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簡直就是輕小說中最標準的惡人反派啊！
四月一日，盛岡市高開學典禮。
春希城站在禮堂的最後排，聽著校長用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語氣念著「新學年致辭」，內容大概和去年差不多，和前年也差不多，大概和十年後的也不會差太多，雖然春希城是轉學過來的，但就是可以這般做出判斷。
他打了個哈欠。
旁邊的木下誠倒是精神得很，眼鏡片反射著禮堂的燈光，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開學典禮幽靈會不會出現」。
這傢伙，滿腦子都是怪談。
開學典禮是給高一剛入學的學生準備的，春希城因為輟學倒是沒有體驗過，現在作為陪跑的感覺倒是有點意思。
高一的學生們會帶上身穿正裝的家長來到學校，春希城作為旁觀者，看著那些高一學弟學妹拘束的樣子倒是有些好玩。
開學典禮結束後是班會。
春希城跟著人流走進二年C班的教室，掃了一眼座位分布。
按照輕小說的套路，轉學生一般會被安排在靠窗倒數第一排，旁邊坐著的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然後展開一系列「不小心看到內衣」「一起吃午飯」「放學後一起回家」的經典劇情。
然而現實是......
「喲，新面孔啊。」
一個金髮男生坐在靠窗倒數第一排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筆，用一種「我就是這個地盤的主人」的表情看著春希城。
那個髮型，怎麼說呢，大概就是那種「雖然校規沒說不能染髮但我就是要染成金色來彰顯存在感」的類型。
而且這個人坐的位置，恰好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專座」。
「你就是轉學生吧？」
金髮不良的語氣帶著一種「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自信。
春希城看著他，然後放下了書包：「是。」
「哼，我早就感覺到了。」
金髮不良把轉筆的手停下，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眼神打量著春希城：「新學期的空氣里混雜著陌生的氣息，我就知道，命運之輪又開始轉動了。」
「......」
春希城想說他只是轉個學而已，用不著上升到命運之輪的高度。
「總之，我，望月伊信。」
望月伊信拍了拍胸口：「假如你在學校裡面碰到了什麼不懂的事情，歡迎來問我！」
聽這個傢伙的自我介紹，感覺有些「情報系」角色......
嗯，就像是日式西幻RPG遊戲裡面酒館內部的大叔那樣的角色吧。
「當然，問我事情的話，是需要等價交換的。」
望月伊信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春希城無言以對。
等價交換？這個人的腦子果然已經被中二病腐蝕得不輕：「那我想問一下，食堂的咖喱飯好吃嗎？」
「免費情報。」
望月伊信豎起一根手指：「好吃，但炸雞塊顯然更好吃。」
「等等，你剛才問的是『免費情報』範疇內的，不算等價交換。」
望月伊信急忙補充：「真正的等價交換，是指那種『只有我才能弄到的情報』。」
「比如？」
「比如哪個老師打分松，哪個社團活動可以混學分，還有學生會長涼宮春日的真實身份。」
他壓低聲音：「想知道嗎？」
「......」
抱歉，完全不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春希城嘆口氣坐在瞭望月伊信的前桌。
反正真實身份大概就是「隱秘學園偶像」之類的設定吧，這種看似嚴肅的學生會長實際上有反差也是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展開了。
「對了，你是從哪轉來的？」
望月伊信似乎對春希城產生了某種「同為棋盤上的棋子」的認同感，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搭話。
「東京。」
春希城簡短地回答：「春希誠。」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雖然靈魂來自更遠的地方，但戶籍上他確實是從東京轉來的。
「東京啊......」
望月伊信露出一種「我曾經在那裡戰鬥過」的懷念表情。
雖然春希城很確定這個傢伙大概連盛岡市都沒出過幾次。
「東京可是個很危險的地方，能活著從那裡出來，說明你也不是等閒之輩。」
「我只是搬家而已。」
「搬家也是一種戰鬥，和命運的齒輪。」
春希城決定不再接話了。
跟這種人聊天，每多說一句，自己的SAN值就會下降一點。
雖然春希城不玩克蘇魯跑團，但他很確定這個數值的存在。
「哎呀，伊信又在跟新同學說些奇怪的話了。」
新的角色出現了！
那是從剛才開始就坐在春希城旁邊座位上的丸子頭女生。
她穿著盛岡市高的制服，但不知道為什麼，領結系得松松垮垮的，袖口也挽到了手肘，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雖然穿著校服但完全沒把校規放在眼裡」的氣場。
「中秋，你這是在侮辱戰士之間的對話。」
望月伊信皺眉。
「是是是。」
被稱為「中秋」的女生敷衍地點點頭，然後看向春希城，用非常標準的中文說：「你好啊，我叫華中秋，中國人，你呢？」
春希城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對方是中國人，而是因為在這個全是日語的教室里突然聽到母語，那種感覺大概就像是......
