走了。」
春希城從書架間探出頭。
石上原香已經站在店門口了，單手拎著摺疊傘，另一隻手揣在校服口袋裡，表情就是那種標準的「osoi！」的嫌棄臉。
佐藤花趴在收銀台後面，朝他擺了擺手。
「來了。」
春希城最後瞥了一眼書架右下角那本被自己擺正的書，朝門口走去。
石上原香撐開傘，率先走下台階。
摺疊傘發出「啪」的一聲，黑紅色，跟校服一個色系。
春希城把校服拉鏈拉到頂，認命般的走進雨里。
他大跨步兩下跟上石上原香，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
傘沿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看得見書包上掛著的那個小掛飾在晃，一隻灰色的貓，大概是哪部動畫的周邊，春希城認不太出來。
「你在輕小說區蹲了半天，買書了？」
石上原香忽然開口：「佐藤家的店，要付錢哦？」
說的好像春希城是那種占朋友便宜的性格一樣。
「就隨便翻了翻，看看新書而已。」
他隨口說著，春希城自己都快信了。
「所以你在找能借鑑的？」
「什麼叫借鑑，這叫研究市場動向。」
石上原香輕輕哼了一聲，沒接話。
「雖然你的態度非常可敬，但還是要稍微提醒一下會比較好。」
石上原香放緩了一些腳步，春希城的體能實在雜魚，為了不讓他淋雨只能這麼做了：「雖然我們文學部的廢部危機暫時是解除了，但接下來可是有多方學校的作品比賽的哦？」
「作品比賽......」
春希城很難擺出什麼像樣的表情，應該是小兒科沒錯吧。
「是啊，新人賞只是我給你們定下的目標，而學校之間的作品比賽才是部員應該做的事情。」
石上原香說到這裡，也是怕自己給春希城上太多的壓力，於是補充了一下：「不過，以你的水平，應該不用擔心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