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編輯這種傢伙果然還是面對面交流比較好
「嗯......」
石上原香捏著下巴長長沒有作答。
「我的話，我如果是原香醬的話，肯定是想見到神秘魔法使老師的。」
小日向真由見空氣有些不太好，主動站了出來：「就是這樣。」
「......」
喂喂......
春希城擦了把汗。
見到我要幹什麼？難不成直接進行物理意義上的處刑？
哈哈，書面意義上的腰斬已經無法滿足你了嗎？
「那麼，石上同學呢？」
春希城看向石上原香，如果是她的話會想見到哪一位作者呢？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拜讀一下那個傢伙的輕小說，學習一下究竟是怎樣的小說才能讓她喜歡。
「......」
石上原香連嘴都沒張，只是用著視線就把春希城的疑問重新逼回了他的喉嚨里。
女生，好可怕！
關於「石上想要見到哪一位作者」這個疑問已經的的確確淹沒進了大海之中。
石上原香只是含糊其辭的糊弄了一番，而春希城也當然沒有深究的意思。
畢竟這樣的信息著實可怕，春希城認為不知道還是要比知道要來的好。
而小日向真由也早早的離去，今天的「石上家的女子會」就這樣草率結束。
「這邊是我的稿子。」
明明就是對面的房間，石上原香用手機發來了文檔。
「知道了。」
躺在床上，春希城隨手下載。
文檔的名字就叫做《葬送的芙麗蓮》。
看來石上原香對於版權意識非常看重，沒有對這個名字發表什麼不好的意見。
理性來說，春希城並不覺得這個書名會很好......
當然也沒有修改的意思，春希城可是有著編輯的聯繫方式的。
假如說換到普通平台的上面，可能一般的讀者看到書名就會划走，而不會點開書名看一看簡介。
正常來講，若是想要吸引讀者，一個有趣的書名當然是有必要的。
比如說非常著名的小說《人類滅亡之後》，像是這樣的書名一眼就能知道在講什麼樣的故事，可以精準鎖定群體，而《葬送的芙麗蓮》顯然就不在這一範疇之內。
如果要春希城進行一個舉例的話，這樣的書名大概不錯——《人類被外星人入侵，只有我能當帶路黨》。
是不是看上去就有點進來看看的欲望？至少春希城自己是有的。
再比如說《清真吸血鬼為了活下去只好考公了》這樣的書名。
總而言之，小說行業，書名絕對是最重要的參考量之一，尤其是對於未出名的新作者來說。
隨便起書名那是老作者的權力，哪怕是在日本的市場也要尊重這樣的市場規律。
「然後是......」
打開自己編輯的帳號，看到企業簡介那邊。
「已經調職」。
完，完蛋了，開什麼玩笑？！
再打開消息界面，還停留著自己昨天給他發的信息，結果連已讀都沒有顯示。
這還是昨天發的消息！至於電話？春希城就更是沒有了，群聊春希城也沒有加過。
雖然編輯本人是認為春希城需要多加的，但是嫌麻煩自然就沒有同意進群。
不是吧？要調職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也就是說......
「這不是要我自己發嗎？！」
春希城抱住腦袋。
有什麼辦法可以聯繫到編輯部嗎？
可以是可以......
如果去文庫分部那邊的話，倒是可以聯繫的上。
可是，春希城是堅決拒絕出行的派別，尤其是在盛岡市。
即便是有導航，春希城也不太想自己去處理這種麻煩的事情......
當初信口夸下要幫石上原香去投稿子，現在反悔當然也來不及了。
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果然還是明天去一趟市中心吧。
石上家在盛岡市的郊區，旁邊就是小村落，要去市中心的話搭乘公共運輸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就是了。
......