在異世界的迷宮裡撿到了地球產的方便麵。
「你好謝謝小籠包再見。」
春希城並沒有暴露出自己實際上是「會中文」的事實。
「啊......」
華中秋眨眨眼，然後顯然是聽懂了這個笑話。
她噗嗤一笑，緊接著用日文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剛剛的自我介紹。
華中秋用日語強調了一遍：「那個……我是中國人啦。」
「看得出來。」
春希城點點頭。
丸子頭還有松松垮垮的領結，雖然沒有旗袍，但是那種「雖然不知道校規是什麼但大概不重要」的氣質，確實是留學生特有的鬆弛感。
「誒？就這樣？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來日本嗎？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選這個學校嗎？對我的進路志願不感興趣嗎？」
華中秋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
那個語速，大概就像是把機關槍的子彈換成了疑問句。
春希城配合地問：「那你為什麼來日本？」
「為了把那個曾經搞過樂隊的女首相打下台！」
華中秋握緊拳頭，眼神里燃燒著某種不明所以的鬥志：「我的夢想是成為日本第一位華人女性首相！不然就是在日本建立特別行政區！」
聲音不小。
周圍的同學紛紛投來目光。
然後又紛紛移開了。
大概是因為這種發言從華中秋嘴裡說出來，已經屬於「日常風景」的範疇了。
「......」
春希城看著她桌上攤開的課本。
裡面夾著的根本不是筆記，而是一張自己手繪的「內閣改組構想圖」，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個名字，旁邊還標註著「可用」「拉攏」「必須除掉」之類的字眼。
這次春希城用著非常標準的中文，拍桌起身：「我還有事情！」
跟這種傢伙交流再多一句話就會被扣上間諜的帽子吧！
.......
所謂的，「我還有事情」，這才不是什麼藉口呢。
職員室里，半澤海正在喝茶。
看到春希城進來，他放下茶杯，露出一如既往的「不正經教師」笑容：「哦，城同學，正好，你的轉學資料我整理好了。」
「現在就差教導主任的蓋章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主任現在應該在三樓，我們過去吧。」
春希城跟在半澤海身後走出職員室。
走廊里沒什麼學生，開學第一天的這個時間段，學生們大多還在教室里認識新同學，要不就是去社團準備招人海報。
半澤海推開三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裡面是一間小辦公室，桌上堆著各種文件，牆上掛著學校的規章制度的牌子。
但是一個人也沒有。
「奇怪，剛才還在的。」
半澤海環顧了一圈。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啊。」
「怎麼了？」
春希城捕捉到了半澤海的異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四月一日。」
半澤海有些懊惱的一拍額頭：「按照往年的習慣，主任會在開學第一天巡視各個社團的活動室，確認有沒有『不符合學校規範』的情況。」
啊，那文學部......
「那個，城同學。」
半澤海難得有些尷尬地說：「主任大概率在文學部那邊，原香同學她不太擅長應付主任，要不我們等他回來再說吧......」
這種傢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我得先過去一趟！」
春希城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過走廊，下樓梯，穿過連接教學樓和社團樓的通道。
文學部的活動室在社團區最角落，他來過一次，路已經記住了。
還沒走到門口，他就聽見了聲音。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石上同學，我想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然後是石上原香的聲音：「主任，我們正在準備新人賞的投稿。」
「新人賞？」
主任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又來了嗎」的無奈：「春假開始前也是這麼講的啊。」
「結果是被拒稿了，我知道。」
石上原香在訴說著「敗仗」的時候完全沒有什麼羞愧的意思，至少春希城能從語氣裡面聽出來。
「既然知道，那？」
「但是這次不一樣。」
春希城走到走廊拐角，沒有直接過去。
他靠在牆邊，能聽見活動室里的聲音，但裡面的人看不見他。
「不一樣？」
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當然是春希城想像的：「哪裡不一樣？」
「這篇稿子，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石上原香如此認真道：「我可以給您看一看。」
「唉......」
教導主任長嘆了一聲：「上一年我就用『這孩子其實寫的很好』的理由給財務糊弄過去了，今年再用同樣的招呼可不行了......」
春希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Line。
Homura的頭像在最上面。
他點開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一秒。
石上原香那篇《芙麗蓮》的初審，其實Homura昨天就給他發過消息了，問他要不要提前通知作者。
他當時回的是「按正常流程走就行」。
現在不是「正常流程」了。
希望Homura編輯是那種每天認真工作的類型吧......
