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拒稿什麼的已經成為了輕小說家的常態吧
「春希城老師，您的作品《這次絕對不會敗北！》……真的要休刊嗎？」
電話那頭，編輯的聲音小心翼翼。
春希城握著聽筒，指節發白。
「銷量其實不算差，比上一本還好一些，但是讀者反饋……您知道的，評論區都在說『不如前作』『作者是不是換人了』之類的……」
春希城沒接話。
「您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編輯嘆了口氣：「對了，有個讀者寄了信到編輯部，我轉寄到您的新地址了，有空的話可以看一下。」
電話掛斷，從公共電話亭走出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
好就好在沒有誰正在等著春希城，不然絕對會被抱怨一通的，訴說著諸如「打什麼電話要打這麼久」之類麻煩又充滿怨氣的語言。
被拒稿這件事其實已經習慣了，就像那部被腰斬的作品一樣，但是習慣這種事本身就很可悲。
他注視著玻璃門反射中的自己，死魚眼看不出生氣的少年，頭髮到了耳後，一縷長發非常巧妙的飄到了鼻樑中央，由此可見春希城的發量了。
「你是哪個補課班的？怎麼還沒去學校？」
有位男性路過，側眼瞥向春希城：「下周就要開學了，不好好學習衝刺一下嗎？」
春希城看他的裝束大概也能分辨的出，這個傢伙估計就是盛岡市高的老師了。
只是春希城實在難以喊出他的名字，不過他脖子上掛著的名牌實在是幫大忙了。
「沒有，剛轉學過來，都不太清楚。」
是非常冷淡的說話語氣：「也不是補課班的，被老師叫過來進學校準備事宜的。」
聽這個傢伙的語氣不是很友善的樣子，但春希城的說話風格就是這個樣子。
而且，如果光是聽這位老師的措辭，大概他已經將春希城單方面認為成了「因為學習成績太差所以春假也要來補課」的悲哀學生了。
總之，為了禮貌，追著老師脖子上搖晃的名牌看了一會兒，最終春希城還是得到了答案。
「半澤海」，這就是這位戴眼鏡的中年老師的名字。
「春希城同學？」
半澤海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啊啊，原來是我的學生啊，抱歉抱歉居然沒認出來。」
「.......」
春希城移開自己的視線，看向另一邊學校門口的布告欄。
吹奏樂部的招新，籃球部的比賽通知，生徒會的換屆公告，演戲部的公演海報......
還有演戲部嗎？春希城多看了一會兒，呃，朝比奈琉夏，光是看海報非常漂亮呢。
不過大概是美顏吧？
「總而言之，我接下來就是你的班主任了。」
開玩笑的吧，對方是把自己認出來了，但是春希城可完全沒有認出來「半澤海」到底是誰。
說到底，轉學的事宜都是自己的母親替自己一手包辦的，在母親春希理那有些頑固執拗的性格要求下，春希城最終還是艱難加上了半澤海的聯繫方式。
雖說加上了之後一直都是對方在單方面給春希城發消息，但是好歹半澤海的社交帳號就是他本人的大頭照外加真名，這還認不出來屬實失禮。
不過好就好在半澤海老師也並未察覺到這一小小的事情，他繼續著自己的話題：「沒想到春希城同學也遲到了呢，我還以為學校裡面會是春希城同學一直等著我的情況發生，現在看來多睡了一會兒懶覺真的是太好了。」
半澤海拍拍他的肩膀：「你母親安排你寄住在石上家對吧？正好，石上家的女兒也是我的學生，她就在辦公室等你。」
春希城點了點頭跟上去。
半澤海是個話很多的人，從校門口走到教師辦公室的幾分鐘裡，他從班級情況聊到學校食堂，從社團活動聊到「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很可愛哦」，春希城全程只回了三個嗯。
這種傢伙不遲到才有鬼，春希城在心裡默默想著。
不過好就好在至少不是那種非常嚴厲的類型，那種嚴厲的老師春希城最應付不來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很可愛」，確實是非常有道理的說法，春希城暗暗點頭。
「要打開咯？」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裡面只有一個人。