盛岡市，好強！
翌日，春希城的心中是如此想到的。
他站在盛岡站的出站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地圖。
導航顯示文庫分部的辦公大樓就在車站北口步行七分鐘的位置。
理論上講，這個距離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走到，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
然而春希城已經在這裡站了五分鐘。
不是因為找不到路。
是因為車站北口外面是一條商店街，而今天是周末。
人，到處都是人，絕望的人潮裹挾著春希城前進，春希城感覺這輩子見過的人今天就要全部見完了。
帶著小孩的家庭主婦，約會中正在前往Love Hotel的CUP，成群結隊的學生。
每一個人都像是從「外出」這個詞裡提取出來的高純度精華，匯聚成了這條讓人窒息的人流。
春希城把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
「所以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他小聲嘟囔著，邁開步子走進人群。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大人存在的話，那麼這位神明大人一定是個性格惡劣的傢伙。
證據就是，當春希城好不容易穿過商店街，終於看到那棟貼著「岩手文藝出版」招牌的六層辦公樓時，他注意到了一個非常不妙的景象。
大樓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盛岡市高制服，留著及腰黑長直的女生，由於是同一個學校，所以春希誠多多注意了一下。
她靠在自動販賣機旁邊，手裡捧著一罐玉米濃湯，眼神直直地盯著大樓入口。
那個姿勢就像是便衣警察在盯梢犯罪嫌疑人一樣。
不不不，說是便衣警察也太抬舉她了，準確來說，應該像是跟蹤狂。
而且還是那種完全沒打算隱藏自己存在的跟蹤狂。
春希城停下腳步，多看了她一眼。
及腰的黑長直，發尾修剪得一絲不苟。
眼角微微上挑，明明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校服，卻有一種「這個人在穿戲服」的奇妙錯覺。
就像她隨時可以走進某個故事裡，變成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一眼就知道是跟蹤狂」的傢伙。
如果是在輕小說里的話，這種角色一般都會有一個相當沉重的背景設定吧。
比如說沒落的名門大小姐之類的，或者背負著拯救世界的使命卻失去了力量的前勇者之類的。
不過春希城並沒有繼續往下想。
因為說到底，這些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他只是來幫石上原香投稿子的。
辦完事就回去，回去之後還要面對那個至今一片空白的文檔。
想到這裡，春希城覺得自己的胃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收回視線，推開出版社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前台是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女性。
看到春希城走進來的時候，她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為很少會有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出現在這裡吧。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是來投稿的。」
春希城從包里拿出列印好的稿子。
石上原香的字數還不夠多，但作為投稿用的開頭已經足夠了。
他把稿子和聯繫方式一起放到前台的桌上。
「另外，我想問一下......」
他斟酌著措辭：「之前負責我的編輯好像調職了，現在應該聯繫誰？」
前台的女性眨了眨眼睛：「您是作者老師嗎？」
「算是吧。」
「請問您的筆名是？」
「神秘魔法使。」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前台的女性非常明顯地睜大了眼睛。
那個反應，大概就像是在便利店裡突然看到了電視上出現過的藝人一樣，不是特別有名所以不會尖叫，但確實會「啊」一下的那種程度。
根據有道消息，木村拓哉曾經參加過一場綜藝，扮作理髮師接近女性，當女性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正是木村拓哉時，那尖叫聲甚至會讓路過的人以為理髮店發生了兇殺案。（木村拓哉，感興趣可以搜一下）
而春希城顯然還沒有這種地位。
「原，原來您就是......」
「是的。」
「請稍等一下！」
她快步走進裡面的辦公室。
片刻之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非常幹練的女性走了出來。
「春希城老師。」
她在春希城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我是您的新擔當編輯，之前的編輯上個月調到了東京總社，非常抱歉沒有及時通知您。」
春希城在心裡給前編輯記了一筆。
連個交接消息都不發，這是什麼職業素養。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拖稿拖到編輯調職都沒發現，好像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
「我是Homura。」
女編輯推了推眼鏡：「今後請多關照。」
Homura。
果然是個假名。
春希城之前就猜到了，出版社的編輯基本上都會用假名工作。
一來是防止被狂熱的讀者找到個人信息，二來是......