春希城默默祈禱著，發送了消息。
春希城：《芙麗蓮》的初審結果，現在能發給作者嗎。
消息很快就顯示了「已讀」，可喜可賀，Homura現在還在工作。
編輯回復作者的消息簡直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不過很多時候，拒稿被拒多了，春希城甚至會產生「回復消息來的晚一點吧」的悲哀想法。
Homura：欸？現在嗎？老師不是說正常流程嗎？
春希城：不方便嗎？我這邊有緊急事件。
Homura：？？？
那邊打來了一連串的問號。
不過春希城聽著活動室裡面的爭論，已經無心再為編輯小姐解釋什麼東西了。
好就好在沒有等春希城發送已經打好的催促消息，Homura的回覆就倆了。
Homura：初審結果已經出來了，發個郵件倒是沒問題，不過二次審查還沒開始哦？
春希城：總而言之，幫大忙了。
Homura：沒問題的，那我這邊推薦語寫「神秘魔法使」力薦怎麼樣？
最後一條消息春希城完全沒有看見，他將手機收了起來。
「我們已經在準備新人賞的投稿了。」
石上原香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投稿不等於錄用。」
教導主任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這次哪怕我用『他們都還是個孩子』這樣的理由，估計財務也不會認的吧。」
春希城從牆角走出來，站在活動室門口。
盯著主任的背影，他咳嗽了一聲：「那個......」
石上原香背對著門，肩膀繃得很緊。
木下誠縮在角落裡，佐藤花躲在木下誠後面，而小日向真由則在社團的另一個角落瑟瑟發抖。
教導主任是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鏡片後面的眼神像是在審查什麼不合格產品，乾脆進廠去打工好了！
他們都向門口的春希城投來視線，是教導主任先開的口：「你好，同學，請問怎麼了？」
「啊，我其實也是文學部的一員來著。」
春希城一手叉腰，與這傢伙對視的時候，氣勢絲毫不落下風。
「喂，明明知道要被廢部了，還在招人嗎？」
教導主任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將壓力再一次轉移到了石上原香的身上：「石上同學......」
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出來，春希城就走到了石上原香的身前。
「實際上，已經過了哦？」
......
春希城站在禮堂的最後排，聽著校長用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語氣念著「新學年致辭」，內容大概和去年差不多，和前年也差不多，大概和十年後的也不會差太多，雖然春希城是轉學過來的，但就是可以這般做出判斷。
他打了個哈欠。
旁邊的木下誠倒是精神得很，眼鏡片反射著禮堂的燈光，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開學典禮幽靈會不會出現」。
這傢伙，滿腦子都是怪談。
開學典禮是給高一剛入學的學生準備的，春希城因為輟學倒是沒有體驗過，現在作為陪跑的感覺倒是有點意思。
高一的學生們會帶上身穿正裝的家長來到學校，春希城作為旁觀者，看著那些高一學弟學妹拘束的樣子倒是有些好玩。
開學典禮結束後是班會。
春希城跟著人流走進二年C班的教室，掃了一眼座位分布。
按照輕小說的套路，轉學生一般會被安排在靠窗倒數第一排，旁邊坐著的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然後展開一系列「不小心看到內衣」「一起吃午飯」「放學後一起回家」的經典劇情。
然而現實是......
「喲，新面孔啊。」
一個金髮男生坐在靠窗倒數第一排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筆，用一種「我就是這個地盤的主人」的表情看著春希城。
那個髮型，怎麼說呢，大概就是那種「雖然校規沒說不能染髮但我就是要染成金色來彰顯存在感」的類型。
而且這個人坐的位置，恰好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專座」。
「你就是轉學生吧？」
金髮不良的語氣帶著一種「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自信。
春希城看著他，然後放下了書包：「是。」
「哼，我早就感覺到了。」
金髮不良把轉筆的手停下，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眼神打量著春希城：「新學期的空氣里混雜著陌生的氣息，我就知道，命運之輪又開始轉動了。」
「......」
春希城想說他只是轉個學而已，用不著上升到命運之輪的高度。
「總之，我，望月伊信。」
望月伊信拍了拍胸口：「假如你在學校裡面碰到了什麼不懂的事情，歡迎來問我！」
聽這個傢伙的自我介紹，感覺有些「情報系」角色......