少女翹著腿坐在皮質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輕小說，敞開著的窗戶外吹進來有些寒冷的春風將窗簾吹起小鼓。
穿了安全褲所以Safe，但這樣的Safe絕對是任何一位男性都不願意見到的。
而春希城也將目光從那一雙圓潤光潔的大腿上移開，視線在少女手中的輕小說停留了片刻。
緊接著再往上，看見的是一張有些冷漠的面孔。
清爽的長眼角和那因為生氣而有些向上的淚痣無不彰顯了少女此刻的心情。
中短棕色捲髮，劉海被兩個可愛的發卡剛剛好好別到另一邊露出一小半額頭。
不過比起這位少女那「惡魔級」的容貌，春希城顯然要更加在意對方手中的輕小說。
那是誰的？並非是什麼文學名著，遠處匆匆瞥見的封面繪圖也是二次元，只是看不清晰，只能等著縮進了距離才能得到答案了。
走近了一些，春希城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書的封面。
穿著決勝服的美少女，指尖捏著黑白棋，嘴角勾起危險的笑。
《這次絕對不會敗北！》，作者神秘魔法使。
那是他的書。
「終於來了嗎？真的很慢，說實話差點走了。」
少女抬起眼，聲音清冽，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並且還換了一下腿。
她「啪」的一聲把小說丟到桌上，簡直就是侮辱了這本書。
「這本書無聊透頂，勉強支撐我等了半小時嗎，不過至少比起別的稍微有趣不少吧。」
春希城盯著那本被隨意扔在桌上的書。
明明這個封面是挑了好久才挑出來的……
春希城耷拉著眼：「哈？無聊？」
「對啊，無聊。」
少女抱起雙臂，撐起來雖然不大但是至少有的胸脯，想來這個規模大概和她本人的氣量一樣。
「男主角莫名其妙就被喜歡上了，感情線全是公式化展開，圍棋對決的戲份質量也明顯下滑，這個作者上一本書我還挺喜歡的，雖然腰斬了，這本的話被休刊也是活該吧。」
「是嗎。」
春希城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
「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春希城。」
「哦，我就是石上原香，你接下來要住我家。」
少女點點頭：「我父親和你母親認識，家裡有空房間，我沒什麼意見。」
她說著把那本書拿起來遞向春希城：「這本書你要不要看？我朋友借給我的，那個傢伙很喜歡這個差勁的作者，簡直像中毒一樣，上一本追到腰斬，這一本又第一時間買來看。」
春希城接過書：「你朋友……喜歡這個作者？」
自己的書，不過居然還被封上了書皮，看來原主是很珍惜書籍的類型。
氣量的話，再怎麼說也比眼下的這位少女要好。
石上原香聳聳肩：「嗯，雖然我覺得品味很差就是了。」
「那你自己呢？」
春希城反問道：「既然看了兩本，說明也不算討厭吧？」
「我只是想看看他還能寫出什麼東西來。」
石上原香沉默了一瞬。
說完，像是不想再進行這樣的話題一般，她站起身拎起書包就要走了：「走了，轉學生，帶你去認路。」
這時半澤海抱著一沓資料回來了。
「城同學，這些是你的轉學資料。」
他把厚厚一疊紙放到桌上：「另外，原香同學是文學部部長，你要不要考慮加入？你們兩個的檔案都寫著『夢想成為輕小說家』呢。」
「我寫的都是自己玩玩的，編輯全都拒稿了。」
石上原香移開視線：「連賺錢都做不到，更別說教別人了。」
春希城嘴角微微抽搐。
雖然寫的東西被罵得一文不值，但他確實靠這個賺到過錢。
「對了，城同學。」
半澤海忽然壓低聲音：「原香她們文學部的情況不太妙，如果今年再拿不出像樣的作品就要被廢部了，這關係到她的內申點。」
「老師！」
石上原香皺眉：「這種事不用跟轉學生說吧？」
「有什麼關係嘛。」
半澤海笑著拍拍手：「城同學，你也可以幫原香一起創作啊？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這種教師還真是不負責任。
石上原香嘆了口氣，顯然沒把這建議當回事。
「......」
春希城盯著半澤海。
幫助？說上去也太簡單了吧。
而且......