算了，二來是什麼不重要。
「老師今天來是投稿嗎？」
Homura的視線落在那疊稿子上。
「不是我的，是幫別人投的。」
Homura接過稿子，翻了幾頁：「幫別人嗎？」
她的閱讀速度很快，春希城注意到她的視線在某個段落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掃。
「這是......新人賞的投稿？」
「對。」
「還算不錯。」
Homura合上稿子：「但這個故事，怎麼說呢，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春希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熟悉？」
「嗯，像是您上一本作品的某種......延續？」
她抬起頭看著春希城，那個眼神大概是在問「你那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吧。
春希城沒有回答。
「算了。」
Homura把稿子收好：「新人賞的審查我會安排的，不過老師自己的稿子呢？」
春希城移開視線：「在寫了。」
前台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幅風景畫，畫的是盛岡的櫻花。
畫得不怎麼樣，花瓣的比例明顯不對，看起來像是粉色的雪花而不是櫻花。
「真的嗎？」
「大概。」
Homura嘆了口氣。
那個嘆氣的幅度，大概和石上原香聽到他說「打字太累了」的時候差不多。
畢竟這樣的話從作家的嘴巴裡面說出來實際上就跟「新建文件夾」一樣。
「對了，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
Homura推了推眼鏡：「新人賞的特別獎勵，您聽說了嗎？」
春希城愣了一下。
「特別獎勵？」
「對，第一名的作者可以獲得一次特別交流機會，總社那邊已經把方案定下來了。」
Homura的語氣有些微妙：「說實話，我覺得這件事應該在通知您之後再決定的，但總社那邊動作太快了......」
「什麼交流機會？」
「這個嘛，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Homura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反正對您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大概。」
春希城盯著Homura的臉。
這個編輯，明明長著一張一本正經的臉，怎麼笑起來的時候讓人這麼不安呢。
而且，該不會是自己吧？
這怎麼可能？春希城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超級有名的作家。
就算真的有自己的名號，那估計也是所謂的「作家學習交流會」之類的活動吧。
都成為了作者，大家都是作者，成為作者之後自然能夠體會到沒有靈感的痛苦，大抵是不會對春希城做什麼的。
春希城決定不去深究。
他只是幫石上原香投稿而已，僅此而已。
「總之，這份稿子就拜託您了，新人賞的事情，麻煩您多關照。」
春希城離開了出版社大樓。
推開玻璃門的時候，一陣冷風灌進來。
盛岡的春天來得很晚，明明已經是三月末了，風吹在臉上還是帶著冬天的餘味。
春希城把校服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一點。
「春希。」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春希城轉過頭。
是剛才那個站在自動販賣機旁邊的女生。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大樓門口，手裡還捧著那罐玉米濃湯。
罐子看起來已經不怎麼冒熱氣了，大概已經涼透了。
春希城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什麼情況，為什麼這個傢伙會知道他的名字：「你在跟我說話？」
「嗯。」
女生的語氣非常平靜：「你剛才進去了，所以你是來幹什麼的？」
「哈？來這裡還能幹什麼？」
春希城覺得這段對話開始變得像什麼哲學問答了，答對了是要獲得一百萬的獎金嗎：「是來投稿的啊？」
女生歪了歪頭：「投稿的就是作者。」
及腰的黑髮隨著那個動作輕輕晃動，發尾掃過校服的衣領。
「而你，就是能寫出原創劇本的人。」
......
石上原香捏著下巴長長沒有作答。
「我的話，我如果是原香醬的話，肯定是想見到神秘魔法使老師的。」
小日向真由見空氣有些不太好，主動站了出來：「就是這樣。」
「......」
喂喂......
春希城擦了把汗。
見到我要幹什麼？難不成直接進行物理意義上的處刑？
哈哈，書面意義上的腰斬已經無法滿足你了嗎？
「那麼，石上同學呢？」
春希城看向石上原香，如果是她的話會想見到哪一位作者呢？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拜讀一下那個傢伙的輕小說，學習一下究竟是怎樣的小說才能讓她喜歡。
「......」
石上原香連嘴都沒張，只是用著視線就把春希城的疑問重新逼回了他的喉嚨里。
女生，好可怕！
關於「石上想要見到哪一位作者」這個疑問已經的的確確淹沒進了大海之中。
石上原香只是含糊其辭的糊弄了一番，而春希城也當然沒有深究的意思。
畢竟這樣的信息著實可怕，春希城認為不知道還是要比知道要來的好。
而小日向真由也早早的離去，今天的「石上家的女子會」就這樣草率結束。
「這邊是我的稿子。」
明明就是對面的房間，石上原香用手機發來了文檔。
「知道了。」
躺在床上，春希城隨手下載。
文檔的名字就叫做《葬送的芙麗蓮》。
看來石上原香對於版權意識非常看重，沒有對這個名字發表什麼不好的意見。
理性來說，春希城並不覺得這個書名會很好......