嗯，就像是日式西幻RPG遊戲裡面酒館內部的大叔那樣的角色吧。
「當然，問我事情的話，是需要等價交換的。」
望月伊信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春希城無言以對。
等價交換？這個人的腦子果然已經被中二病腐蝕得不輕：「那我想問一下，食堂的咖喱飯好吃嗎？」
「免費情報。」
望月伊信豎起一根手指：「好吃，但炸雞塊顯然更好吃。」
「等等，你剛才問的是『免費情報』範疇內的，不算等價交換。」
望月伊信急忙補充：「真正的等價交換，是指那種『只有我才能弄到的情報』。」
「比如？」
「比如哪個老師打分松，哪個社團活動可以混學分，還有學生會長涼宮春日的真實身份。」
他壓低聲音：「想知道嗎？」
「......」
抱歉，完全不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春希城嘆口氣坐在瞭望月伊信的前桌。
反正真實身份大概就是「隱秘學園偶像」之類的設定吧，這種看似嚴肅的學生會長實際上有反差也是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展開了。
「對了，你是從哪轉來的？」
望月伊信似乎對春希城產生了某種「同為棋盤上的棋子」的認同感，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搭話。
「東京。」
春希城簡短地回答：「春希誠。」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雖然靈魂來自更遠的地方，但戶籍上他確實是從東京轉來的。
「東京啊......」
望月伊信露出一種「我曾經在那裡戰鬥過」的懷念表情。
雖然春希城很確定這個傢伙大概連盛岡市都沒出過幾次。
「東京可是個很危險的地方，能活著從那裡出來，說明你也不是等閒之輩。」
「我只是搬家而已。」
「搬家也是一種戰鬥，和命運的齒輪。」
春希城決定不再接話了。
跟這種人聊天，每多說一句，自己的SAN值就會下降一點。
雖然春希城不玩克蘇魯跑團，但他很確定這個數值的存在。
「哎呀，伊信又在跟新同學說些奇怪的話了。」
新的角色出現了！
那是從剛才開始就坐在春希城旁邊座位上的丸子頭女生。
她穿著盛岡市高的制服，但不知道為什麼，領結系得松松垮垮的，袖口也挽到了手肘，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雖然穿著校服但完全沒把校規放在眼裡」的氣場。
「中秋，你這是在侮辱戰士之間的對話。」
望月伊信皺眉。
「是是是。」
被稱為「中秋」的女生敷衍地點點頭，然後看向春希城，用非常標準的中文說：「你好啊，我叫華中秋，中國人，你呢？」
春希城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對方是中國人，而是因為在這個全是日語的教室里突然聽到母語，那種感覺大概就像是......
在異世界的迷宮裡撿到了地球產的方便麵。
「你好謝謝小籠包再見。」
春希城並沒有暴露出自己實際上是「會中文」的事實。
「啊......」
華中秋眨眨眼，然後顯然是聽懂了這個笑話。
她噗嗤一笑，緊接著用日文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剛剛的自我介紹。
華中秋用日語強調了一遍：「那個……我是中國人啦。」
「看得出來。」
春希城點點頭。
丸子頭還有松松垮垮的領結，雖然沒有旗袍，但是那種「雖然不知道校規是什麼但大概不重要」的氣質，確實是留學生特有的鬆弛感。
「誒？就這樣？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來日本嗎？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選這個學校嗎？對我的進路志願不感興趣嗎？」
華中秋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
那個語速，大概就像是把機關槍的子彈換成了疑問句。
春希城配合地問：「那你為什麼來日本？」
「為了把那個曾經搞過樂隊的女首相打下台！」
華中秋握緊拳頭，眼神里燃燒著某種不明所以的鬥志：「我的夢想是成為日本第一位華人女性首相！不然就是在日本建立特別行政區！」
聲音不小。
周圍的同學紛紛投來目光。
然後又紛紛移開了。
大概是因為這種發言從華中秋嘴裡說出來，已經屬於「日常風景」的範疇了。
「......」
春希城看著她桌上攤開的課本。
裡面夾著的根本不是筆記，而是一張自己手繪的「內閣改組構想圖」，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個名字，旁邊還標註著「可用」「拉攏」「必須除掉」之類的字眼。
這次春希城用著非常標準的中文，拍桌起身：「我還有事情！」
跟這種傢伙交流再多一句話就會被扣上間諜的帽子吧！
.......