文學這種東西，春希城已經不想再跟文字有什麼交流了。
......
石上家是一棟兩層的一戶建，離學校步行十五分鐘。
春希城的房間在二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戶對著隔壁房子的牆壁，視野不怎麼樣但至少安靜。
「我爸出差多，平時基本就我一個人，廚房隨便用，洗澡晚上十點前。」
石上原香靠在門框上交代完就走了。
春希城一個人站在房間裡。
他打開行李箱，母親替他整理的行李整整齊齊，換洗衣物。洗漱用品，幾本參考書，還有一個信封。
編輯轉寄來的那個。
他拆開信，隨便看了一眼，字跡非常端正的，女孩子寫的吧？
春希城心想自己寫的不是男性向小說嗎？
本來石上原香在看就夠奇怪了，沒想到女性受眾有這麼多。
「神秘魔法使老師：您好！我叫小日向真由。讀您的書的時候我剛轉學到新學校，沒有朋友，每天都不想上學，是您的書讓我覺得明天也可以繼續加油，所以聽說您開了新書我立刻就買了，可是新書和上一本好像不太一樣，我說不出哪裡不一樣，但讀的時候總覺得少了什麼，老師，您還會寫像上一本那樣的故事嗎？」
春希城把信反反覆覆看了幾遍。
老師？
春希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
我嗎？我原來是老師？
實際上成為作者這麼久，春希城還沒有習慣別人稱呼他為老師的彆扭感。
這簡直就是地獄一般的體驗，尤其是寫了輕小說之後才能感覺到的事實。
——「寫作，實際上並不是什麼很厲害的事情。」
不過，這個傢伙既然都願意發信而不是刀片了，那好歹也算是一個「忠實讀者」沒有錯吧？
既然這樣的話......
春希城打開手機給編輯發了一條消息：「下一本書的大綱，我三天內給您。」
然後他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臉，光標在空白的文檔上閃爍。
一開始春希城的表情很平淡。
過了三分鐘，春希城的坐姿開始扭曲。
直到最後，他徹底癱軟在了電腦桌前。
「啊啊......」
還能撤回消息嗎？完完全全就是欺詐啊。
寫什麼，春希城完全不知道，因為剛剛那封信的激勵，春希城甚至誕生了根本就不存在的「信心」。
而「信心」可不會催生「靈感」的誕生，春希城打開手機一看，發現消息還是未讀之後就鬆了口氣。
第二本書原創失敗之後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掏空了，那些曾經源源不斷冒出來的東西現在連影子都找不到。
至於像是第一本書那樣的成功......？
春希城閉上眼睛，然後一些畫面浮現出來。
主角是長壽種精靈，勇者小隊中的成員。
在討伐完魔王之後回到王國，然後勇者死掉了。
死掉了之後，精靈踏上了「尋找天國」的旅途，還帶上了曾經勇者小隊成員的徒弟。
那是他原來世界的作品，在這個世界它不存在。
春希城睜開眼睛，手指放在鍵盤上。
標題欄里他打出那幾個字——
——《葬送的芙麗蓮》
然後手指停住了，再也沒有落下去。
這樣寫出來的東西，真的是自己的東西嗎。
來到這個世界寫過兩本書，一本書是抄的《是誰殺死了勇者》。
但是寫到後面，腦子裡面沒有了筆墨，雖然確實是大火沒有錯，還拿了新人賞，並且還登上了《這本輕小說真厲害！》。
只是，春希城卻怎樣也寫不下去，這不是編不編的下去的問題。
後來寫了一本原創，《這次絕對不會敗北》，雖然這次可以寫下去了，只是成績.......
他盯著屏幕，光標還在閃爍，像是在等他回答，但春希城回答不出來。
剛轉學過來寄住在母親朋友家的春希城房間，燈還是亮著的，到了後半夜才關閉。
而春希城面前的文檔除了標題，一片空白。
......