當然也沒有修改的意思，春希城可是有著編輯的聯繫方式的。
假如說換到普通平台的上面，可能一般的讀者看到書名就會划走，而不會點開書名看一看簡介。
正常來講，若是想要吸引讀者，一個有趣的書名當然是有必要的。
比如說非常著名的小說《人類滅亡之後》，像是這樣的書名一眼就能知道在講什麼樣的故事，可以精準鎖定群體，而《葬送的芙麗蓮》顯然就不在這一範疇之內。
如果要春希城進行一個舉例的話，這樣的書名大概不錯——《人類被外星人入侵，只有我能當帶路黨》。
是不是看上去就有點進來看看的欲望？至少春希城自己是有的。
再比如說《清真吸血鬼為了活下去只好考公了》這樣的書名。
總而言之，小說行業，書名絕對是最重要的參考量之一，尤其是對於未出名的新作者來說。
隨便起書名那是老作者的權力，哪怕是在日本的市場也要尊重這樣的市場規律。
「然後是......」
打開自己編輯的帳號，看到企業簡介那邊。
「已經調職」。
完，完蛋了，開什麼玩笑？！
再打開消息界面，還停留著自己昨天給他發的信息，結果連已讀都沒有顯示。
這還是昨天發的消息！至於電話？春希城就更是沒有了，群聊春希城也沒有加過。
雖然編輯本人是認為春希城需要多加的，但是嫌麻煩自然就沒有同意進群。
不是吧？要調職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也就是說......
「這不是要我自己發嗎？！」
春希城抱住腦袋。
有什麼辦法可以聯繫到編輯部嗎？
可以是可以......
如果去文庫分部那邊的話，倒是可以聯繫的上。
可是，春希城是堅決拒絕出行的派別，尤其是在盛岡市。
即便是有導航，春希城也不太想自己去處理這種麻煩的事情......
當初信口夸下要幫石上原香去投稿子，現在反悔當然也來不及了。
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果然還是明天去一趟市中心吧。
石上家在盛岡市的郊區，旁邊就是小村落，要去市中心的話搭乘公共運輸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就是了。
......
盛岡市，好強！
翌日，春希城的心中是如此想到的。
他站在盛岡站的出站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地圖。
導航顯示文庫分部的辦公大樓就在車站北口步行七分鐘的位置。
理論上講，這個距離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走到，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
然而春希城已經在這裡站了五分鐘。
不是因為找不到路。
是因為車站北口外面是一條商店街，而今天是周末。
人，到處都是人，絕望的人潮裹挾著春希城前進，春希城感覺這輩子見過的人今天就要全部見完了。
帶著小孩的家庭主婦，約會中正在前往Love Hotel的CUP，成群結隊的學生。
每一個人都像是從「外出」這個詞裡提取出來的高純度精華，匯聚成了這條讓人窒息的人流。
春希城把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
「所以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他小聲嘟囔著，邁開步子走進人群。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大人存在的話，那麼這位神明大人一定是個性格惡劣的傢伙。
證據就是，當春希城好不容易穿過商店街，終於看到那棟貼著「岩手文藝出版」招牌的六層辦公樓時，他注意到了一個非常不妙的景象。
大樓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盛岡市高制服，留著及腰黑長直的女生，由於是同一個學校，所以春希誠多多注意了一下。
她靠在自動販賣機旁邊，手裡捧著一罐玉米濃湯，眼神直直地盯著大樓入口。
那個姿勢就像是便衣警察在盯梢犯罪嫌疑人一樣。
不不不，說是便衣警察也太抬舉她了，準確來說，應該像是跟蹤狂。
而且還是那種完全沒打算隱藏自己存在的跟蹤狂。
春希城停下腳步，多看了她一眼。
及腰的黑長直，發尾修剪得一絲不苟。
眼角微微上挑，明明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校服，卻有一種「這個人在穿戲服」的奇妙錯覺。
就像她隨時可以走進某個故事裡，變成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一眼就知道是跟蹤狂」的傢伙。
如果是在輕小說里的話，這種角色一般都會有一個相當沉重的背景設定吧。
比如說沒落的名門大小姐之類的，或者背負著拯救世界的使命卻失去了力量的前勇者之類的。
不過春希城並沒有繼續往下想。
因為說到底，這些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他只是來幫石上原香投稿子的。
辦完事就回去，回去之後還要面對那個至今一片空白的文檔。
想到這裡，春希城覺得自己的胃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收回視線，推開出版社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前台是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女性。
看到春希城走進來的時候，她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為很少會有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出現在這裡吧。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是來投稿的。」
春希城從包里拿出列印好的稿子。
石上原香的字數還不夠多，但作為投稿用的開頭已經足夠了。
他把稿子和聯繫方式一起放到前台的桌上。
「另外，我想問一下......」
他斟酌著措辭：「之前負責我的編輯好像調職了，現在應該聯繫誰？」
前台的女性眨了眨眼睛：「您是作者老師嗎？」
「算是吧。」
「請問您的筆名是？」
「神秘魔法使。」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前台的女性非常明顯地睜大了眼睛。
那個反應，大概就像是在便利店裡突然看到了電視上出現過的藝人一樣，不是特別有名所以不會尖叫，但確實會「啊」一下的那種程度。
根據有道消息，木村拓哉曾經參加過一場綜藝，扮作理髮師接近女性，當女性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正是木村拓哉時，那尖叫聲甚至會讓路過的人以為理髮店發生了兇殺案。（木村拓哉，感興趣可以搜一下）
而春希城顯然還沒有這種地位。
「原，原來您就是......」
「是的。」
「請稍等一下！」
她快步走進裡面的辦公室。
片刻之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非常幹練的女性走了出來。
「春希城老師。」
她在春希城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我是您的新擔當編輯，之前的編輯上個月調到了東京總社，非常抱歉沒有及時通知您。」
春希城在心裡給前編輯記了一筆。
連個交接消息都不發，這是什麼職業素養。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拖稿拖到編輯調職都沒發現，好像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
「我是Homura。」
女編輯推了推眼鏡：「今後請多關照。」
Homura。
果然是個假名。
春希城之前就猜到了，出版社的編輯基本上都會用假名工作。
一來是防止被狂熱的讀者找到個人信息，二來是......