所謂的，「我還有事情」，這才不是什麼藉口呢。
職員室里，半澤海正在喝茶。
看到春希城進來，他放下茶杯，露出一如既往的「不正經教師」笑容：「哦，城同學，正好，你的轉學資料我整理好了。」
「現在就差教導主任的蓋章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主任現在應該在三樓，我們過去吧。」
春希城跟在半澤海身後走出職員室。
走廊里沒什麼學生，開學第一天的這個時間段，學生們大多還在教室里認識新同學，要不就是去社團準備招人海報。
半澤海推開三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裡面是一間小辦公室，桌上堆著各種文件，牆上掛著學校的規章制度的牌子。
但是一個人也沒有。
「奇怪，剛才還在的。」
半澤海環顧了一圈。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啊。」
「怎麼了？」
春希城捕捉到了半澤海的異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四月一日。」
半澤海有些懊惱的一拍額頭：「按照往年的習慣，主任會在開學第一天巡視各個社團的活動室，確認有沒有『不符合學校規範』的情況。」
啊，那文學部......
「那個，城同學。」
半澤海難得有些尷尬地說：「主任大概率在文學部那邊，原香同學她不太擅長應付主任，要不我們等他回來再說吧......」
這種傢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我得先過去一趟！」
春希城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過走廊，下樓梯，穿過連接教學樓和社團樓的通道。
文學部的活動室在社團區最角落，他來過一次，路已經記住了。
還沒走到門口，他就聽見了聲音。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石上同學，我想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然後是石上原香的聲音：「主任，我們正在準備新人賞的投稿。」
「新人賞？」
主任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又來了嗎」的無奈：「春假開始前也是這麼講的啊。」
「結果是被拒稿了，我知道。」
石上原香在訴說著「敗仗」的時候完全沒有什麼羞愧的意思，至少春希城能從語氣裡面聽出來。
「既然知道，那？」
「但是這次不一樣。」
春希城走到走廊拐角，沒有直接過去。
他靠在牆邊，能聽見活動室里的聲音，但裡面的人看不見他。
「不一樣？」
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當然是春希城想像的：「哪裡不一樣？」
「這篇稿子，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石上原香如此認真道：「我可以給您看一看。」
「唉......」
教導主任長嘆了一聲：「上一年我就用『這孩子其實寫的很好』的理由給財務糊弄過去了，今年再用同樣的招呼可不行了......」
春希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Line。
Homura的頭像在最上面。
他點開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一秒。
石上原香那篇《芙麗蓮》的初審，其實Homura昨天就給他發過消息了，問他要不要提前通知作者。
他當時回的是「按正常流程走就行」。
現在不是「正常流程」了。
希望Homura編輯是那種每天認真工作的類型吧......
春希城默默祈禱著，發送了消息。
春希城：《芙麗蓮》的初審結果，現在能發給作者嗎。
消息很快就顯示了「已讀」，可喜可賀，Homura現在還在工作。
編輯回復作者的消息簡直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不過很多時候，拒稿被拒多了，春希城甚至會產生「回復消息來的晚一點吧」的悲哀想法。
Homura：欸？現在嗎？老師不是說正常流程嗎？
春希城：不方便嗎？我這邊有緊急事件。
Homura：？？？
那邊打來了一連串的問號。
不過春希城聽著活動室裡面的爭論，已經無心再為編輯小姐解釋什麼東西了。
好就好在沒有等春希城發送已經打好的催促消息，Homura的回覆就倆了。
Homura：初審結果已經出來了，發個郵件倒是沒問題，不過二次審查還沒開始哦？
春希城：總而言之，幫大忙了。
Homura：沒問題的，那我這邊推薦語寫「神秘魔法使」力薦怎麼樣？
最後一條消息春希城完全沒有看見，他將手機收了起來。
「我們已經在準備新人賞的投稿了。」
石上原香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投稿不等於錄用。」
教導主任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這次哪怕我用『他們都還是個孩子』這樣的理由，估計財務也不會認的吧。」
春希城從牆角走出來，站在活動室門口。
盯著主任的背影，他咳嗽了一聲：「那個......」
石上原香背對著門，肩膀繃得很緊。
木下誠縮在角落裡，佐藤花躲在木下誠後面，而小日向真由則在社團的另一個角落瑟瑟發抖。
教導主任是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鏡片後面的眼神像是在審查什麼不合格產品，乾脆進廠去打工好了！
他們都向門口的春希城投來視線，是教導主任先開的口：「你好，同學，請問怎麼了？」
「啊，我其實也是文學部的一員來著。」
春希城一手叉腰，與這傢伙對視的時候，氣勢絲毫不落下風。
「喂，明明知道要被廢部了，還在招人嗎？」
教導主任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將壓力再一次轉移到了石上原香的身上：「石上同學......」
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出來，春希城就走到了石上原香的身前。
「實際上，已經過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