電話那頭，編輯的聲音小心翼翼。
春希城握著聽筒，指節發白。
「銷量其實不算差，比上一本還好一些，但是讀者反饋……您知道的，評論區都在說『不如前作』『作者是不是換人了』之類的……」
春希城沒接話。
「您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編輯嘆了口氣：「對了，有個讀者寄了信到編輯部，我轉寄到您的新地址了，有空的話可以看一下。」
電話掛斷，從公共電話亭走出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
好就好在沒有誰正在等著春希城，不然絕對會被抱怨一通的，訴說著諸如「打什麼電話要打這麼久」之類麻煩又充滿怨氣的語言。
被拒稿這件事其實已經習慣了，就像那部被腰斬的作品一樣，但是習慣這種事本身就很可悲。
他注視著玻璃門反射中的自己，死魚眼看不出生氣的少年，頭髮到了耳後，一縷長發非常巧妙的飄到了鼻樑中央，由此可見春希城的發量了。
「你是哪個補課班的？怎麼還沒去學校？」
有位男性路過，側眼瞥向春希城：「下周就要開學了，不好好學習衝刺一下嗎？」
春希城看他的裝束大概也能分辨的出，這個傢伙估計就是盛岡市高的老師了。
只是春希城實在難以喊出他的名字，不過他脖子上掛著的名牌實在是幫大忙了。
「沒有，剛轉學過來，都不太清楚。」
是非常冷淡的說話語氣：「也不是補課班的，被老師叫過來進學校準備事宜的。」
聽這個傢伙的語氣不是很友善的樣子，但春希城的說話風格就是這個樣子。
而且，如果光是聽這位老師的措辭，大概他已經將春希城單方面認為成了「因為學習成績太差所以春假也要來補課」的悲哀學生了。
總之，為了禮貌，追著老師脖子上搖晃的名牌看了一會兒，最終春希城還是得到了答案。
「半澤海」，這就是這位戴眼鏡的中年老師的名字。
「春希城同學？」
半澤海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啊啊，原來是我的學生啊，抱歉抱歉居然沒認出來。」
「.......」
春希城移開自己的視線，看向另一邊學校門口的布告欄。
吹奏樂部的招新，籃球部的比賽通知，生徒會的換屆公告，演戲部的公演海報......
還有演戲部嗎？春希城多看了一會兒，呃，朝比奈琉夏，光是看海報非常漂亮呢。
不過大概是美顏吧？
「總而言之，我接下來就是你的班主任了。」
開玩笑的吧，對方是把自己認出來了，但是春希城可完全沒有認出來「半澤海」到底是誰。
說到底，轉學的事宜都是自己的母親替自己一手包辦的，在母親春希理那有些頑固執拗的性格要求下，春希城最終還是艱難加上了半澤海的聯繫方式。
雖說加上了之後一直都是對方在單方面給春希城發消息，但是好歹半澤海的社交帳號就是他本人的大頭照外加真名，這還認不出來屬實失禮。
不過好就好在半澤海老師也並未察覺到這一小小的事情，他繼續著自己的話題：「沒想到春希城同學也遲到了呢，我還以為學校裡面會是春希城同學一直等著我的情況發生，現在看來多睡了一會兒懶覺真的是太好了。」
半澤海拍拍他的肩膀：「你母親安排你寄住在石上家對吧？正好，石上家的女兒也是我的學生，她就在辦公室等你。」
春希城點了點頭跟上去。
半澤海是個話很多的人，從校門口走到教師辦公室的幾分鐘裡，他從班級情況聊到學校食堂，從社團活動聊到「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很可愛哦」，春希城全程只回了三個嗯。
這種傢伙不遲到才有鬼，春希城在心裡默默想著。
不過好就好在至少不是那種非常嚴厲的類型，那種嚴厲的老師春希城最應付不來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很可愛」，確實是非常有道理的說法，春希城暗暗點頭。
「要打開咯？」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裡面只有一個人。