算了，二來是什麼不重要。
「老師今天來是投稿嗎？」
Homura的視線落在那疊稿子上。
「不是我的，是幫別人投的。」
Homura接過稿子，翻了幾頁：「幫別人嗎？」
她的閱讀速度很快，春希城注意到她的視線在某個段落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掃。
「這是......新人賞的投稿？」
「對。」
「還算不錯。」
Homura合上稿子：「但這個故事，怎麼說呢，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春希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熟悉？」
「嗯，像是您上一本作品的某種......延續？」
她抬起頭看著春希城，那個眼神大概是在問「你那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吧。
春希城沒有回答。
「算了。」
Homura把稿子收好：「新人賞的審查我會安排的，不過老師自己的稿子呢？」
春希城移開視線：「在寫了。」
前台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幅風景畫，畫的是盛岡的櫻花。
畫得不怎麼樣，花瓣的比例明顯不對，看起來像是粉色的雪花而不是櫻花。
「真的嗎？」
「大概。」
Homura嘆了口氣。
那個嘆氣的幅度，大概和石上原香聽到他說「打字太累了」的時候差不多。
畢竟這樣的話從作家的嘴巴裡面說出來實際上就跟「新建文件夾」一樣。
「對了，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
Homura推了推眼鏡：「新人賞的特別獎勵，您聽說了嗎？」
春希城愣了一下。
「特別獎勵？」
「對，第一名的作者可以獲得一次特別交流機會，總社那邊已經把方案定下來了。」
Homura的語氣有些微妙：「說實話，我覺得這件事應該在通知您之後再決定的，但總社那邊動作太快了......」
「什麼交流機會？」
「這個嘛，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Homura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反正對您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大概。」
春希城盯著Homura的臉。
這個編輯，明明長著一張一本正經的臉，怎麼笑起來的時候讓人這麼不安呢。
而且，該不會是自己吧？
這怎麼可能？春希城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超級有名的作家。
就算真的有自己的名號，那估計也是所謂的「作家學習交流會」之類的活動吧。
都成為了作者，大家都是作者，成為作者之後自然能夠體會到沒有靈感的痛苦，大抵是不會對春希城做什麼的。
春希城決定不去深究。
他只是幫石上原香投稿而已，僅此而已。
「總之，這份稿子就拜託您了，新人賞的事情，麻煩您多關照。」
春希城離開了出版社大樓。
推開玻璃門的時候，一陣冷風灌進來。
盛岡的春天來得很晚，明明已經是三月末了，風吹在臉上還是帶著冬天的餘味。
春希城把校服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一點。
「春希。」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春希城轉過頭。
是剛才那個站在自動販賣機旁邊的女生。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大樓門口，手裡還捧著那罐玉米濃湯。
罐子看起來已經不怎麼冒熱氣了，大概已經涼透了。
春希城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什麼情況，為什麼這個傢伙會知道他的名字：「你在跟我說話？」
「嗯。」
女生的語氣非常平靜：「你剛才進去了，所以你是來幹什麼的？」
「哈？來這裡還能幹什麼？」
春希城覺得這段對話開始變得像什麼哲學問答了，答對了是要獲得一百萬的獎金嗎：「是來投稿的啊？」
女生歪了歪頭：「投稿的就是作者。」
及腰的黑髮隨著那個動作輕輕晃動，發尾掃過校服的衣領。
「而你，就是能寫出原創劇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