少女翹著腿坐在皮質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輕小說，敞開著的窗戶外吹進來有些寒冷的春風將窗簾吹起小鼓。
穿了安全褲所以Safe，但這樣的Safe絕對是任何一位男性都不願意見到的。
而春希城也將目光從那一雙圓潤光潔的大腿上移開，視線在少女手中的輕小說停留了片刻。
緊接著再往上，看見的是一張有些冷漠的面孔。
清爽的長眼角和那因為生氣而有些向上的淚痣無不彰顯了少女此刻的心情。
中短棕色捲髮，劉海被兩個可愛的發卡剛剛好好別到另一邊露出一小半額頭。
不過比起這位少女那「惡魔級」的容貌，春希城顯然要更加在意對方手中的輕小說。
那是誰的？並非是什麼文學名著，遠處匆匆瞥見的封面繪圖也是二次元，只是看不清晰，只能等著縮進了距離才能得到答案了。
走近了一些，春希城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書的封面。
穿著決勝服的美少女，指尖捏著黑白棋，嘴角勾起危險的笑。
《這次絕對不會敗北！》，作者神秘魔法使。
那是他的書。
「終於來了嗎？真的很慢，說實話差點走了。」
少女抬起眼，聲音清冽，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並且還換了一下腿。
她「啪」的一聲把小說丟到桌上，簡直就是侮辱了這本書。
「這本書無聊透頂，勉強支撐我等了半小時嗎，不過至少比起別的稍微有趣不少吧。」
春希城盯著那本被隨意扔在桌上的書。
明明這個封面是挑了好久才挑出來的……
春希城耷拉著眼：「哈？無聊？」
「對啊，無聊。」
少女抱起雙臂，撐起來雖然不大但是至少有的胸脯，想來這個規模大概和她本人的氣量一樣。
「男主角莫名其妙就被喜歡上了，感情線全是公式化展開，圍棋對決的戲份質量也明顯下滑，這個作者上一本書我還挺喜歡的，雖然腰斬了，這本的話被休刊也是活該吧。」
「是嗎。」
春希城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
「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春希城。」
「哦，我就是石上原香，你接下來要住我家。」
少女點點頭：「我父親和你母親認識，家裡有空房間，我沒什麼意見。」
她說著把那本書拿起來遞向春希城：「這本書你要不要看？我朋友借給我的，那個傢伙很喜歡這個差勁的作者，簡直像中毒一樣，上一本追到腰斬，這一本又第一時間買來看。」
春希城接過書：「你朋友……喜歡這個作者？」
自己的書，不過居然還被封上了書皮，看來原主是很珍惜書籍的類型。
氣量的話，再怎麼說也比眼下的這位少女要好。
石上原香聳聳肩：「嗯，雖然我覺得品味很差就是了。」
「那你自己呢？」
春希城反問道：「既然看了兩本，說明也不算討厭吧？」
「我只是想看看他還能寫出什麼東西來。」
石上原香沉默了一瞬。
說完，像是不想再進行這樣的話題一般，她站起身拎起書包就要走了：「走了，轉學生，帶你去認路。」
這時半澤海抱著一沓資料回來了。
「城同學，這些是你的轉學資料。」
他把厚厚一疊紙放到桌上：「另外，原香同學是文學部部長，你要不要考慮加入？你們兩個的檔案都寫著『夢想成為輕小說家』呢。」
「我寫的都是自己玩玩的，編輯全都拒稿了。」
石上原香移開視線：「連賺錢都做不到，更別說教別人了。」
春希城嘴角微微抽搐。
雖然寫的東西被罵得一文不值，但他確實靠這個賺到過錢。
「對了，城同學。」
半澤海忽然壓低聲音：「原香她們文學部的情況不太妙，如果今年再拿不出像樣的作品就要被廢部了，這關係到她的內申點。」
「老師！」
石上原香皺眉：「這種事不用跟轉學生說吧？」
「有什麼關係嘛。」
半澤海笑著拍拍手：「城同學，你也可以幫原香一起創作啊？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這種教師還真是不負責任。
石上原香嘆了口氣，顯然沒把這建議當回事。
「......」
春希城盯著半澤海。
幫助？說上去也太簡單了吧。
而且......
文學這種東西，春希城已經不想再跟文字有什麼交流了。
......
石上家是一棟兩層的一戶建，離學校步行十五分鐘。
春希城的房間在二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戶對著隔壁房子的牆壁，視野不怎麼樣但至少安靜。
「我爸出差多，平時基本就我一個人，廚房隨便用，洗澡晚上十點前。」
石上原香靠在門框上交代完就走了。
春希城一個人站在房間裡。
他打開行李箱，母親替他整理的行李整整齊齊，換洗衣物。洗漱用品，幾本參考書，還有一個信封。
編輯轉寄來的那個。
他拆開信，隨便看了一眼，字跡非常端正的，女孩子寫的吧？
春希城心想自己寫的不是男性向小說嗎？
本來石上原香在看就夠奇怪了，沒想到女性受眾有這麼多。
「神秘魔法使老師：您好！我叫小日向真由。讀您的書的時候我剛轉學到新學校，沒有朋友，每天都不想上學，是您的書讓我覺得明天也可以繼續加油，所以聽說您開了新書我立刻就買了，可是新書和上一本好像不太一樣，我說不出哪裡不一樣，但讀的時候總覺得少了什麼，老師，您還會寫像上一本那樣的故事嗎？」
春希城把信反反覆覆看了幾遍。
老師？
春希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
我嗎？我原來是老師？
實際上成為作者這麼久，春希城還沒有習慣別人稱呼他為老師的彆扭感。
這簡直就是地獄一般的體驗，尤其是寫了輕小說之後才能感覺到的事實。
——「寫作，實際上並不是什麼很厲害的事情。」
不過，這個傢伙既然都願意發信而不是刀片了，那好歹也算是一個「忠實讀者」沒有錯吧？
既然這樣的話......
春希城打開手機給編輯發了一條消息：「下一本書的大綱，我三天內給您。」
然後他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臉，光標在空白的文檔上閃爍。
一開始春希城的表情很平淡。
過了三分鐘，春希城的坐姿開始扭曲。
直到最後，他徹底癱軟在了電腦桌前。
「啊啊......」
還能撤回消息嗎？完完全全就是欺詐啊。
寫什麼，春希城完全不知道，因為剛剛那封信的激勵，春希城甚至誕生了根本就不存在的「信心」。
而「信心」可不會催生「靈感」的誕生，春希城打開手機一看，發現消息還是未讀之後就鬆了口氣。
第二本書原創失敗之後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掏空了，那些曾經源源不斷冒出來的東西現在連影子都找不到。
至於像是第一本書那樣的成功......？
春希城閉上眼睛，然後一些畫面浮現出來。
主角是長壽種精靈，勇者小隊中的成員。
在討伐完魔王之後回到王國，然後勇者死掉了。
死掉了之後，精靈踏上了「尋找天國」的旅途，還帶上了曾經勇者小隊成員的徒弟。
那是他原來世界的作品，在這個世界它不存在。
春希城睜開眼睛，手指放在鍵盤上。
標題欄里他打出那幾個字——
——《葬送的芙麗蓮》
然後手指停住了，再也沒有落下去。
這樣寫出來的東西，真的是自己的東西嗎。
來到這個世界寫過兩本書，一本書是抄的《是誰殺死了勇者》。
但是寫到後面，腦子裡面沒有了筆墨，雖然確實是大火沒有錯，還拿了新人賞，並且還登上了《這本輕小說真厲害！》。
只是，春希城卻怎樣也寫不下去，這不是編不編的下去的問題。
後來寫了一本原創，《這次絕對不會敗北》，雖然這次可以寫下去了，只是成績.......
他盯著屏幕，光標還在閃爍，像是在等他回答，但春希城回答不出來。
剛轉學過來寄住在母親朋友家的春希城房間，燈還是亮著的，到了後半夜才關閉。
而春希城面前的文檔除了標題，一片空白。
......